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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新聊斋-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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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这群无赖也不是好相与的,见蒋业生捡了这样一个大便宜,便坐地起价,非要将原先谈好的“工钱”翻上两番,蒋业生自然不肯,于是就有了眼下的这一幕。 
  在全镇人的责骂声之中,先是蒋家的儿女们和父亲断绝了来往,接着蒋妻也气得跑回了娘家,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蒋业生只好灰溜溜地把房子退还给了马家,自己借游学的名头外出避风头去了。 
  重回故宅的那一天,马家放了百多串鞭炮,马家老太爷更是热泪盈眶,当然,这一次是欢喜的眼泪。 

双妻 
   
  先从轿子里踏出来的,是一双精美异常的绣花鞋,鞋头上丝线绣成的花苞里,颤巍巍地垂缀着一颗明珠,似乎在预告着主人的尊贵与娇柔。 
  果然,顺着多褶斜裙和红绫短襦打量上去,从轿子里出来的女子果然面貌不俗,虽然谈不上天香国色,但白皙的面庞,清秀的眉目,尤其是举手投足中那种温雅的大家之风,都让人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魏老板真是艳福不浅啊……”随着人们的赞叹之声,轿子里竟然又走出了一名女子,双姝并立,看上去直如一株并蒂莲花般亭亭玉植。 
  在众人艳羡的眼神里,魏元福挽起两个女子的手臂,微笑着走进了府宅。 
  没过几天,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魏元福就正式迎娶了二人,年纪略长的钟氏做了正房,年轻一些的梅氏则是妾室。两个女子虽然共事一夫,感情却似乎十分融洽,从未有过争风吃醋的迹象,无论是在房中静坐聊天,还是外出烧香礼佛,总是同进同出。惹得那些常常因为家里大小老婆争风而搞得焦头烂额的朋友们眼红异常,常常追着问魏元福有什么降妻秘籍。 
  “呵呵……”魏元福对此当然是志得意满:“她们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丫鬟出身,当然和那些小户人家的女子不一样啦!” 
  唯一可惜的是,两位夫人到老也没有给魏家生下一儿半女,还是魏元福在五十岁上另娶了一房侍妾才算得了个儿子,而在孩子刚长大成人后不久,夫妻三人也就随之相继去世了。 
  将父亲落葬完后,魏家少爷当天晚上便得了一个怪梦,梦见自己的父亲和两位嫡母在阴司受审,父亲被发落的罪名居然是“趁人之危,污人名节”,两位嫡母则是“畏死忍耻,其罪难逭”。这奇怪的说法让魏少爷一头雾水,自己的父亲一生温良胆小,两位嫡母也是明媒正娶,怎么会有这种说法呢?模糊迷离梦境的亦真亦幻,魏少爷醒来后便忍不住跑去追问母亲,母亲却也只是摇头不知。最后还是随侍在一边的魏家老仆魏光揭开了谜底。 
  原来魏元福的两房妻妾竟然并非女子之身,而是皇宫里的宦官! 
  那还是前朝皇帝驾崩的时候,宫中离乱,登基的新皇在权臣的授意下杀戮了内宫大批的宫人。其中有两个宦官一名福来,一名双桂,见机得早,趁乱逃出了皇宫。因为二人昔时曾与魏元福有过一面之缘,便大着胆子去投奔了他。魏元福考虑到宦官形貌有异常人,时日久了必然会被搜捕出来,便提议他们索性改扮女装,暂时屈意为自己的妻妾,同时表示愿意在风声过后带他们回老家长居久安。 
  福来与双桂虽然不甚情愿,但当时进退无计,舍此之外也别无良策,二人沉思良久,终于首肯。于是魏元福便替他们悄悄置办了女子服饰,又穿起了耳洞,同时用软骨药将二人的脚板缠小。两个人久居宫中,举止本就温文柔雅,两个多月后从外表上果然已经看不出丝毫男子痕迹了。 
  见已无破绽,魏元福便如约将他们带回了老家,替其改名换姓,与之共渡了余生。 
  “二位夫人感念老爷的再生之恩,起初虽然情有不甘,慢慢也就安心与他一起偕老了。”魏光回想起那个惊心动魄的晚上:福来与双桂仓惶的面容、他们袍袖下摆溅上的其它被斩杀宫人的点点血斑、整个京城彻夜不停的搜捕之声……似乎仍然心有余悸:“其实老爷虽然救了他们的性命,私心里却是因为他喜好男风,大概也想着正好可以捡这个便宜……本来只道此事做得隐密无人知晓,谁知天地间真有鬼神一说,竟是丝毫不可相欺……” 


运程 
   
   “嘻嘻!” 看着邻座的生员黄轩被抬出了考场,吴鹤龄忍不住在心底偷笑了起来,如果不是考虑到周围人多眼杂,他真想现在就放声大笑一场。 
  这是朝廷每六年才开放一次的拔贡之试,由各省学政选拔文行兼优的生员送入京城。入选的拔贡生上者将担任七品京官,次者则会外放各地知县,最不济也有官学的教职可以担任,和普通的童生、秀才、举人……层递进阶需要轮番考试相比,这可谓是读书人入仕的一条有效捷径。 
  刚才被抬出去的黄轩就是此次考试中最有希望得中的佼佼者,听说学使大人早就在暗地里许诺过他,只要此次考试发挥得当,就立刻把他作为头名贡生荐入京城。 
  这样的优待自然难免令旁人又羡又妒,吴鹤龄就是其中一员。虽然他自己的学问也不差,但和黄轩相比显然还是有着不小的距离,现在最有威胁力的竞争对手因为突发疾病而中途退场,名额得以空出,自己眼看着多了一份希望,吴鹤龄怎能不心花怒放呢?美滋滋地在心里哼着小曲,吴鹤龄只觉落笔如有神助,很快三篇文章便已一挥而就。 
  在去了黄轩这个有力竞争对手之后,学使大人不得不在余下的仕子里挑录人选,果真吴鹤龄便得偿所愿,成为这一次拔贡试里的佼佼者被荐入了京城。虽然在殿试中因为强手如林,最后只是忝陪末座,领授了一个溧水县的教职,但不管怎么说,从此以后自己也算是国家官员,不仅每月有定额俸禄可领,将来更少不了还有升迁的机会,所以吴鹤龄也就高高兴兴地去上任了。 
  可惜福兮祸相倚,在溧水不过两年光景,吴鹤龄便因为伤寒病而不治身亡,终其一生,也仅仅只是一名不得意的贡生而已。 
  倒是黄轩,虽然失去了六年才有一次的拔贡良机,而且当时这场病来得极为蹊跷,刚被抬出考场不到半个时辰,便不药而愈,为此黄轩自哀自叹,只觉是因为福薄命浅所以才无缘这次良机,对于功名利禄难免起了灰心之意。可没想到在接下来的三年常科考里,黄轩居然连中连捷,最后在殿试中因为发挥出色,被皇帝钦点为了头名状元——这可是每个读书人都梦寐以求的文魁之位啊,如果不是因为在那次拔贡之试中突发怪病,又岂来今日之荣耀?这样一想,黄轩简直要感谢起那场急病了。而他以后的仕途也是异常地一帆风顺——先是被授以翰林院修撰一职,几年后调放外任,最后在七十岁的时候以二品文臣的荣衔告老还乡。 
  状元不能拔贡——也许冥冥中真有定数,每个人甫一降生就已注定此生运程,食粥食饭,得多得少,无法有分毫改变。 

 
鱼怪 
   
  “我不去——不去……” 
  如果现在有谁跑到县衙的大堂上,那一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向来以清正严明闻名的县令大人秦云林,此刻正牢牢抱着大堂上的红漆立柱不放,而在他的身后,衙役们拉得拉拖得拖,几乎将他身上的官袍也撕成了两截。 
  而他从家乡带出来的老仆秦重,此刻则站在秦云林身旁,不住低声下气地劝说着:“……少爷,还是去吧,得罪了天师大人,这可了不得啊……” 
  可无论秦重怎么劝说,秦云林始终把头摇得象拔浪鼓一般:“我平生最恨那些装神弄鬼的道士和尚了,说破天我也不去!” 
  那些被秦重叫来帮忙的衙役们早已经累得气喘吁吁,既惊诧于知县大人的“神力”,又担心知县大人日后找他们算帐,不由慢慢松开了手,站在旁边看着秦重等待他的示下——谁都知道,秦重在秦家世代为仆,秦大人对他一向十分尊重,看来硬的不行,还是要靠秦重的软功才能奏效了。 
  但任凭秦重说得口干舌噪,秦云林怎么也不肯松口去见一见“来自京城、皇家御敕巡视天下”的张天师,最后甚至表示情愿弃官不做,也绝不妥协。 
  看着脸红脖子粗的主人,秦重急得团团转,正寻思着究竟要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说动秦云林,门外已经传来了朗朗的话语声: 
  “既然大人不愿与贫道相见,那只好我自己来了……” 
  “啊呀……真对不起,请道长稍待,稍待!”见张天师一只脚已经踏进了衙门,秦重急得满头大汗,一边催促着衙役们斟茶递水,一边上前陪着笑脸向张天师行礼。 
  但进门后的张天师并不落座,反而大踏步走到了秦云林的面前,冷冷地打量起他来,而在张天师的清冷眼神里,秦云林一反刚才的倔强决绝,低下头一言不发,最后竟然抖抖缩缩地躲到了柱子后面。 
  见此情形,张天师微微一笑:“看来你倒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晓大劫来临,妄图避而不见,逃过此难。”随着话声,张天师袍袖轻拂,一道电光过处,散落地面的官服里已经空无一物。 
  “这……这是怎么说的……”见到这样诡异的情形,秦重几乎晕了过去:“我家大人呢?” 
  “在这儿!”张天师翻开自己宽大的衣袖,一条大黑鱼正静静地卧在里面,两只小眼睛可怜巴巴地眨个不停。 
  “不……不可能的,我家少爷是老夫人十月怀胎所生、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怎么可能是妖怪!”虽然心中骇异,秦重仍然忍不住出声辩驳。 
  “噢——”见秦重急得老泪纵横,张天师倒有些不忍起来,掐指算了算,提示道:“去年三月间,可曾有一个风雨之夜听闻到大力撞门之声,最后是你家主人去开的门?” 
  “那倒是有的!”虽然时隔已久,但努力回想之下秦重倒也记了起来,那夜狂风骤雨甚是骇人,半夜自己被撞门之声惊醒,本来已经准备起床,但秦云林体恤他年纪老迈,抢先跑去开了门。片刻之后秦云林回转,只说是风吹门响,秦重也就重新睡下了。 
  “便是那一夜,撞门的黑鱼怪吞吃了你家主人,冒名顶替在这归安县作了一县之主。” 
  “难怪!”秦重失声惊呼了起来:“好象就是从那天起,我老是闻着少爷身上有一股说不出的腥味,我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原来是这条黑鱼怪……该死的妖怪啊,害死了少爷,我可怎么和老夫人交待唷……”涕泪滂沱的秦重此时简直恨不能在那条黑鱼身上咬上两口才解恨(如果不是那些衙役拉着,大概这条黑鱼就被他直接生吃了) 
  将那条黑鱼倒提在手里,张天师饶有兴味地看着它:“你这个妖怪倒是挺有意思,居然在人间当起官来,而且还把此处治理得不错,可你怆害人命始终是罪过,我该怎么罚你呢?” 
  最后,张天师否决了秦重把黑鱼怪煮来吃了消仇解恨的要求,而是把它装入一口大瓮,封以符箓,深埋到了县衙的大堂地里。并且承诺,等他下次再经过归安县的时候,如果黑鱼怪已经有了悔过之意,可以考虑释放它。 
  不过,从这天起,张天师再也没有去过归安。 
  (黑鱼精T_T:张天师……大坏蛋!) 

负妻报 
   
  “你可要记着答应过的话呀……” 
  在得到丈夫徐松年的郑重发誓之后,乔氏放心地闭上眼睛,随即陷入了昏迷。 
  这一次,她再也没能醒来。 
  算起来,乔氏今年才只有廿四岁,而且在身后,还遗留下了一双年幼的儿女。 
  当然,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所以尽管芳年早逝,在脸上却看不出任何遗憾和悲伤,相反,有一丝浅浅的微笑挂在了她的唇边。 
  也许丈夫在床头对她发下的誓言,让乔氏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代价还是非常值得的。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本来一向身体健壮的徐松年忽然得了瘵疾,眼看着药石无灵生路渐断,乔氏想到如果丈夫亡故,留下自己孤儿寡母的决难存活,便决定去城隍庙祷神,愿意以身相替,让丈夫得以存活。 
  最初乔氏也不过姑妄试之,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没想到三次设祷之后,乔氏的身子渐渐不爽起来,而徐松年却真的一点点瘳愈了。见祷神成功,乔氏便要求丈夫立下誓愿,在自己死后一定要善待两个儿女,同时须等孩子长大成人后才可考虑再娶。 
  在乔氏,其实倒并非是吃酸拈醋才嬲着徐松年不娶的,只是考虑到孩子们年纪太过幼小,如果落到后母的手里肯定没有好日子过,不过徐松年感念她以身相代的恩德,倒是很爽快地答应了这一点,并且马上发下了重誓——不到两个孩子成年,绝不再娶。 
  应该说在发誓的时候,徐松年确实是真心诚意的,可惜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混合着对亡妻感激思念的情绪,很快就被孤衾独枕的寂寞给压过了。还没等转过年,徐松年便已经在家人的催促和撮合下,半推半就地答应下了一门婚事。 
  反正多看顾着点两个孩子,别让新妻子亏待了他们就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徐松年心安理得的入了洞房。可钻进被窝里还来不及和新人亲热,徐松年已经觉得有一股冰冷的寒气钻入了心肺,直冻得他牙齿格格作响,新娘子显然也已经觉出了异样,瑟瑟缩缩地挤在床角,满脸惊恐之色…… 
  可以想见的,违背自己誓言的徐松林很快遭到了恶报——已经痊愈的瘵疾在一夜之间复发,而这一次,他的新婚妻子不肯象乔氏那样替他到神前祷祝,才几十天光景,徐松林便一命呜呼了。 


负情报 
   
  肃杀的秋风漫卷起道旁的枯叶,在半空中团团打转,而还不等它们落下,淅淅沥沥的秋雨便已经洒了下来。 
  “大雨来了,快启程吧。”道口边的马车上,不知是谁吩咐了一声,很快,在车夫的驾驭之下,几匹健马快速奔跑起来。风声、雨声、纷沓的马蹄声,夹杂着车中之人久别重逢的笑语声,热热闹闹地远去了。 
  谁也没有再回过头去多看一眼远处孤单伫立的人影。 
  那是一个怀抱婴儿的年轻少妇,此刻正怔怔地站在大路中央,看着那两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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