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者系列-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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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佐人不管从任何角度来说,都和普通人没有什么不同。注定了他不可能作为我的伙伴。
我只需滔滔不绝地分析着,就可以看见他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慢慢盛满了不安和畏惧。
他怕我。
我将手插在裤兜里,哼着小曲离开。
以后不到事不得已,他不会来烦我了。
而现在呢,现在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再看见我的时候,奚裴文似乎是愣了一愣,然而随即就绽开了笑颜。
“一个人吗?那个大男孩呢?”
“陪女朋友去了。”
她又是一怔,看见我促挟的表情,又笑了:“水至清则无鱼。”
她都明白。
就像我也明白她一样。
我依照普通人的标准去揣测她,当然疑惑。
“为何要让应溪把这件事重新捅出来?”
她笑看我。
“我从没有让她去做什么。她甚至都不认识我。”
“就像五年前一样,你什么也没有做。眼睁睁看着薛亚清死去。”
“我已告诉过你事实。”
“但那却不是真相。”
“嗨。”奚裴文笑着凑近我的耳朵:
“我们都是旁观者。是非对错,与我们无关。不需做任何评论。”
最初令我迷惑的,是奚裴文到底在这场事件中扮演了何种角色。
王臻恶意作弄,唐欣良心发现,而她呢?
她继续生活在与世无争的校园,专注学业。起初我以为她的博士学位也来自于沉默而得到的好处,但看来不是。后又以为她也想和唐欣一样,毕业后依靠王臻的关系能够留校,那么捅出这件事对她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再次找到应溪,询问她消息来源。
那小丫头也许敢和辅导员闹别扭,却万万不会敢找校长女儿的碴,可见对当年的事,根本只是管中窥豹。我只需告诉她在校园版块上发表这种事情的严重性,她就吓得说不出话来了。老老实实告诉了我真相。
她说她只是因为犯了小错,就被唐欣叫到办公室责骂,心中气愤,无法渲泄。还好骂到中途,唐欣有人来访,那人笑语盈盈,替她说几句好话。而唐欣似乎十分听从那人意见,终于让她离开。
而她心有不甘,半途决定还是要回去和唐欣辩驳。怎料走回办公室门口,竟听到唐欣在饮泣。
唐欣告诉那人,自己又看到什么景象重现,无法安眠。
应溪躲在门口听不清楚,只听见“浴室”、“长发”、“我对不起她”等等字句,她越发好奇,小脑袋更紧紧地贴在门上,不料一个不小心,手里捧着的书本磕在门上,发出“嘭”的声响。
“谁?”唐欣警觉的声音响起来,应溪不得不敲门:“唐老师,还是我。”
停顿了一阵之后,才听到唐欣说:“还有什么事吗?”
应溪灵机一动:“没什么事,只是我钥匙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掉在了您这里。”
于是唐欣终于让她进去,她装模作样找了一阵之后,自然是没有。虽然低着头,但还是觉得唐欣狐疑的眼光在她头顶打转,心里暗笑。
于是再告辞了出来,脚步声沉重地走掉,再偷偷回来(我心想,这小丫头怎么和我一样的手段)。听到来访者走到了门边,似乎是要告辞,忽然大声对唐欣道:“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五年前的事不过是意外,是亚清头发太长洗的太慢才不小心被浴室管理员关在了里面,然后她因为羞愧而自杀了。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你察觉到了应溪在门口偷听,不是吗?你看出她是个想找唐欣麻烦的学生,你那番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吧。你知道,以她的小聪明,肯定会认定唐欣的内疚不安是因为她要对薛亚清的死亡负责,你知道她会报复。而最简单的报复就是捅出这件事。”只需几眼,就看出了应溪的敌意,她有多么聪明。
“我这么做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我也是参与其中的呀。”
“没错,是对你没什么好处。这就是我一直困惑的地方。但刚才,你自己说出原因了——你是个旁观者。你饶有兴趣地观看事物发展,有时稍稍拨弄推动——当时浴室的门是你重新锁上的吧?薛亚清的衣服也是你放回去的?然后和唐欣串谋为彼此做不在场证明?”
“呵。你说呢?”
“你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薛亚清割脉死去?”
“她心意已决。我凭什么去撼动她?她已决定不对王臻妥协。”奚裴文笑得云淡风轻。“真愚蠢,为了一把头发断送了自己的命。”
“不,她是在以自己的生命对不公发出呼号。可惜,仍然是无人理会。”
“留得青山在,怎怕没柴烧。”
“你以为凭一已之力,可以改变什么么?”
“那也是你不敢违逆王臻的原因么?”
“我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你看唐欣,如果她不去救亚清的话也许她还能活下去。她有良心,这良心却不彻底——否则一早就该挺身阻止;她想救人,却不能救得彻底——她根本没有想清策略和方式,反而刺激了她——那才是更令亚清绝望的原因吧——她没有同伴。”
“但你分明有那个良心和智慧的。”
“我已经说过了,”奚裴文的眼显现出淡淡的厌烦,“我习惯了袖手旁观。”
“那为什么不旁观到底?为什么要帮王臻掩盖?”
“因为我也身在其中。我要保证的,只是自己的无恙。”
我看着她。
这是一个和我多么雷同的人。
在这场事件里,她能轻易看穿每一个人,利用每一个人。不在乎谁是谁非,只要自己能够置身事外。但又没有真的为自己考虑过什么利益。
她只是觉得有趣。
她看我的眼神,我知道,她也懂得我。
“不过,”我倾身过去,轻轻地道,“你是真的希望没有人会发现这一切吗?那为什么,你没有给死去的薛亚清穿上衣服?”
她当然也会知道,这才是最大破绽。
如果真的毫无公理之心,她何必为警方留下这蛛丝马迹?
“你有没有想过,亚清到底为什么要赤身死去呢?她反正抱定了必死之心,为何不暂时忍受了被浴室管理员发现的难堪,再回来向世人说明了一切再死?”
“……你是说……这是她声讨的激烈手段?而你,只是在成全她?”
“没错。”她点头承认,“还有,为什么这个原本已经过去的事情还会重现呢?难道真的只是我人为造成的?你真的以为,我让唐欣不告诉王臻,她就会那么做?”她笑了,脸也慢慢凑过来靠近我的,“这个故事真正的主角,王臻,她还没有露面,不是么?”
“当一个人犯下过错甚至罪行之后,是很难不再犯第二次的,除非他刻意地忍耐。而王臻,她显然不是那样的人。”她的笑容,似乎是在嘲笑我,竟敢去妄自揣测她。我的瞳孔在她的逼近之下,不由自主地收缩。我甚至看清了她脸上的每个毛孔,都在绽放出肆无忌惮的笑意。
没错,真正的始作俑者,还没有受到惩处。
而她的微笑,似乎是在警告我,不要多管闲事。
像她这样的人,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需要同伴。
我也微笑了起来。
写在后面的话:
这一篇的主题是:同伴。
同伴。不同于伴侣。对方可以是个和你酷似的人,也可能性格完全南辕北辙。他可以完全不能同意你的决定,也不支持你的言行,但是,他一定会体谅你,理解你,尊重你。
当你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会在你的身边——即使知道你完全不会有那样的时刻。
同伴是那个你可以放心把自己交给他的人。
祈佐人不能做凉玉的同伴——他太天真,又太自私。他看不清凉玉薄情无义背后的良善,他在她的凛冽意志面前败下阵来。不知己短,反怨其长。
奚裴文也不能做凉玉的同伴——她们是太过于相像的两个人,满身冰凉却不需他人温暖,如果说奚裴文和凉玉还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更擅长于隐没于人群。而凉玉,凉玉连掩饰都不屑。
她只是旁若无人地我行我素。
可是,她就真的不需要同伴么?
寂寞,本来就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因为这宇宙,实在是太过浩瀚无垠。而一个人,又实在是那么渺小卑微。
因此,生活中也势必有不可或缺的人将要出现……
《旁观者系列04恶诅》
清晨。6:20。
“起来了,起来了。”紧锁着的病房门打开,护士们走进来挨个唤醒病人。有的人好像已醒了很久,正靠在床头发怔。有的人神情木然地起床叠被。“砰砰砰”,有人在大力敲打厕所的门。“怎么回事?”护士过来阻止。“37床啊,总是在里面不出来。”护士用钥匙开门进去。37床正拼命搓洗着已经发红的双手。“好了,好了,37床,你该把位置让给其他人了。”“不行,我才洗了25遍。”“……可以啦。”
小小的骚乱过后,护士长清点了人数,将病人带入饭厅。护士开始给病人发放早餐。
早餐完毕。6:50。
“大家吃完了吗?我们出操了。”护士长再次清点人数。没有错。掏出钥匙,将病人带出去做早操。
病房的门,饭厅的门,统统被锁上了。空荡的室内,似乎涌动着奇妙的信息,悄悄蔓延到每一个角落……
7:10。
打扫卫生的秦阿姨照例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日复一日例常的工作让她黑黄的老脸上显出一种漠然的疲倦。
先打开饭厅的门。一股令人不快的气息迎面扑来。秦阿姨并未皱眉。她早已习惯医院里的这种陈腐气味。她慢吞吞地又去开病房的门。和平时一样,让这终日禁锢着的房间汲取一点清新气息。
病房的锁打开。秦阿姨轻轻一推……
“啊啊啊啊……”
声嘶力竭的惨叫声,惊慌的脚步声,回荡在楼梯,常年照不进阳光的楼房,在这惊叫和脚步的振荡之中,却始终静默着,显出令人窒息的阴霾……
病房的门难得这样毫无防备地开启。一阵阴风吹过,梁上悬吊着的尸体轻轻摇晃。垂下的长发遮去了面目,但隐隐看到青白的脸色和吐出的长舌。而最触目惊心的,却是地板上鲜红的血字:
绝我生之信念者必绝己命。
又一阵阴风吹过。将病房的门吱吱呀呀地掩上。似是天也不愿看见这幕惨景……
而窗外,脚步声蜂拥而至,惊惶的人们正闻讯赶来……
1
作为实习医生的第一站竟是以精神病院开始的吗?危峻皱了皱眉,眼前压抑的环境已经让他有些不快,再加上他身旁的这位同伴……和他已同班快三年的同学,他却完全不记得她的名字……似乎是有些古怪的女生,印象中他从没见过她和任何女孩走在一起过……而且,长得也不漂亮呢……危峻叹了一口气,接下来整个实习的一年,他都必须和这样一个相貌平淡无奇还一直绷着个脸的女人一起吗?老天,你不能因为我长得帅就这样惩罚我呀……
身材中等,皮肤黝黑的危峻,事实上生得实在不能说是英俊。然而,那温柔得近乎轻狎的眉眼,丰润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都让他的五官带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令人看过一眼就久久不能忘怀。
“每人一把钥匙,记住,不可以弄丢,否则责任自负。”身着绿裙红鞋,脸色和声音同样阴沉的女主治医师,递过两把钥匙来,“精神病院和一般的医院不同,为了防止病人逃跑、闹事,病房和医生办公室之间用上锁的门隔开。只有医务人员才有钥匙进出。”
危峻点点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病房大门。他知道这钥匙不能遗失的重要性了,如果给某个病人捡到……危峻打了个寒噤。
“好了,”女主治有些不耐烦地道,“现在和我进去看病人吧。”
“吱呀”,在钥匙的转动之下,门被开启了, 映入眼帘的,是整齐的几排桌椅,前排的柜台上,居然还有一台电视,“这里是病人的饭厅兼休息娱乐室。”
“这门是里外都要上锁的,”服饰颜色搭配不协调的女主治的低沉嗓音在继续,“走在最后一个人锁门,这是规矩。”
“……知道了。”危峻向后望去,却见身后默不作声的女生已经掏出钥匙在锁门。
饭厅并不大,十几步开外,又是紧闭的门。
“这扇门后面才是病房。我们病区的病人都不是重病号,所以病房是公共式的。”
再次开门。
门的隔音效果显然不错。和之前死气沉沉的饭厅迥异的,门一开,嘈杂声就兜头盖脸而来。
这声音非常奇妙,有种类似于集市的喧哗——
有人在大声拍手欢笑。
有人在自言自语。
有人在交谈——如果各说各的也可以算是交谈的话。
开门的这一瞬间,危峻有种错觉,似乎满室的声音忽然停顿,人们纷纷转过脸来,种种古怪、僵硬、呆滞的眼神在自己脸上逡巡——这一瞬间,他似乎有夺门而出的冲动,冷汗已流下,他转过头去,想从身边同样对眼前陌生的同学的脸上找到同样的惊慌来抚慰自己,然而视野所见,理应更加胆怯的女生所呈现的,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靠,”他心里暗自骂了一声,“这么快就融入这鬼地方了么?”
这恼恨却消泯了他暂时的惧意。再定睛看时,病房其实并无任何异样——病人们仍然各归其位,并没有人注意进来的人。
“哈,有新的实习生来了么?”雪白的白大褂将正常人轻易构现了出来。几米开外,一张病床前的几个医生转过头来,为首的一个男医生居然俏皮地吹了一声口哨,“这下咱们的工作负担又减轻了不少。”
他身旁与之并肩的女医生看了他一眼,笑道:“可不,你又能偷懒了……”
这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