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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胎音-第14部分

小说: 胎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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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阳坐在他旁边不远处,看了一眼天色,开口问他:“你还记得姐姐吗?”

    这个问题把张胜祥问懵了,殷月吗?那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妻子。殷阳是不是听了那个房云的话才突然想到这个问题的?张胜祥半晌才反应过来。

    记得,当然是记得,可是……似乎也没有那么清晰。张胜祥看着眼前与妻子一模一样面容的殷阳,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与记忆里那个长发飘飘的妻子重合。殷阳的短发固然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她脸上可以称之为冷漠的表情。

    “当然记得了。”这句话应该不算谎话吧?

    “有时候,我会想不起姐姐,就算知道自己和姐姐长得一样,看着镜子还是觉得陌生。不知道我忘记的,到底是姐姐,还是我自己,很可笑是吧?”

    殷阳又笑了,张胜祥知道她其实很爱笑,只是她长久活在一个人的影子里,笑得永远不开心。

    “姐姐是为了我才嫁给你的。”像是强调一般,没有得到回答的殷阳又说了这一句话。

    嫁给我也不是很糟糕的事啊!张胜祥有些不理解殷阳为什么执着于这一点。“殷月她一开始就知道【选召者】的事吗?你那时候说只有我可以,到底是什么原因?”

    “姐姐是嫡系继承人,这件事她却不知道,因为她跟你走的时候还没有【觉醒】。只有你可以,是因为只有你可以屏蔽姐姐身上的雾。”殷阳闭上眼睛,像是不耐烦,“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张胜祥还想问,却被殷阳一句话弄得什么也说不出。这段对话突兀地开始,又被殷阳单方面的结束了。

    “出来!”沉默了没多久,殷阳的声音突然变得凌厉,眼睛看向张胜祥的旁边。

    张胜祥疑惑地望向自己的左边,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张胜祥正准备开口问殷阳看见了什么,就看见一个人影从一棵树背后晃了出来,慢慢走过来。

    是那个叫哀魇的男人。

    见到是他,殷阳的声音有了一丝懈动,声音虽然还是冷,却少了几分敌意,“你来干什么?这么着急解决我?”

    张胜祥敏感地留意到殷阳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

    眼前的男人一身黑色,连眼睛也是纯黑色的,忽略身上的阴冷不说,长得倒是可以称为英俊。张胜祥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好像不会经历时间的流逝,被定格在最好的年华里。

    等等!纯黑色的眼眸,不是和那个从曼谷带回来的小孩子一样么!女儿称呼他为“王”,而那个婴儿,殷阳亦是称呼他为“王”。有什么联系吗?绝对不会是巧合,仿佛触碰到秘密的大门,张胜祥开始思考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殷月,你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男子停在面前,俯视的眼神却没有傲慢,带着一丝亲昵。

    “你才是老样子吧?我已经三十二了,你却依然是年轻的样子。”殷阳难得的用叙旧的口吻回道。

    似乎没有注意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殷月。

    年轻男子也席地而坐,“要成年了啊!我不得不离开了。这位是新的【选召者】吗?”

    这闲话家常的氛围是怎么回事?张胜祥一句话也没说,生怕说错了什么。

    “是又怎么样?”张胜祥似乎是一个禁忌,提到他,殷阳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这些年,你还好吗?”哀魇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闲闲地把话题岔开了。

    “还不错。”殷阳的表情缓和下来了。

    张胜祥就像一个装饰物一样听着他们的对话。这两人原来认识吗?不过看样子,这个叫哀魇的男人多半是认错人了。殷阳提到他就僵住,很明显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殷月的丈夫。

    莫非是妻子以前的爱人?这么想起来,张胜祥完全没有一丝不愉快。妻子已经死了六年,与其说对妻子是怀念,不如说是感谢,感谢他把婷婷带到这个世间带到他的身边。

    张胜祥靠在树上,惬意地捶着腿,看他们半天来上一段简短的对话。哎,真像已婚妇女遇到前男友的情景。

    “你不要忘了最后只有一个人可以活。”殷阳似乎不经意说出的一句话让张胜祥警觉起来。所有人当中,自己应该是最弱的吧?如果幸运,可以在殷阳赢完所有人之后被轻而易举地杀掉,那这样的话,不是会目睹殷阳与女儿的对决吗?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当然没有忘记。”伴随着哀魇这句话响起的,是他突然伸向殷阳的手,手上黑色的指甲像刀一样闪着嗜血的光。

    张胜祥的杞人忧天被打断了。开始了。避不开的打斗,只是张胜祥没想到哀魇会突然发难。

    殷阳只用了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手里一直玩弄的匕首也毫不犹豫地出鞘了。

    下一刻,匕首没有遇到一丝阻碍的刺进了哀魇的胸膛。

    结束了?!殷阳已经这么强大了吗?张胜祥呆呆地看着殷阳,却没想到看到殷阳一脸诧异的表情。

    “你是故意的。”用的是肯定的陈述语气,张胜祥却听出了殷阳话里的震惊,“为什么?”

    “我注视了你那么久,你却看不见我,啊,千方百计地活着也是一件很辛苦的事,那就让我在最后,帮你一把吧!你还记得吗?我一直都记得呢!”哀魇挣扎着单膝跪在殷阳面前,“你是唯一的,公主殿下。”他黑色的眼眸里,看不清眷恋。

    “我已经很累了,二十年过去了,从最开始的想要帮你到疲惫,我有点累了,不想再杀人了,无论是成人还是婴儿。所以我试图阻止过。”就算受了致命伤,他的声音依旧是平静的,像是一条寂静的河流。

    “那时候吓到你了,说声抱歉了。”他突然转过头来对张胜祥说。

    张胜祥显然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境下哀魇会提及当时打电话威胁他的事。

    “不,你弄错了,我不是她!”不敢相信的看着自己沾了血的手指,殷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跟你青梅竹马的不是我,跟你有婚约的也不是我……都不是我。”具象化的黑色雾气源源不断地从哀魇的身体中逸出,沿着指尖流进殷阳的身体里。经历了一些事,外行如张胜祥,也知道那是力量,殷阳此时却毫不在意。

    张胜祥看到了比刚刚杀死房云时还要多得多的雾气笼罩着殷阳,一抬头却看见殷阳的眼泪,就那么轻易地掉下来了。

    这个女人,竟然也会哭吗?

    “你还真是笨蛋啊!还记得你以前总是在晚上出来在花园里逛,我第一次去殷家做客的那天晚上,我就看见你了。”在消失,这个男人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隐隐约约的黑,像极了忧郁的灰。“我只是,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

    “不要哭啊!我一直以为你是我的幻觉,后来听到你们殷家的一些传闻,才猜到你的存在,什么时候是你,什么时候是殷月,我一眼就可以分辨出来。”当他修长的手指就要触摸到殷阳的那一个瞬间,就化成了一阵粉末,风一吹,就散了。“还能看到你,真好!”

    “再见,公主殿下。”哀魇的声音淡淡的,是演奏结束时候的余音。

    “为什么?”殷阳的手掌摊开,掌心的掌纹断续杂乱,如同她很难理解的这种情感,在她看来,这种感情是多余的,不必要的。人类的爱情阻碍繁衍,是【它】不认同的,所以她也不需要。

    可是泪水就是这么掉下来了。

    张胜祥看着失魂落魄的殷阳,她的手还是摊开的姿势,握着一把握不住的雾。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她终于可以出去玩的时候,在花园遇到的那个男孩子。已经听母亲说过了那是李家的小少爷。那个人来到她面前,对她说,“你是精灵公主吗?”

    后来知道了他和姐姐定下了婚约,再后来知道了他死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从小到大,唯一的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就这么死了,再一次把她推向黑暗。知道他成为了【黑暗森林】的王,她复仇路上注定的敌人的时候,她心里也只是可以看见他的喜悦。

    原本以为一战在所难免,却没想到他竟然……

    你是精灵公主吗?

    一句话我记到了如今。却没想到原来你也记得。 



21 火隔绝了人类
    如果硬要比喻的话,人的灵魂应该是像水一样的介质,而所谓的身体,不过是一个供灵魂暂时居住的容器。所以我才能在你死的时候,能触摸到你,能感受到你哪怕一丁点的温度,即使是零度,我都会欣喜地掉下泪来吧?

    你的身体在慢慢消失,不,不对,不应该赋予这具虚无的供物“身体”这么具体的物理的可触摸的名词。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体早在二十年前就腐烂在看不见光的地下,与泥土一起忐忑地接受雨水的洗礼净化。

    我一直都知道,一切都将被水给拯救,回归到永恒的混沌中。

    殷阳颓然地半跪在地上,手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手心却空无一物。

    我似乎忘了说,你叫哀魇,嗯,曾经很久以前,你叫李曜。那真的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都忘了我为什么还存在着。殷阳喃喃说着模糊不清的话,似乎是在对谁耳语。

    我庆幸的是,你一直记得我,以及初见时清冷月光下你那双惊喜而又期待的眼眸。

    殷阳能够清楚感受到哀魇的灵魂融进身体时的那种撕裂的疼痛,那是力量,她梦寐以求的力量,身体里的【它们】早就贪婪地迎上去了,可是她眼睛里一直都是哀魇消失前那个笑容,勉强的留念的笑容。

    我一直都不知道,有人会记得那个活在暗处的影子,那个甚至没有被赋予名字的我。

    张胜祥一直注视着殷阳,发现她脸上呈现出一种迷茫,这让她看上去柔和,仿佛被刀鞘保护着。

    是因为那个死去的男人吧?黑暗森林曾经的王。

    直到哀魇死的最后一刻,张胜祥和殷阳才知道原来“哀魇”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身份。因为他们几乎在同一瞬间,接到【它】的讯号:哀魇之位已经空缺,等待各位角逐。

    早孤短折曰哀,魇,噩梦与迷惑。黑暗森林的王,永远的名讳。

    “我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这时候殷阳抬起头来,被泪水覆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接近圣洁的柔软之光,看着张胜祥的表情充满了浓郁的悲哀,和无措的茫然。她看着张胜祥,脸上蓦然闪过隐隐的刺痛,一贯冰冷的声线沙哑得似要结冰,似乎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之中。

    张胜祥觉得嗓子里痒痒的,想要说些什么,张开嘴却看不出一句连贯的话。只是想要安慰殷阳一下,可是该怎么安慰?他是一个局外人,从头到尾的局外人。

    “如果我的灵魂可以融进你的心里,那会比千言万语来得更快吧?我不知道该如何接近你,我不知道该如何守护你,所以如果你需要的话,我把生命交给你。”

    脑海里的哀魇,不,应该说是李曜的脸一闪而过,在跌落那个黑色的深潭的时候,殷阳看见了他的笑容,心甘情愿的笑容。

    深潭下面早已伸出无数小小的手在迫不及待地等着,带着嗜血的期待,密密麻麻地,它们都在缓慢地挥动着,短短的手指握紧又松开,等着迎接盛大的祭祀。

    殷阳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曜的水滴融进污黑的水潭,被强大的怨念同化,从此消失自我。和那些没有意识只有执念的鬼婴一起,只为了殷阳想要的复仇。我是为什么值得你做到这一步?殷阳几乎失声痛哭出来。

    张胜祥想到那个男人临死前的笑容,感到了恐惧,这种太过无私太过执着的爱恋就像火,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远离。

    也许哀魇他自己也知道吧,不然他不会直到最后,才用生命以最直观的方式告诉殷阳。张胜祥不敢打扰殷阳,不经意地抬头看,却发现黑雾慢慢聚拢于头顶,好像要下雨了。

    这不正常!

    一直沉浸于自我情感的殷阳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眯着眼睛看了看,最后,对摸不清头脑的张胜祥说,“提前开始了,最后的厮杀。”

    看着一脸迷茫的张胜祥,殷阳声音一冷,“你在怀疑什么?”

    似乎是被殷阳所提醒,张胜祥灵光一闪,“我在想,我们似乎都弄错了。”张胜祥认真地问,“你曾经说过【它】的目的是进化对吗?如果以这个为前提的话,就会出现一个很大的bug。”

    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推理,张胜祥欲言又止,表情犹豫。殷阳心上一紧,忙道:“什么?你直接说。”

    “你说过,【它】真正的统称其实是自然法则,而目的是进化,但从你们的行为中,我是指你和颜尹那几个小孩子,可以看出你们的目的是想那些杀害阻碍生存的人复仇对吗?那为什么房云可以参与这场角逐呢?按理说他应该是被审判的那一方才对啊!”

    哀魇的死直接催化了终极决斗的到来。【它】不得不透露出更多的信息。张胜祥敏锐地抓住了心里一闪而过的质疑。

    听了张胜祥的话,殷阳眼睛里的光越发的黯淡,“不,你错了,他的参加恰恰是最合适的。因为他其实才是最符合的,因为,【它】要的就是生存下去的毅力。世界上所有的动物都很享受生活,为生存而生存,除了人类。改变人类随意扼杀生命的恶习,这才是黑暗森林存在的意义。那怪物从另一个意义上符合了这一主题。”

    殷阳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里某个角落有一个声音一直在说,“快逃!”

    是这样的吗?张胜祥还站在原地,他陷入了一个无法明说的思维误区。【它】好像是在戏弄张胜祥一样,给的信息遮遮掩掩,断断续续,让张胜祥很难看出【它】真正的意图。

    所谓的【选召者】,根本是多余的存在。

    “居然要下雨了。”殷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说了一句。却不知道这句话给了张胜祥多大的震撼。

    雨,水,雾。

    反反复复被提及的名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有的生物都是海洋所孕育的。这是现代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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