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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被遗忘的故事(短篇集) 乙一-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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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山有些生地对我说。虽然她讨厌烟味的资讯早以被灌输到脑里去,可是看到周围人的反应,我觉得她好像比我预期的要讨厌的多,就像她吸了一口烟就会死掉似的。
  这时,舞台附近的人发出欢呼声,之前还气呼呼的内山突然换了一种神采奕奕的表情朝舞台那边看了过去。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掌声中,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登上了舞台,慢慢地站到拿麦克风的主持人旁边。她长得和海报及CD盒封面上的照片一样漂亮。
  她的个子可能比我稍矮一点,在近乎噪音的嘈杂声中,她站在那里显得从容不迫,她笔直、优美的站姿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会场中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可她却没有丝毫的紧张,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我的眼睛也被她端庄美丽的容貌和从容大方的气质吸引着,我明白她为何这么受欢迎了。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开来,跟参加活动的人寒暄。会场中的嘈杂声音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都竖起耳朵想听清楚她的声音,她成了会场内所有人的意识焦点。刚才在办公室内,内山让我听她的CD时,我便发现她的声音听起来耳熟。
  那时我就觉得,CD里流淌出来的声音好像以前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可是我又想,既然她是人气艺人,那么在某个地方听过她的声音也是很正常的。再怎么不看电视,还是有可能听到她的声音,所以当时就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没有在意。
  而我发现事实并非如此的时候没事在内山关掉CD机的电源之后。他对我说:
  “关于你设计的手表最近突然销量大升的事啊,那是因为在我刚刚说的那部电影的最后镜头里,她手上带了一只一摸一样的手表。”
  据说看了那部电影的女孩子都争相模仿,纷纷去买我设计的手表。购买的人都说设计新颖巧妙,并对我的设计感到非常满意。然而,她们购买的动机却显然是因为受到电影的影响。
  “我已经看过那部电影了,真的像极了。不过不可能是一样的吧?拍电影的时候,你还在到处向人炫耀你的样本手表呢!”
  内山这名影迷对我滔滔不绝地讲起有关她的各种事情。比如说,她因为顺应母亲的意思而进入了演艺界,起艺名、选择工作,甚至形象设计,她的母亲都一一参与。
  还有一年前拍摄那部电影时,传说她悄悄逃走,给摄制队带来很大的麻烦……
  “当然只是传闻。不过,那以后她好像在形象上改变了路线,总觉得她的表情比以前更加开朗。”
  内山说起她的事情时显得很愉快。
  “你在干什么啊,开始排队了。”
  内山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看了看周围,她的讲话已经结束,人们开始依次排队准备和她握手,店里穿制服的工作人员亦提高嗓门来维持秩序。
  列队的前端连着舞台的一截台阶,人们将依次走上台阶和他握手,然后从另一个台阶下去。握过手的人直接穿过出口离开会场。
  内山拽着我排到行列当中。我没有反抗,因为我开始觉得和名人握手作为纪念也不错。
  越过排成一排的脑袋,可以看见台上的她那优美的身影。人们一个接一个从她面前通过,大家和她紧紧地握了手,然后一脸感动地离开会场。
  我从很远的地方望着她的脸,她的眼光显得很柔和。当她左手腕上戴着的东西映入我眼帘后,四周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从那以后一年时间过去了,可她仍然没有扔掉那只手表,而且还戴着它。她不但没有把它交给警察,还戴着它拍摄电影。他很喜欢我设计的东西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自己都感到无地自容。我很想感谢她,可是我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向她表达我的谢意呢?
  队列在缓缓移动,我和内山的位置离舞台越来越近了。我开始无法平静下来。
  不知何故,我突然想起父亲。可能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和她说话时想起父亲的缘故吧。
  以前,我总是想等我设计的手表得到认同之后,到父亲的坟前告诉他我的选择是正确的,否则难以平息我对父亲的怨气。因为他一直反对我的选择,一直都认为我是家族的耻辱。
  现在,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我的成就已经得到人们的认同,即使对父母说起我的成绩也不再是丢脸的事情。可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替自己争回一口气的欲望。
  排在我前面的内山登上了舞台,我也紧跟着他走了上去,她已经近在我的眼前了。
  小时候父亲送我的金黄色手表现在还躺在办公室的大抽屉里。我检查过,不过是一只不起眼的便宜货,可是对于小时候的我,它和真正的黄金没有什么分别,重重的,酷酷的。
  最近我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又试着把那只早已停止运作的手表戴在手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只手表已经既不大也不重了。
  我意识到,在父亲的坟前,我已经不能用一种单纯的心情来叫嚣自己的正确了。因为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手表,我不得不回答说:“因为父亲送了我一只手表。”
  不知不觉的,内山已经在和她握手了,他紧张的样子简直让人惨不忍睹。
  走近看,她显得特别的美。她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种只有通过电影或电视才能看到的虚构生物,在她的周围仿佛是另外一个空间。
  内山恋恋不舍地放开手,从她面前走了过去。随着他走过去的步调,我也跟着向前进了一步。我背后的列队也一次向前进了一步。
  面对面地,我用右手和她握了手。
  那天晚上隔着墙壁不知庐山真面目的脸现在就近在眼前,小巧的可以完全捧在手中的脸上,一双美丽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
  我想这个时候如果不说些什么来表明自己是影迷身份的话会很不自然,因为似乎每个人都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
  这时候,她洋溢着微笑的表情突然变了。
  微笑消失,像一只睡醒的猫起床的时候那样睁大了眼睛,她垂着眼帘紧盯着我的手,在右手和我握手的同时,她伸出左手放到我的右手腕上。
  猛地,她的手握紧了。
  我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二十秒左右,她默不做声像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入了神。对了秩序井然,匀速前进的行列来说,停顿的时间太长了。以及握手会的主持人都看着她奇怪的样子不知所措。
  不一会儿,她放开我的手,停下来的列队又开始前进了。
  她放开我的手后,我朝下台的台阶走去。回过头来一看,她也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种得意的微笑。
  周围的人和在我前面下台的内山,都用一种吓呆了的表情在我和她身上来回地看着。
  我慌忙地离开那里。因为她的笑,作为一个艺人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影迷来说,实在是过于特别了。


形似小猫的幸福

1

  我之所以离开家、一个人过日子,纯粹只是因为我想一个人独处。我迫切地希望前往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陌生地方,孤独地死去。念大学时我刻意选择一家距离老家很远的学校,就是基于这个理由。但这么一来形同抛弃了自己出生的故乡,让我对父母亲很过意不去。但是家里兄弟姐妹那么多,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因失去一个没什么出息的儿子而感到心痛吧? 
  为了开始过独居生活,我得先找到一个住处。伯父名下有一栋老旧的房子,因此我决定跟伯父租这栋房子。三月的最后一个礼拜,我和伯父两人便去瞧瞧那栋房子。 
  之前我从来没有跟伯父说过话。我坐在他开的车子上前往目的地,但是两人之间的对话一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理由不只是因为我们没有共同的话题;主要是因为我没有闲聊的天分,不是那种三两下就可以跟任何人打成一片的人。 
  “听说一个月前有个大学生溺死在那座池塘里,好像是喝醉酒之后落水的。” 
  伯父一边开着车,一边抬起下巴指指车窗外说道。 
  树群飞快地往后掠过,苍郁茂密的树叶之间隐约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水塘。池塘的水面映着灰暗阴霾的天空,给人一种缺少人烟、寂寥孤单的感觉。四周是一片绿意盎然的公园。 
  “是吗?” 
  说完之后,我立刻后悔,我应该把惊讶表现得更夸张一点才对,伯父或许很期待看到我惊愕不已的表情吧。 
  “看到有人死,你不会觉得惊讶吗?” 
  “嗯,唔……” 
  到处都有人死呀,我哪可能会为了这个感到惊讶? 
  伯父露出松了一口气似的表情,但是当时我还没有发现到这个表情有什么含意。 
  之后拜我彷佛处理公事似的的答话方式之赐,我跟伯父之间的对话并没有再持续下去。或许是觉得我这个侄子太没趣了吧?伯父一脸无趣地闭上了嘴,于是车内便笼罩在一股令人难以忍受的沉默里。这是一种不管经历多少次都无法让我习惯的状况,但是我并不会觉得不舒服。反正我一直是个无法顺利配合他人步调的家伙。 
  反正绞尽脑汁思索该怎么和别人应对已经让我感到很疲累了。够了,今后就尽量减少和别人互动吧!就尽可能不出门,悄悄地一个人过日子吧!即使走在路上,我也尽量避免走在路的正中央。再也没有比离群索居更让人感到心安的了。今后就一个人生活,每天拉起窗帘过日子吧! 
  伯父名下的那栋房子是一栋木造二层建筑,位于毫无特色的住宅区里。和四周栉比鳞次的民房相较之下,它就像褪色的相片一般老旧,搞不好只要轻轻一推,就会倒向另一头。在房子四周绕上一圈,我发现不消几分钟就可以回到原点了。在这种环境里,根本不必担心会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房前有一个小巧而整齐的庭院,从残留的痕迹上看得出最近还有人把这里当家庭菜园。房子旁边有个水龙头,上头挂着盘成一圈的绿色水管。 
  到屋里一看,家具和生活用品是一应俱全,让我十分惊讶。我原本想象这会是一间宛如空屋的房子,现在却让我有一种一脚踏进别人家里的感觉。 
  “这里之前有人住过吗?” 
  “我租给朋友的朋友住,那个人已经死了。但那个人没什么亲人,所以就没有人来接收家具……” 
  伯父似乎不太想提起之前住在这里的人。 
  房子给人一种像不久前还有人在这里过着普通的生活,却在突然间消失了的感觉。老电影的月历、用圆钉贴在墙上的海报、存放在架子里的餐具、书籍、录音带、猫形摆饰。前任房客的东西就这样原封不动地全被保留了下来。 
  “所有家具你都可以用,反正所有人已经不存在了。”伯父说。 
  前任房客的卧室可能在二楼,那是一间坐北朝南的明亮房间,温暖的阳光从洞开的窗帘中照射进来。一看到家具和物品摆设的样子,我就知道之前的房客是位女性,而且很年轻。 
  窗边摆着盆栽,并没有干枯,也没有积什么灰尘,干净到彷佛每天有人来打扫似的,让我感到十分突兀。 
  我讨厌阳光,所以便拉上窗帘,离开了这个房间。 
  二楼的某个房间是暗房,里头有显像液和定影剂。入口挂着一条又黑又厚的布幕,挡住空隙不让光线射进来。醋酸的味道刺激着我的鼻子,害我差点没打喷嚏。桌上有一台很大的相机。之前的房客大概很喜欢拍照吧?竟然还自己冲洗相片,可见她投注了不少心力。我在周边找了找,挖出一大堆相片。有风景照,也有类似纪念照之类的。拍摄的人物也各有不同,从老人到小孩都有。我想日后找个时间好好看看,便将这些相片放进我的手提袋里。 
  架上整齐地放着冲洗过的底片。底片分别收放在纸盒里,用麦克笔标示着日期。我想打开工作桌的抽屉看看,但随即又打消了念头。那是因为手上用小小的字写着“相纸”两个字,万一不小心曝光,就不能使用了。 
  我走出暗房,发现刚进去过的南向房间又变得十分明亮。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我已经拉上了窗帘,现在又打开了。是伯父拉开的吧?可是他一直在一楼呀。当时我下了一个推论:窗帘轨道一定是歪的。 

  我在开学典礼前几天搬进了那个家。我的行李只有一个。家具就用前任房客留下来的吧。 
  我第一次听到小猫的叫声是在搬家那天。当时我正在起居室里闲晃。听到那声音从院子的一角传来。我原本以为是自己的心理因素使然,也没多加理会,但是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登堂入室跑了进来。它悠哉得比我还像是这个房子的主人。那是一只可以放在两只手掌上的娇小白猫。当初来看房子时,它大概躲在什么地方吧?看来可能是前任房客所养的宠物,即使失去了主人,依然住在这栋房子里。只见它一副理所当然地跑进屋内四处闲逛着,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不时发出清澈的声响。 
  起初我不知该如何处理它,伯父并没有告诉我这栋房子还有这么个赠品,我原本打算一个人过日子的,现在却必须跟一只小猫共同生活,这分明违反了我的原则。我想把它丢了,但后来又决定让它留下。我坐在起居室里,当小猫悠哉悠哉地从我眼前经过时,我就会不由自主地调整坐姿。 
  当天在隔壁的木野太太前来打招呼,把我搞得疲累不堪。她站在玄关,把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并说了些应酬话。我得尽可能避免这类和附近邻居的互动。 
  她骑了一辆会发出巨大声响的脚踏车来。在几十公尺外就听得到那金属磨擦声般的刹车声。一开始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后来我决定把它当成一种崭新的乐器。 
  “我的脚踏车刹车是不是快坏了?”她说。 

    “我想大概已经坏了。”我当然不能这么说。 
  但是当她把话题转移到这栋房子里的前任房客身上时,我不由自主地聚精会神仔细聆听。前任房客是一个叫雪村崎的年轻女孩。她经常拿着相机在这一带散步,为附近邻居拍照。她似乎颇受这一带居民的仰慕。但是三个星期前的三月十五日,她在玄关前被人用刀子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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