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裁判 (完结) 作者:高木彬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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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入了苏军指挥之下。”
“当时证人是什么军衔?”
“是陆军步兵上等兵,眼看就要升兵长①了。”
“被告呢?”
“他是二等兵。”
“同一个时期入伍,同样年龄的两个人,为什么差那么多呢?是证人晋级晋
的特别快吗?”
“当然,若是干部候补生考试合格的话,另当则论。不过我的晋级情况,也
不过是比一般的人稍微快一点罢了。”
“就是说,一般的成绩也能当上上等兵啦。”
“是的。”
“那么说,被告在这四年当中,就是到最后,连一等兵也没当上,至少可以
说他在部队的成绩在一般水平以下啦?”
“客观地说来,是这样。”
“被告即使没被提到军法会议上去,在连队内部受过处罚吗?”
“以侮辱长官的理由,他受过三次禁闭处分。但事情本身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的,详细情况我也记不得了。”
“莫不是被告在部队有什么危险思想吗?”
“你知道,部队这种地方,往往非常简单地给一个事物下结论。因为他是新
剧演员,在入伍的时候就被人怀疑有赤色问题,从而受到了监视。在他受禁闭处
分的时候,长官的头脑中不能说对他没有某种程度的先入为主的成见。但我认为,
至少在部队的那一段时间里,他并没有左倾思想。”
“那么,被告的成绩不好,并非来自思想问题,而是来自他性格的原因罗?”
今野荒树稍事踌躇,歪着脑瓜沉思片刻以后,开口说道:“军队这种地方,
是一个与一般生活、一般社会隔绝开来的独立世界。他的行动,在一般社会的一
般情况下,是不成为问题的。我不认为他当时的性格有什么特别或者不好的地方,
但是,在上级军官的眼里,却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好啦,战争结束以后,你们在哪里的收容所来着?”
“在贝加尔湖以东约五十公里的顿巴斯收容所来着。”
“在那里大约呆了几年?”
“我是一九四八年七月被遣返回国的,他比我早一步,是五月被遣返回来
的。”
“有先有后,是为什么呢?”
“我想是因为船只关系或别的原因。我们囚犯是不允许对苏方的事情加以议
论的。”
“听况在那里要‘洗脑子’,进行共产主义教育,有那么回事吗?”
“有的。”
“被告在那种教育中成绩怎样?”
“他好象比我们进步得多,记得在全收容所也算数得着的好成绩。”
“是因为以前他就对共产主义思想感到兴趣、产生了共鸣,所以进步才快
吗?”
“这方面的情况,我可一点也说不上来。当时我们都是一心一意想早一天回
到日本,所以简直就象背诵军人敕谕那样拼命地背诵共产主义纲领——虽然现在
全都忘掉了。”
“那么,被告比证人先回到日本,是因为作为共产主义战士而特别把他挑选
出来的吗?
”
“当时好象也有这种说法,但那是苏联方面的秘密,事情究竟如何我也无从
知晓。”
“他在收容所里的生活态度,和在部队时相比,有什么变化吗?”
“当时大家都显得意气消沉,而他却依然如故,不,好象反而比过去更加意
气风发起来。”
“可是,收容所的环境和物质条件不是比部队恶劣得多吗?”
“那是千真万确的。”
“那么,被告反而振奋起来的原因当然是来自精神方面啦。能不能说是因为
被告对苏联人宣传的共产主义理论产生了共鸣呢?”
“我想……是这样。”
“那么,我要问一问你们回国以后的情况。证人回国以后做的什么工作?”
“最初身体实在弱得很,在老家静养了大约半年。但也不能总是那样晃来晃
去的。一九四九年找了个门路来到了东京。工作换了好几个公司,一九五三年到
现在的公司工作,一直到目前。”
“在这期间,证人和被告有过联系吗?”
“一九五〇年年底的一天,我在街上偶然遇见了他,两人在附近的小酒馆喝
了点酒,这是重新交往的开端。”
“当时被告又回到原来剧团的事情,向你公开了吗?”
“是的,他对我说了。”
“以后都有什么交往呢?”
“因为我忙于为生活而奔波,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和他见面。无非是新年到
了互相寄张贺年片,盛夏来了互相写封问候信,工作变动时互相函告一下等,总
之,都不过是一些礼节性的没有什么内容的书信往返而己。”
“这么说来,被告重新在证人面前出现,是一九五四年以后的事罗?”
“准确日子说不上来了,记得是在一九五四年五月前后,他向公司给我来电
话说好久不见了,约我喝一杯。我也没有意见,就答应了。于是在新宿见了面。”
“就是在那天晚上被告第一次把他退出了剧团的事情告诉了证人吗?”
“是的。”
“当时他说他在做什么工作呢?”
“他说在一个服装公司帮忙。”
“新剧和服装公司,简直是风马牛不相及,对他这种转业,当然谁都会产生
疑问。你没有问问他是怎么回事吗?”
“当然谈到了这个问题,当时他消沉地说过这样意思的话;‘在新剧界竞争
太激烈了,简直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从参军到去西伯利亚,造成了比别人多几倍
的空白时间,这太糟糕了。我已是新剧界的败兵,只好另谋出路了。’我虽然对
新剧界的情况不甚了解,从一般社会常识来类推,我觉得他的话是有道理的。在
要求特殊才能的世界上,当一个人才能枯竭的时候,要么没落下去,要么逃避开
来,二开必居其一。”
“明白了。当时被告托你办过什么事情吗?”
“他托我替他推销过女用裤叉。当时我们公司经营很多种类的商品,价钱合
适的话,我想是是可以帮忙的。但一深淡,条件不合适。友情归友情,工作归工
作,我明确地拒绝了他。”
“被告还说什么来着?”
“他说有一台电视机,问我买不买。在当时,电视还不象现在这样普及,工
厂刚刚开始大量生产,一吋要一万元以上,可是他十七吋的电视机只要我八万元,
我也觉得很合算。”
“被告说是他自己的东西吗?”
“是的。他说他的朋友开了个电视机公司,从美国进口配件自己组装,这台
就是那里的产品。”
“当时被告的穿着怎样?”
“可以说是衣衫褴褛,虽说没有老婆,可衣衫也太脏了。我当时善意地想,
人的一生,总是有沉有浮,他若是一直在剧团工作,也不会把电视机卖掉的。”
“你把电视机买下了吧?质量很好吗?”
“当然,后来技术不断进步,出现了各种优质产品。可是象我这样的家庭,
现在还在用那台电视机,可见质量是不错的。”
“关于这台电视机,什么问题也没有吗?”
“东西是不错,可是话说来有点奇怪。最初说东西在他家里,后来又说从北
千住的组装工厂用出租汽车运来一台新的,又追加了大约有一千元的车费。”
“被告说过为什么他要卖掉自己的电视机吗?”
“他说是为了筹措去北海道的路费,我也同情他,想助他一臂之力。”
“他要到北海道干什么去呢?”
“他醉醺醺地说,卖女人穿的内衣和裤叉总不是男子汉的终身事业,眼下为
了吃饭不得已才干这种营生。又说不久就要搞出点名堂来给我瞧瞧。我向他说:
‘那太好了,有具体的计划吗?’他说要开采北海道的大理石矿山。”
“新剧,服装,大理石,简直是挨不上边儿,证人听了这话不觉得奇怪吗?”
“我听了是很吃惊。说实在的,当时他连一壶酒钱都没有,却扬言一年以后
就能坐上自用小轿车,叫人听了不吃惊才怪呢!”
“开矿这营生,能赚那么大钱吗?”
“俗话就有‘山师’②这种说法。当然,要是现代化组织的大企业,另当别
论,以个人的力量经营这种事业,简直是去冒险,不是变成百万富翁,就得沦为
乞丐。”
“关于矿山的事,他对证人讲了些什么呢?”
“他说矿山在北海道的日高地区,埋藏量有儿亿吨,并且拿出剪下的报纸给
我看。矿山看来是确实存在的,但矿脉的情况如何,值不值得开采,却是另外一
回事。到底能不能成功,我也说不上来。”
“被告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技术是不成问题的,整个山都是由十多种大理石块构成的,露天开采
就行。关于采矿的技术,我没有多少专门知识,所以当时觉得他说的蛮有道理。”
“可是,从常识来判断,被告在这方面的知识,和你恐怕也是半斤八两吧。”
“有一件事情可以说明这一点。”
“什么事情?”
“当时国内大理石的产量,不能满足需要,还要从意大利进口一些,但是所
缺也很有限,国内的产量稍加提高,就有可能变输入国为输出国。何况,目前这
种建筑大楼的热潮,当时还在刚刚开始的阶段。要是搞得好,这是一种很有前途
的企业。使我吃惊的是,他对大理石的用途竟是那样无知。比方说,连大理石能
够用于雕塑这样简单的事情,他都不知道,一口咬定说没有这种用途。”
“被告是怎样辩解的呢?”
“过了不久,我拿百科辞典给他看,我说:‘是这样吧。’当时他表现出吃
惊的样子,但随后马上笑着用下面的话遮掩了过去:‘不,因为大理石九成以上
是用在建筑、座钟等方面,用于雕塑的数量是微不足道的,所以在商业上也可以
说成不用它。’当时我想,的确是这样。”
这时我感到,检察官的询问,证人的证言,都已经离开了案件的正题。
假如有人偶然来到法庭,只听到这一段问答,他很可能以为这是在审理有关
大理石矿山的诈骗案件呢!谏罄戆讣墓讨校庵秩仆渥拥氖率浅S械摹
O衷诩觳旃傧胍っ魇裁词虑椋一共荒芾斫狻?
我只是听说,在第一天的上午,光证明被告寡廉鲜耻的性格,下午转入证明
被告的杀人事件……①兵长是日本最高的陆军土兵,在上等兵之上。——
译者注②“山师”有两种意思,一是开矿的人,一是投机家、冒险家。这里用这
个词是双关语。一—译者注
第七章
“这样说来,开采那个大理石矿山的确是一件很有希望的事业,可是从法律
上说,还有试采权,开采权和其他一些问题。另外,那怕是在处女地那样的矿山
上进行露天开采,象采掘设备等等,总还需要一笔费用的。关于这一点,证人没
有问到吗?”检察官慢条斯理地继续进行直接发问。
“我也是一个商人,即使我对那些事情毫不关心,赶在话头上也总要问一问
的。啊,当时我和他在十天里头见过好几次面,所以我记得反复问过他好几次。”
“好,接着说下去。”
“总之,他非常需要资金。他说,眼下若是有四百五十万元钱,就可以先运
一车皮到东京来,运来以后,就可以和‘英工社’钟表制造厂或‘鹿野建设公司’
或其他一流的建设公司订立正式的长期合同,周转金就可以叫他们出了。这四百
五十万元,打个比方说,就好象是用水泵抽水时注入的‘引水’一样。他问我能
不能帮他想想办法。”
“那么证人是什么态度呢?”
“说实在的,那时候我也有点动心。但是我担心的是:权利有没有法律上的
保障,同时我想,既然是那样有希望的矿山,用不着也这样毫无经验的人到处去
张罗,也一定有人想干的。我想在北海道筹措一两千万元的资金,总不会成问题
的。”
“关于这方面,被告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采掘权归札幌的佐佐木富丸所有,他在当地筹措了大约三千万元钱,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手里有这么多钱,简直使得他忘乎所以,花了二百多万元
用进口的大理石在札幌盖了一所四十万坪①的官邸一般豪华壮观的住宅,剩下的
钱都用在应酬、请客等方面了,开采矿山的费用,连一文钱也没有了。我一听都
惊呆了,可是这件事反而使我懂得了,有这样一个先例,在当地确实是再难筹集
资金了。村田还说,佐佐木富丸后来把开采矿山的事委托给他所信任的平冈伸了,
他对平冈说:‘平冈,我做出这样不检点的事情,落得连一块矿石也开采不成了,
你接着我的志愿干下去吧,一吨矿石给我一百元的提成就行。’当时大理石的价
格,因种类和质量而有所不同,一般的行市是一吨价格五千元。说到一百元的提
成,谁都知道,这个微不足道的金额,只要在成本计算方面,打那么一点点埋伏
就可以出来了。但是平冈伸在事业方面刚刚遭到失败,现在马上要他筹集一笔资
金,实属力所难及。他于是来到东京,见到旧友村田时,就对村田提出了这件事
情。”
“那么,证人已经见到平冈伸这个人了吧?”
“我记得和他在一起吃过两三次饭。”
“证人是准备怎样处理这件事的呢?”
“四百五十万元钱,当时我一个人是拿不山来的,但由于工作关系,我认识
不少人,首先找伊波建设公司的朋友们谈了谈,他们说大理石公司办起来的话,
可以叫我当经理。
说老实说,当时我对这个意见的确有些动心。”
“伊波建设公司方面,表示什么态度呢?”
“最初兴趣不怎么大,可是后来兴趣逐渐大起来,到最后他们表示,不用说
四百五十万,就是一千万也可以拿出来。”
“可是,结果不是吹台了吗?”
“是的,那是在最后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那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因为发现了村田他们的话里有谎。”
“有什么谎呢?”
“例如服装公司问题,一调查发现了根本不是什么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