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人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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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瘦如柴的肚皮上,赫然印上一幅红色的纹络图。
他穿起衣服,站在大殿的中心,扑通跪倒在地,用力磕了三个响头,站起转身走了。
尾声
两个时辰之后,在大殿后面的一间密室中。
一张紫檀木的桌子边上,坐着一个瞎眼的老头。
黑金魔头淡淡地叹了一声,作为开场,接着说道:“把各位请到这里,用这种不够光明正大的方式,还请各位海涵,我们同是黑道中人,做事总是这么见不得光彩,今天我干过的事情,你们以往做的也不少,要不然,你们也不会齐齐赴我的无名之约。”
他的面前,竖着四根木头柱子,柱子上分别帮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人,从左向右依次是:樊长老,茶水摊的老头,大光头三长老,和尖嘴猴腮的宁二爷。
一双红眼的樊长老浑身布满了让人胆寒的黑色伤疤;茶水摊老头皮肤上有很多老年斑,两条腿似乎有些异样;大光头从头到脚的皮肤竟然细腻得像个青年人;宁二爷的小布帽已经不知道丢在哪里,光着头,辫子耷拉着。
“茶水摊是我特地摆在那里的,这年头造假太多,我要的是如假包换的各位的真身,所以特地利用这茶水摊验上一验,”黑金魔头捻着手中的八十八颗人骨念珠,慢悠悠地说,“三长老力大无穷,宁二爷诡异多端,我怕一般凡人镇不住场面,所以特地请了一位老相识,演这茶摊的主人。”
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都集中在茶摊的老头身上。
“巴族二长老,辛苦了。”黑金魔头淡淡说了一句。
樊长老、三长老与宁二爷吃惊地瞪着眼睛,打量着身边这个面相异常老迈、身形佝偻的老头,怎么都不敢相信,他就是曾经风流倜傥的巴族二长老;这个二十年前带领一支巴族人逃离樊长老的身边、自立门户的中年男子怎么可能变成现在这步田地?
“在茶摊的时候,你们都不认得他,他却认得你们,”黑金魔头继续道,“离开樊长老没多久,二长老就在与苗人的火并时中了一种早衰之蛊,他的脸每一天都衰老,他的身体每一天都在变化,要抓到他,可真是不易,好在我们每个人都有弱点。三长老一贯鲁莽,宁二爷贪心太重,二长老则太迂腐,抓住他的族人,就抓住了他的一切。”
“卑鄙……”二长老听到这话,狠狠地啐了一口。
第15节
“给你们的茶水都没有毒,再厉害的毒也瞒不过宁二爷的贼眼,一旦被宁二爷识出,打草惊蛇往下就不好玩了,宁二爷自己也不是黑白侠客的对手,还需要三长老的一声吼,”黑金魔头说到这里,突然得意地笑了笑,“但给二长老的却有毒,二长老虽然答应帮我摆茶摊,却决不会乖乖地把自己绑在柱子上,好在我知道,他一心想着族人,早已心思混乱,不会察觉那茶水之毒。”
“好一个居心叵测,你黑金魔头神通广大,要我们的命,何苦还用这等复杂的花招?”三长老怒吼道。
“我终究是一瞎子,不擅武功,身边也不可能养几个武林高手,那岂不是养虎为患,所以请你们这些武林中人,还是要动点脑子,”黑金魔头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本以为血精碗的主人苏醒之时,事情早已完结,这血精碗只是送个顺水人情,没想到,他还给了宁二爷一棍子,老朽在这里赔不是了。”
“呸,没有他背后一刀,我早就走了。”宁二爷也啐了一口。
“没有他,你也走不了。”黑金魔头微笑着摇摇头,“你的贪心太重,三长老的手指放在血精碗上,看到碗慢慢变红,你心里一直在想,如果这碗全变红了会如何,我现在就告诉你,如果没有秘法锁住自身的血精之气,你会全身精气耗尽,虚脱晕倒。”
“娘的,”三长老骂道,“早知道,应该把血精碗直接摔了,这个破玩意儿。”
“呵呵,如果真的能摔,你们早就摔了。”黑金魔头又摇摇头,“实不相瞒,我虽然得到血精碗好几年,却从未碰过它一下,至于它有什么传说,我也根本不在乎;越是谣传得玄妙的东西,越是危险的所在。江湖流传:人骨念珠一出,必有人灵覆灭。这血精碗不也同样如此?”
他顿了顿,接着说:“其实,这人世上,只有两种宝物,有一样东西你只要拥有就绝不会逝去,有一样东西你只要触摸到了就再也无法生存,这两样东西,一样叫做生命,一样叫做死亡。”
他面前的这四个人,个个都被绑着,但都一脸怒气。
“礼赔过了,现在说回正题。我黑金魔头虽然是黑道中人、藏宝无数,但从来不强取豪夺,该是谁的就是谁的,血精碗物归原主,人家在大殿内给我叩了三个响头,”黑金魔头啪啪一拍手,一个下人端上一只宝箱,那宝箱的四壁,四条高傲的龙头翘着,它们的尾巴纠结在一起,搭成一个荷花台,荷花台上,一条金色的鲤鱼金光闪闪。
“现在,我要这个宝箱的钥匙,这里面,是本来就属于我的东西,你们该还给我了……”
①弱冠之年,为20岁。
②清朝的木工一尺,约合现在的31。1厘米。
③咸丰五年,即1855年;下面的同治五年,即1866年。
第16节
堇瞳冠
文/夜先生
(一)
“钥匙在哪儿?各位——”
阴暗的密室中,四周角落里点起的火把让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变得闷热难耐,四根木头柱子上,被牢牢拴住胳膊的四个中年男人赤身裸体地站着,他们像是统一了头脑一般,牢牢地闭着嘴,谁也不开口。
一双红眼的大长老精神有些萎靡,他的岁数最大,全身上下那些长长的黑色疤痕,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伤;中过早衰之蛊的二长老低垂着头,紧闭着双眼;大光头三长老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不停地挣扎,他白皙的皮肤上全是汗珠;只有尖嘴猴腮的宁二爷像没事人似的,乖乖站着,眼睛却一刻也没停了转。
“其实,我很理解你们现在的思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只要能抱定某种坚定的念头,只要能自己哄骗住自己,不管遭遇怎样的艰难困苦,都能挺过来,”黑金魔头坐在一张紫檀木的桌子边,双手安稳地放在膝盖上,他的眼皮干瘪地贴在眼眶上,两鬓渗出一点汗珠,他满是褶皱的眼皮盯着面前的四个人,“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我记得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很偏僻的村子里;那时候我的眸子都还在,还能清晰地看见一切东西。
我们那个村子藏在群山之中,又不是要塞之处,几十年也没受过什么侵扰,简直是与世隔绝。
有一天,村子里突然来了几个陌生人,穿着跟村民们截然不同的衣服,后来听叔辈们闲扯,似乎是一种什么官服;这几个人将村子里上岁数的几把老骨头都召集在一间屋子里,一直到晚上才出来,第二天,村里十几个精壮的男人都放下手里的活,开始去山里挖坑。
我那年大约九岁吧,负责跟另外两个孩子一起,守着水缸,给那些干活的想喝水的男人送水。
十几个男人挖了三天三夜,挖出一个很深很深的大洞,他们沿着一条土甬道一直深入洞中,架起火把,又在里面挖了三天三夜,我作为送水的孩子之一,一次次地溜达进洞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一个角落里挖出了一口棺材,一口土黄色的包裹着层层暗红色烂布的棺材。
挖出那口棺材的时候,正好是晚上,那几个穿官服的人刚巧不在洞里,我的一个叔辈的人打算壮着胆子扯开那些烂布,掀开棺材瞅瞅里面有什么东西;可其他人都摇头不让,棺材上缠着暗红色烂布这种稀罕事,无论谁都没听说过。
我在旁边偷偷捡起一块布,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在土气之间,竟能隐约嗅到一种淡淡的异味,说不上是香气还是臭气,那味道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多亏我的鼻子好使。
第17节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那几个穿官服的人为了把之前挖到的宝贝送出去,所以才不在;等到第二天早晨,他们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一看见这口棺材,立刻大惊失色,几个人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叫了一个老头回来。
那个老头带着一个奇怪的小皮帽,满脸都是褶子,他浑身精瘦精瘦,一双小眼贼亮贼亮的;他仔仔细细地端详着棺材的外壳,又是摸又是闻又是敲,不知道他有没有闻到我发现的异味,总之,在半晌之后,他才让村里人将盖子掀开。
棺材里,黑绿色的绸缎上面躺着一具干枯的僵尸,僵尸全身赤裸,从头到脚的骨头几乎都枯黄干瘪,还有些许尘土,惟独脑壳上有些新鲜的痕迹;而且奇怪的是,僵尸的面目骨骼异常狰狞扭曲,整个头骨还与身体的姿势极度不协调,像是被人动过了一样。
穿官服的人挑挑拣拣棺材里的许多小物件,但很快都扔了,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让村里人继续在洞里的边边角角挖掘,我的送水工作也继续;可很快我就发觉,水缸里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这味道在空气中挥发得很快,但躲不过我的狗鼻子,从那时起,我再也没喝过一口这缸里的水。
两天后的一个夜晚,我在睡梦中被人揪起来,拖到山上的洞里。
我惊愕地看到,十几个村里人还包括另外两个送水的小孩都被吊在木桩上,全身赤裸,他们的手腕都被割开一道小口子,点点黑色的液体从口子里不断地滴下来;村里人不停地呻吟着,全身也在不断地抽搐。
那几个穿官服的人很吃惊为什么我没有变成这副德行,精瘦的老头仔细地摸了我几把,好像检查我是不是有奇异之法。
然后,领头的穿官服的人问我,有没有看到,是谁偷偷打开过那口用暗红色烂布包裹的棺材。
我傻站在那里,没有吱声。
那个穿官服的人瞪着一双牛眼,脸颊上的伤疤格外耍嫠呶遥绻凰党隼矗腥硕家溃呛鹊乃镆丫铝硕尽�
后来我才知道,那种毒,就是传说中的毒骨砂。
毒骨砂,先将蟾蜍活着放血,然后杀死,去皮去肉,用蟾蜍的活血加毒蛇的毒液浸泡被剔干净的蟾蜍之骨,直到骨屑上的孔隙将那些浓汁完全吸收,再晒干、研磨,储于黑色不透风的瓷瓶之中,味稍刺鼻,全溶于水,毒性发作很慢,全身血液从神经末梢起逐渐变黑,如果黑血在体内循环整整二十四个时辰,则命毙。
我看了看这个瞪着大眼珠子的穿官服的人,知道他们要找什么,棺材里的僵尸头上戴着一顶宝冠,有人拿走了它;但我又看了看那些痛苦的村人,做了一个很简单的决定,像你们一样,我紧紧地闭着嘴,什么都不说。
第18节
(二)
“所以,我很清楚你们现在为什么这么齐心,闭口不谈,”黑金魔头的声音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不温不火的腔调,“你们肯定知道,现在这样的做法,是要付出代价的,只是你们所保守的秘密值的付出这样的代价,对么?”
我被那几个穿官服的人吊了起来。
他们扒光了我的衣服,用皮鞭抽打我,我咬着牙,眼泪虽然不停地朝外流,但始终没有叫一声;他们每次问我,我都说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几个小时是很难也很容易熬过去的,关键看你坚持怎样的信仰;中毒的村里人陆续停止了呻吟,当看到他们手腕上红黑色的伤口慢慢凝固的时候,我也半累半疼地晕死过去。
那时候我只是个天真的九岁的孩子,不知道还有灭口这一说;那几个混蛋猜不出棺材里究竟有个什么样的宝冠,或许之前的收获已经足够,眼看着天快亮了,就赶紧在这个洞里放了一把火,然后纷纷逃窜,他们跑的时候,没有解开吊我的绳子。
等被浓烟呛醒的时候,我已经身处一片火海,外乡人逃跑之前,把他们用过的所有东西统统扔进山洞里,火势很汹涌,而我根本无法挣脱开那绑手的麻绳,只剩下猛烈的咳嗽。
当大火不知道烧到一个什么东西,发出一声猛烈的爆炸之后,火苗终于窜上了那口棺材,奇怪的是,那口陈年朽木的棺材竟然没有被点燃;接下来,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枯黄的棺材板迅速地变黑变干,突然轰的一声塌在土地上,与此同时,土地的表层好像开水沸腾了一般,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这些气泡鼓起大片大片的尘土,尘土在空中飞扬,竟然扑灭了所有的火苗。
第19节
等到山下的村民看到浓烟,冲了过来找到我的时候,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被吊在一根木头上,从头到脚布满厚厚的泥土,像一尊土做的雕塑一般,我的奶奶说,她用了整整一缸水,才将我洗干净。
在昏迷了三天之后,我才慢慢醒来,村子里一片白色,家家挂着白布白旗,人人披麻戴孝,到处都是哭声;白白死了十几个壮劳力,他们却什么都没得到。
我很想再进一次那个山洞,却发现洞已经被愤怒的村民捣毁了,那具狰狞的尸骨连同那口烧焦的枯木棺材再次埋在那下面,我有些失落,不是因为发生了这些事,而是因为尸骨被埋;你们肯定很好奇我为什么这么狠心,对这一切都莫不在乎,原因很简单,我本来就不是这个村子的人,刚刚被寄养来一年,至于从哪儿来的,被谁送到这个荒郊僻壤的村子里的,我也不知道。
当天夜里,我偷偷地跑出来,沿着一条小路溜上山;几天之前的深夜,叔辈的两个人就是沿着这条路上山偷偷进了山洞,我当时一路跟着他们,他们一定打开了棺材,但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拿了什么,我只是看到他们进入这条小路深处一个废弃的地窖里,就再也没有出来;傻乎乎的穿官服的人根本没有察觉挖地的人中少了两个劳力,当然也不会知道地窖里的秘密。
当我钻进去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那两个叔辈的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脸都已经被什么东西腐蚀没了,头上只剩下碗大的一个大洞,发着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