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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零的焦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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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接通是鹈原的哥哥家。是嫂子接的电话。
  “嫂子吗?我是份子。”
  “哎呀,”嫂子高声答应道,“怎么样啦?”
  “还没有搞明白,这几公司里的人正在帮助找。”
  “真伤脑筋,难道~点也没线索吗?”嫂子担忧地说。
  “已经报警了。请警方帮助查寻。您那儿有什么消息吗?”
  “不,没有。你哥哥正担心着呢。现在他不在家。他说,必要时,也去金泽。”
  “嗯,要是哥哥的工作允许的话,那就拜托了。”
  “好,明白了,我会对他说的。不过,祯子你也不用过分担忧。反正以后总会有眉目的。真伤脑筋。”
  嫂子说话颠三倒四,挂断了电话。
  她给大伯子夫妇打电话,汇报一下情况是自己的义务。至于让大伯子来金泽,也是心理上的负担。
  其次,她给娘家打了个电话。
  母亲也许也在担忧,然而祯子认为有必要让母亲了解鹈原宪一,不是作为亲属,而是作为第三者。她想问一问:“娶了新娘,是不是成为失踪的原因?”
  祯子预感的正是这一点。这事儿难以理解,但必须理解。
  电话铃响了,接线员说,东京接通了。祯子喊:
  “喂,喂,我是板根祯子…”回答的正是母亲的声音。就像在东京市内一样,听得很清楚。
  “妈妈,我是祯子。”
  “哎,”母亲说,“你在金泽?接线员是这么说的。”
  “是的,我在金泽,临行前没对您说。”
  母亲听到从意外地方打来的电话,断断续续地问道:
  “那好。和宪一在一起吗?”
  “不,就我自己。”
  “哎呀,他出去了。”
  “不是外出,他一开始就不在。”
  母亲弄不懂是什么意思,沉默了。在沉默之间使祯子感到金泽和东京的距离之远,她接着喊道:
  喂!喂!
  “喂,究竟怎么回事?”
  “宪一十一日离开这里,从此就没有消息。我放心不下才来到这里,向公司方面打听了,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去了哪儿。我也给青山大伯子家打了电话。”
  “呕?——
  母亲在电话里不吱声了。祯子的眼睛里浮现出母亲愁苦的表情。
  “不过,不用担心,妈妈,您也不必介意。”
  “可是,这可是件大事啊,该怎么办?”母亲的声音在颤抖。
  “详细情况待我回东京后再跟您说。还有一件事拜托您。”
  “什么事?”
  “尽可能了解一下宪一的事。”这个··”
  “现在和过去的事。 比如说,我们只知道宪一的学校;现在在A公司工作,除此以外,以前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
  “可是,这又···。”母亲差点没说出来,这又有什么用?
  是啊!一般提亲时,主要了解出身地,学校,现在的工作环境,亲戚关系,朋友关系。特别是与女人交往关系,以及品性等等。至于离开学校后干过什么,并不会严格探究。重点放在现在,而不去过问过去的履历。结婚是为了今后的新生活,提亲时,对过去敬而远之。
  “这事对宪一这次失踪有无关系,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了解一下总有好处。”
  “了解?向谁了解?”
  “我以为青山的大伯子最了解他。我不便直接去问他。也许他隐瞒着什么。因此最好去问媒人佐伯先生。”
  “佐伯先生只跟A公司有关系,详细情况他不会知道的。”母亲说。
  母亲皱着眉头的脸似乎就在眼前。是的,那么知道多少,就了解多少。公司里该保存着宪一的履历书,让他去看一看,事到如今,我都六神无主了。”
  祯子不假思索地说。
  这该是结婚前办完的事。可是结婚前和结婚后,媒人的话不同。有的事,在婚事成立之前,媒人是不会说的,也许放到结婚后说。这倒不是说日本的谋人狡猾,而是为了促成婚事做些手脚。
  母亲好像说通了。
  “那好,我去问问佐伯先生。可是,真烦人啊,宪一弄到这个地步,你也不能马上回东京来。”
  是啊!目前这样状态,回东京的日子还难估计。
  “不,我不会呆长的。公司方面正在千方百计寻找,总之在我回去以前,向佐伯先生问清楚,寄一封快信来。”
  说完,祯子忽然想到,似乎丈夫从此不会再有消息了。这好像是用道理难以言喻的预感。
  “青山方面的情况怎样?”母亲问。
  “刚才我已去了电话。哥哥不在家,嫂子说哥哥可能到这里来。”
  “那敢情好,哥哥能去的话,也可以给你壮壮胆。”
  母亲又对宪一的事说了三言两语,问清电话号码后,挂断了电话。母亲抽抽烟咽的声音老是在祯子耳边回响。
  祯子一时茫然若失,不知所措。在母亲的声音消失的同时,她想到,东京那么远,自己一个人置身在几百公里远的他乡,周围的一切在向自己逼近。她身子一动不动,似乎在体会此时的心情。
  远处传来谣曲声和鼓鸣。祯子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打开窗子。黑漆漆的群山就在正面,山顶上的城墙也同样黑漆漆的,都一样黑,却分得清楚。稀疏的灯火爬上坡来。谣曲声在黑夜里回荡。
  “借光!女招待拉开隔扇走了进来,跪在门槛前说:
  “我来给您铺被褥。”
  祯子关上窗户,下意识地走到墙跟,看着女招待的动作。
  女招待跪在榻榻米上,用熟练的动作伸开被子。女招待穿着一件华丽的和服,大花的衣带,从后面看,那绣着花卉的银线在电灯光下闪闪发光。
  祯子看着看着,好似视线穿透自己心理的深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从铺床叠被的女招待的姿影,闻到另一个女人的体臭。
  “请休息吧。”
  女招待在枕边放上水壶、茶杯和烟灰缸,走出隔扇。这时,祯子才明确地意识到。
  ——丈夫身边有一个女人,是自己所不认识的女人,而且很早以前就在他身边。
  人在意识深处模糊的东西,一时不会明了,只有受到外界的刺激,才会变成具体的思考,然后再进行思索和分析。祯子意识中的“分析”就是这样开始的。
  新婚旅行之夜,丈夫对新婚妻子表示爱抚。这是令人窒息的困惑的时间,丈夫对妻子吐露了热烈的话语。此刻这一切仍留在祯子的记忆里。丈夫向妻子起誓,要对她忠诚,他要使她幸福。自己也认为这门婚事是幸福的,那时的话语她不认为是虚伪的。
  然而,祯子自己缺乏一种亲密感。不管对方的话语如何热烈,而自己却没有接受他的亲密。
  在取访的旅馆里,在浴室中,丈夫用贪婪的眼神观察妻子的身子说:
  “你那年轻的身子多美啊!”
  丈夫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不,真的,他真是这样说的。
  这时,祯子觉得他在跟谁作比较。丈夫的眼睛里确有这样的神色。这使祯子感到不安。以后,他不止一次地说,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你的嘴唇真软,像marsh mallow!”
  那时,祯子心中一怔,丈夫拿自己和另外的一个女人作比较。丈夫的热烈呼吸吹到自己的面颊上,但她却没有亲密感。
  和谁作比较呢?祯子觉得丈夫在和过去的女人比较。都三十六岁了,即使有过这样的“过去”也不奇怪。可是,拿过去的人和自己作比较,那是不能容忍的,然而,这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因此祯子对丈夫的全部情况处于未知状态。
  然而,现在不是这样。他所比较的女人不是过去的女人。这个女人现在不知在什么地方活着,她和丈夫的生活有关系。这个关系在祯子和鹈原宪一结婚之前早就存在的。这些印象是断断续续的,有时从丈夫的眼神中表现出来。在新婚旅行的火车里,祯子从车窗中看富士见高原的景色,小声喊道:“真美!”鹈原打开周刊杂志,却不在读它,好像在想另外的心事。眼神是心不在焉的。
  以后,祯子曾不止一次遇到这样的状态。当祯子离开丈夫身旁,又重新回到他身边时,常常是这样的眼神。脸上很不开心,好像沉溺在某种难以告人的思索中,神情恍惚。难道男人经常有这样的表情吗?祯子以为他在考虑工作,可是,现在想来,不是这样,丈夫的眼神总好像有什么心事,非常阴沉。他不是考虑工作。他在思念某个女人。祯子此刻又想起丈夫夹在手指中的香烟拖着长长的烟灰。
  这个女人在哪里呢? 这是很难想象的。丈夫过去两年间,作为A公司北陆地方主任住在金泽。一个月里,在金泽二十天,在东京十天。两年中,在金泽生活占三分之二。一个男人和女人有关系,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这种想法是很自然的。
  祯子自己也得到印证,当决定结婚时,她提出去鹈原的住地金泽看看,她想去从未去过的北陆地方,那儿是丈夫生活的地方。可是鹈原拒绝了。他提出新婚旅行去中央线沿线。在火车里,丈夫问祯子:
  “这次旅行,你想去北陆方面,是不是?可是那边可没有这样美。”他吸着香烟,把窗户弄得云山雾罩。
  “你生活在城市,憧憬着北陆的阴郁的幻象。可是,从诗情来说,这信浓、木曾的山间多得多了。北陆随时都可以去,下一回吧。”鹈原安抚祯子的心说。
  鹈原为什么不带妻子去金泽,现在才明白了。因为那儿有他的另一个女人,过着瞒着祯子的生活。
  当然,单单一趟旅行,不至于会暴露的。然而,从心理上说鹈原不愿意带祯子去那地方。丈夫另外有女人,丈夫和这个女人生活在什么地方?
  在哪儿呢?在丈夫不愿意说出的地方,或许犀川河岸边的一家人家。究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丈夫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他的同事。但是,丈夫一定有不让祯子知道的生活。
  十二月十一日下午,丈夫和本多分手后,不知到哪儿去了。他说明天回金泽再去东京。究竟去了哪里?本多根本不知道。他是不是去了女人那儿?一定去了。这个想象几乎是真实的。盖着被子,祯子的眼睛在阴郁的北陆的景色中行进。她见到了那女人的姿影。两个小小的人影在宽阔的天空下,在两旁一排排低矮的平房的道路上行走。
  丈夫不知在什么地方失踪了。祯子不能想象丈夫消失在秘密的生活之中。
  
  地方名士
  早晨八时,祯子起床。头重很得。昨夜到深夜也睡不着。洗脸间里虽有热水,可是她故意用冰冷的水洗脸。
  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祯子赶紧回房间,拿起了电话听筒。
  “东京来的电话。”领班从交换台说。
  祯子以为是母亲打来的,却是嫂子的声音。
  “祯子,您早,你那儿还是老样子?”
  她指的是宪一的事。
  “嗯,还没有消息。”
  “是吗?真伤脑筋。你等一下,小孩他爹跟您说话。”接着是大伯子粗矿的声音。
  “是祯子吗?你辛苦了。”大伯子向她寒暄。
  “您早,让您费心了。”祯子回答。
  “宪一依然下落不明吗?”
  “是的,这儿办事处的人正在尽力地寻找。”
  “是吗?”大伯子好像在嘀咕,宪一这小子、上哪儿去了?也太随便了。
  “我也想到你那儿去。我们的经理昨夜故去,现在要去为他准备葬礼,三天以后才能腾出手来。”
  “不,不,哥哥,我一个人在这儿没事儿。反正现在还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
  大伯子好像放心了些:
  “是吗?那么你暂时在那儿看看情况。对不起。待这儿的事办完后,我马上去。”
  放下电话,祯子真的松了口气。大伯子来了。反而有种种顾虑,心情沉重。
  吃过早饭,一看表,九点多了。阳光照在白色的城墙上,反射到房间里。坡道上行人多起来了。上班时间到了。
  A广告公司办事处也该到了上班时间了吧, 本多良雄也该来了吧。她不知道为什么立刻想见本多。
  电话铃响了。
  “是太太吗?我是本多。”
  祯子“哎呀!”一声,捂住嘴,没让它出声。
  “您早,昨夜真谢谢您了。”
  “我听到一些有关鹈原先生的事,想让您也知道。”本多的声音并不激动,可是祯子心里不由地该咯噔一下。
  “什么?已经找到鹈原的下落了吗?”
  “不,不是。详细情况,我上您那儿去说,可以吗?”
  “·请!”
  祯子还是不能平静下来。本多为什么难以启齿呢?难道找到鹈原的线索了吗?也可能不是。电话里只提了一句是难以判断的。在本多到来之前的三十分钟内,祯子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本多良雄谦虚地进了祯子的房间,在她递过来的坐垫上坐下。
  女招待端上茶来,退下时朝祯子和本多瞥了一眼,关上了隔扇,仿佛在怀疑祯子和昨夜、今晨两次来访的本多之间的关系。祯子很尴尬。
  本多寒暄毕后说道:
  “这还不能算是鹈原先生去向的线索,我走访了一下这里主要的有关方面。如您所知,鹈原先生在这里呆了相当长时间,从而我想到也许会找到一些线索。当地有一家耐火砖制造公司。它是我们办事处的主要客户,公司经理对鹈原先生颇为赏识。据办事处的人说,鹈原先生常受社长的邀请,到他家吃饭。有鉴于此,昨天我派了一个人去,恰巧经理不在,和营业部长谈了一谈。”本多慢条斯理地说明道:
  “今天我刚上班,经理来了电话,我一听心想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他说,总之你先来一趟,我想我不能一个人去,也让夫人一起去听听。经理一口答应,说一起来吧。当然,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怎么样?你也一块儿去吧。”本多仍然客气地说。
  “谢谢,我一定去。”祯子立即回答。
  如本多所说,去了未必有什么作用。既然此人如此赏识鹈原,不管怎么样,也得去打个招呼。既然他能请宪一去他家吃饭,有了这样的亲密感,也许他在某种程度上了解宪一的一些事。虽然不抱过大的希望,对祯子来说,是目前唯一能抓到的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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