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鬼天后-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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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们作对。可我想告诉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也是无奈而为之。没错,我们的确是上了这二三十个人的身,可我们有什么办法?我们在冥界已经等了三十多年了,实在是等不起了啊!”
三十多年?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我想起了曾帮了我不少忙的九哥。他爱说些大话,有时候看起来实在不那么靠谱。可是当他给我讲述他们在冥界苦等的辛酸时,我明显地从他眼中看到几丝凄凉。如果我没记错,他已经等待了十一年,这已然是一段很长的岁月,可是,三十年?我真的无法想象。
“我们这伙阴魂,都是一个村的,我们那儿穷了十几代人,祖祖辈辈都是过的苦日子。三十二年前,村子里起了一场大火,死伤无数,我们……就是那时候,没了命。”
细竹竿闭了闭眼睛,像是重新堕入极端痛苦的回忆中,“我们一起到了阴司,原以为上辈子从没做过什么缺德事,应该可以很快再投胎做人,没料到,鬼差大人却对我们说,冥界对每一个魂灵都是公平的,要想过奈何桥,必先拿号排位。公平?这三十多年里,我们眼见着比我们后来的阴魂一拨一拨地离开,他们有的拿钱打通关节,有的凭着一双拳头恐吓威胁,全部得偿所望。我们,什么都没有。一辈子穷苦老实地活着,除了等待,再没任何办法。三十年啊……”
“也是最近,有一对夫妇告诉我们,可以通过附上活人身体的方法控制他们,转而获得重生,从此不必再无休止地等待下去。我们……实在受不了这种生的诱惑,这才集体跑来这碧落山庄,心里想着,这里地势偏远,就算出了什么事,也不易被人察觉。我们成功后,本打算在此盘桓两日,无甚危险之后就离开,没想到,还是……”他再说不下去,一下蹲到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我不敢朝下面的“人”群细看,害怕他们脸上凄惶的神色会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蓦地心中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无论是我眼前的这些村民,还是昨晚的小恶灵,他们都曾经过一段凄凉悲苦的生活。于万念俱灰中,突然收到了这样的消息,而重燃希望。为什么,偏偏都是这些人?这谣言的传播,似乎太具有目的性了一些。
这难道是巧合吗?
我脑袋里一团乱,不知该从哪个方面分析。突然,一朵白花的影子自我的脑中闪过。
水晶兰!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我急急地对细竹竿道:“我问你,楼梯上那盆水晶兰是不是你们带来的?”
细竹竿疑惑地看了我一眼,道:“什么水……您说那白色的花叫水晶兰?那不是我们的,是建春两口子带来的,关于附身获得新生的消息,也是他们告诉我们的。他们俩真是好心肠啊,见我们实在可怜,不仅给了我们一条活路,还陪我们一起来到这拢翠山上。遇到适合附身的活人,也总是让我们先来。如今,我们都找到宿体了,只有他们俩还飘着……哎,对了凤娘,说到这儿,你今晚见到建春和他媳妇了吗?”他说着看向被尉迟槿死死箍住不得动弹的那个女恶灵。
凤娘费力地摇了摇头,道:“昨晚我们和这家伙——”她看了看尉迟槿,“一战之后,他们就离开了。说是今晚有事,不能来了,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细竹竿对我道:“大师,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现在,只求你放我们一条生路。”语毕,他定定地看着我,不再说一句话,似乎在等着我的决定。
我叹了口气,将阴魂附在人类身上可能带来的危害又给他们说了一遍。他们听得张口结舌,陈二狗更是跳了起来,大声嚷道:“不可能,我不相信,建春两口子为什么要骗我们!”
我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他们为什么要骗你?如果不是因为你长得蠢,那就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都说了不可告人了,姐怎么会知道?
尉迟槿在我身后,一直也没有说话,此时突然发声道:“眼下,该说的都已经说清楚了。你们也该做个选择。这位姑娘的本事刚才你们也都见识到了,若不想就此灰飞烟灭,便快些从这些无辜的人身之中脱离出来,不然,休怪我……”
“好了好了,你这时候倒想起吓唬他们了!”我回身斥他一句,“把凤娘给放了,他们自己会有选择的。”
尉迟槿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重获自由的凤娘一下子飘到陈二狗身后,胆怯地越过他肩膀偷偷看我。
“罢了,这都是命!我们,回去吧……”细竹竿伸出手来抹了一把脸,突然站定,只听“倏”地一声,一道微光从他头顶冒出,逐渐化为人形,而这具细长的身体则真像一根面条一般,瞬间瘫在地上。剩下的阴魂见已无退路,也纷纷效仿。一刹之间,碧落山庄这昏暗大厅的半空中,浮现出数十只半透明的身影,太阳穴处的青光闪闪烁烁。
“大师的不杀之恩,我们都铭记于心。就此告辞了!”细竹竿朝我施了一礼,带着众鬼就要离开。我连忙拽了一把凤娘,问她道:“哎,刚才你登记我名字的时候,为什么像是在用毛笔书写一样啊?”
她朝我露齿一笑,道:“我活着的时候,家里有一间小面馆儿。我父亲记账的时候,都是用毛笔,我看得多了,自己也习惯了写毛笔字。”
我点点头,轻轻推了她一把:“去吧。”一抬头,发现肥腩多带着点笑意正看着我。
这个地方,叫做碧落山庄,听上去真像是个讽刺。
这些阴灵自黄泉来到这里,以为直达碧落,此生无忧,可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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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阴风掠过,风停之后,厅内再无一只阴灵,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二三十个昏迷不醒的人。
我这才放松下来,从桌子上跳下,随便拣了个板凳坐着,颐指气使地对尉迟槿道:“去检查一下,这些人可有大碍。”
尉迟槿依言对地上的人一一检查,回来对我道:“醒来之后可能会觉得有些乏力,但身上不见伤痕,应是无妨。”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地低了下头,突然大声嚷起来:“古姑娘,你的手……”
我吃了一吓,连忙低头——右手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崩开了,鲜血浸透了包裹在外面的纱布,正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在我的脚旁染出一圈红色。
刚才我一直再跟那班阴魂交涉,竟浑然不觉,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手实在疼得太厉害,就像快要折断一样。
怎么会这样?白天不是把毒血挤出去了吗,上药之后我已经觉得好多了,现在,怎么好像反而更严重?
肥腩多和阿神一前一后朝我扑了过来。前者轻轻握着我的胳膊抬起来放在桌上,眉头紧蹙,眼角都挤出了纹路。而阿神,它干脆又给了我一巴掌,怒气冲冲地大吼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肥腩多连忙一把将阿神拉开,口中道:“别忙着骂她,先让尉迟先生帮忙看看伤势再说。”
尉迟槿轻手轻脚地拆开我手腕上的纱布。
伤口并没有肿,只是,弥漫在周围黑气经过这一天一夜,反而更盛了些。边缘的皮肤有些发干卷起,看起来就像是被烧焦了一样。
他皱着眉头拿起我的手来,对着伤口闻了闻,厉声问我道:“怎会弄成这般模样?!”
“昨晚被……被一个小恶灵咬了一口……”他样子看起来实在凶恶,我倒有点发憷,小声答道。
“今天上午我已经让肥腩多帮她把毒血挤出来了啊!而且还敷了鸭脚木和紫草,应该不会这样才对啊,到底是怎么了?”
尉迟槿严肃地看了看阿神,又看了看肥腩多,最后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医治太迟,邪气已入。”他说。
卷二 槐树之祸 第十四话 疗伤
这句话一出口,偌大的碧落山庄霎时间一片静谧。
阿神颓然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怎么会这样……”我再看肥腩多——他虽然不明白这“邪气已入”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有什么后果,脸上却仍是布满担忧之色。至于尉迟槿,他天生一副冰块脸,根本没有表情,只眉宇间的一点皱褶让我知道,他此刻感觉也并不轻松。
他们这副样子,看得我实在难受。
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手腕虽然疼得如同剜心割肺,但思维清晰精力旺盛,应该没那么快与世长辞吧!
“喂喂!”我站起身来,忍着痛拍了拍手,对着他们道,“你们不要摆出这样如丧考批的衰样来好不好,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
阿神不理我,抬头看向尉迟槿,道:“可有法子清除?”
尉迟槿低头沉吟了片刻,道:“神兽前辈,这里阴气太重,对古姑娘的伤势有害无益。依我所见,不如先离开这里。我随你们一起回家,再替姑娘仔细诊察。”
阿神点点头。肥腩多巴不得一声儿似的几步跨到我身边,一手握住我的腰,另一手轻轻盖在我的伤口上,想要扶着我往外走。
我挣扎了一下,想将他的手推开。
这叫什么事啊?你们会不会搞错了,真有这么严重?看他们这如临大敌般的神情,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受过几次大伤后,感觉神经发生退化。跟被吊在五荒山上差点没命的那次相比,这次应该好多了吧?
肥腩多扶在我腰间的手加大了些力度,阻止我乱动。同时,低头在我耳边轻声道:“安妮,别逞强了,在我们面前,你可以脱掉你的壳。”
我仰起脸来盯着他。
我不是逞强,我只是,不愿意往更坏的地方去想。阿神说得再清楚不过,这种伤若得不到及时的医治,邪气一旦入侵,轻则断臂,重则攻心。我的命虽绝对称不上太好,但也断不至于如此倒霉。而如果,失去一条臂膀就能永远脱离这终日被鬼魂缠绕的生活,我,也认了。
阿神回身看了我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抢先第一个走了出去。我怀疑它是怕我看到它流泪。这条臭狗,虽然我和它之间相处的主题就是不停的吵架,但由小到大,它一直陪在我身边,我知道它对我是怎样的感情。
尉迟槿跟在阿神身后也走了出去。我觉得有些累,当下也就不再挣扎,靠在肥腩多的身上,微微借着他的力量也走出了碧落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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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车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我心里明白这是我自己闯出来的祸,也不敢腆着脸跳出来活跃气氛,车里安静得我浑身难受。好不容易挨到进入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就急忙从车上跳了下来。肥腩多急得也顾不上将车停进我的车位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就把车开进去,然后与阿神和尉迟槿一起在后面追我。
远远地我瞥见电梯口站了一个人,走近一看,居然是袁晓溪。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自打春节结了婚,就几乎没露过面,跟她的夫婿双宿双栖,小日子过得不亦乐乎,连电话都很少给我打。这会儿怎么想起我了?
袁晓溪歪着脑袋看着我走到她面前,笑嘻嘻地道:“我也刚停好车,一转头看到你的车了,就在这等你。”
我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这妞子结婚之后看起来妩媚不少,头发剪短了,烫出些繁复的小卷堆在脖颈处;原本冷艳的面孔因为一些暖色调化妆品的修饰,看起来柔媚许多;穿着件有一点蕾丝花边的长衬衫,水红色的,雅致又不失利落。看来婚后她的生活过得很滋润嘛!
这时候阿神他们也赶到了我的身边,我冲袁晓溪笑笑:“怎么啦小少妇,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用陪你那亲爱的夫君吗?”
袁晓溪诧异地“咦”了一声,道:“古安妮,我不是给你发过短信说我今天上晚班,下班了以后带宵夜来你家吃吗?”说着,她朝我扬了扬手中两个热气腾腾的纸袋。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掏出手机来一看,确实有一条未读短信。于是对她道:“刚才在做事,手机开了静音,没看到。”
袁晓溪还想说什么,肥腩多忍不住插话了:“袁小姐,先上楼去好吗?安妮她有伤,我们得……”
“你又怎么了?”袁晓溪大惊小怪地嚷,随即醒悟过来,连忙道,“上去,上去再说。”
我苦笑着跟在她身后走进电梯。
……
“安妮,你们回来了?”花子打开门,雀跃地蹦到我面前,随即被门外的大队人马惊了一下,“呀,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阿神抢先两步将花子拱开,嘴里大声道:“你让开些,别靠近她!”
“阿神!”我忍不住发声,“你能不能态度好点?”
花子被阿神拱得一个踉跄,退到一旁,脸上又显出受伤的神色来,嘴唇翕动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肥腩多护着我走进房内,回身对花子宽慰地笑道:“花子小姐,安妮她伤势出了变化,尉迟先生要赶紧替她检查诊治,你……”
“我明白了……”花子脸上的悲戚之色更浓,忧虑地朝我看了看,便垂下眼睛,再不发一言地飘进厨房。
尉迟槿越过众人行至我身边,轻轻抓住我的左手将我从肥腩多的怀里拉出来,口中道:“快坐下,让我再仔细看看。”
我依着他的吩咐在沙发上坐定,将疼痛得如同被电锯来回拉扯的右手递给他。
袁晓溪一直怔怔地立在侧边,此时一见我手上的伤口,立即发出了一声惊呼,一脸不敢相信地看向每个人,嘴里道:“这该不会是……恶灵……鬼齿痕?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尉迟槿有个结论,再跟你详说不迟。”阿神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我的手上,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便再不出声。
尉迟槿自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羊皮匣子,打开来,里面全是一根根不同粗细大小的银针,被灯光一耀,“噌”地闪烁出一抹寒光。
我吓得不轻,连忙胡乱踢蹬着缩进沙发内部,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