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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酒店关门之后 作者:劳伦斯·布洛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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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她的牙齿咬住下唇,“马修,请我喝一杯酒好不好?要不,我请你喝一杯也成。只是,得请你坐过来,免得我得一直扯嗓子跟你说话。好吗? ”
  她喝的是有杏仁味的甜酒,还加了冰块。这种酒味道很像甜点,极容易上口,但是后劲却跟威士忌差不多。
  “他叫我不要去葬礼。”她说,“葬礼是在布鲁克林举行的。布鲁克林,对我来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但办公室里很多人都去了。就算我不知道在哪里,也应该可以找到人送我一程。我可以跟大伙儿一道去,默默表达我的哀悼。但是他说我不能去,他说,我去不好。”
  她赤裸的手臂上隐隐看得出有金色汗毛。她身上散发出一股麝香混合花香的味道。
  “他说我去不好。”她说,“他说这是对死者的一种尊重。”她拿起眼镜戴上。
  她说: “尊重? 那个男人知道什么叫尊重?他是该尊重活人还是死人?我不过是办公室里的一个员工而已。我们在同一间办公室里上班,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朋友。
  天啊,我们以前的那段,难道连朋友也够不上? ”
  “随你怎么说都行。”
  “放屁! ”她刻意把这个词拖得非常长,“我不是说我们上过床,我不是说这个。但是我们过去的确有很多欢乐跟笑声。他结婚了,每天回家找妈妈。”她喝了点酒,“这没什么关系。没骗你,没有任何一个心智正常的人希望在清晨醒来时见到汤米·蒂勒里。我真的没骗你。这是怎么啦,马修,我的酒是喝光了,还是洒光了?”
  我们两个都觉得她是喝得急了点。甜酒,本来就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喝过头。卡罗琳痛骂这种甜酒。这种酒跟波本不一样,波本喝到哪里你心里有数。
  我跟她说,我就是专喝波本的酒客,如果她能了解波本酒的特性,以后就不会喝过量了。她好像真的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还拿过我的酒杯喝了一口。我把我的酒杯递给她,她的小手握住我的手,把酒杯拿稳,狠狠喝了一口。
  “波本的格调不高。”她说,“你知道我意思吧?”
  “我倒觉得这是绅士喜欢的口味。”
  “绅士到这种酒吧里,就是想放浪一下。苏格兰威士忌适合那些穿西装、打领带的家伙跟幼儿园的小朋友。波本是那些想释放兽性、想偶尔调皮一下的大男孩喝的。波本要在酷热的夏天,而且不在乎汗流浃背的时候喝。”
  没有人流汗。我们那时在她的公寓里,坐在她沙发上。她住五十七街,距离第九大道没两步路,屋子里的摆设跟装潢充满了装饰意味。一个酒瓶放在铁架玻璃咖啡桌旁。她打开空调。她的空调比我的安静,而且也凉快得多。我们把冰箱里的冰块全部用光,接下来索性喝纯酒。
  “你以前是警察。”她说,“我记得他好像告诉过我。”
  “有可能。”
  “那你现在是私人侦探? ”
  “差不多。”
  “所以你才没有去偷去抢,是吧。如果我今晚跟他在一起,会不会也被杀掉?他跟我在一起,他老婆被杀了;如果他跟他老婆在一起,被杀的人会不会是我? 不过,我知道他现在不会跟他老婆在一起,对吧? 因为她已经入土为安了。”
  她的公寓很小但很舒适。家具造形简洁明快,视觉艺术作品用铝框装好,挂在墙壁上。从她的窗户望出去,你可以见到远处大厦的那个绿屋顶。
  “如果现在有个坏人闯进来,”她说,“我更有机会逃命。”
  “因为有我保护你?”
  “嗯。”她说,“我的英雄。”
  我们吻在一起。我托起她的腮,朝她吻去,两个人扭在一起。我闻着她的香水味,感受她的柔软。我们紧拥了好一会儿,接着分开,就好像两人同时想喝一口酒似的。
  “就算我只有一个人。”她端过酒杯的同时,说道,“我也有办法保护自己。”
  “你一定是空手道的黑带高手。”
  “我只有一条琼珠腰带,宝贝,那是用来配我的皮包的。不过,我这里有个东西可以保护我,给我一分钟,我拿来给你看。”
  沙发旁边有一对铁背矮桌子。她把身子压在我大腿上,伸手到我旁边的桌子,打开抽屉,在里面摸索着。她的脸靠在我的膝盖边。在她的七分裤跟小背心间,露出一大段光滑的肌肤。我不禁把手放在她背上。
  “不要这样,马修,我都忘记我在找什么了。”
  “忘了就算了。”
  “不能算了。找到了,你看。”她站起来,手里拿了一把枪。枪的颜色跟沙发旁的桌子差不多。那是一把左轮手枪,看起来像点三二。枪身很短,全身通黑,枪管只有一寸长。
  “我觉得你还是把那东西拿远一点比较好。”我说。
  “我拿着枪的时候,绝对不会胡来。”她说,“我在一个到处都是枪的地方长大。来福枪、猎枪、手枪,什么枪都有。我爸跟我两个哥哥都喜欢打猎。鹌鹑、野鸡、鸭子,碰到他们就倒霉。我看枪看习惯了。”
  “这枪里有子弹吗?”
  “如果没有装子弹的话,这能算是枪吗?你说是不是? ”
  “这枪是汤米给你的吗?”
  “是啊。”她伸直手臂,端着枪,假装在瞄准坏人。“砰! ”她说,“他把子弹装满之后,就再没有给我多余的子弹了。如果我今天开了几枪打坏人,我下次就得再跟他要子弹。”
  “他为什么要给你?”
  “反正不是为了打猎。”她笑道。“保护自己啊。”她说,“我跟他说,像我这样的女孩一个人住在这样的大都市里,有时会觉得紧张。有一天,他给了我这把枪。他说,这把枪是买给他老婆的,给她自卫用,但她死也不肯要,怎么样也不肯拿在手上。”她突然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
  “哦,我觉得这有点像男人讲的笑话。‘我老婆不肯把它拿在手里。’我想到别的地方去了,马修。”
  “这么想也没什么不对。”
  “我告诉过你波本酒格调不高,会把你心中的野兽放出来。你可以亲我。”
  “你还是把那把枪放下比较好。”
  “你不愿意亲手上有枪的女人吗?”她转身把手枪放好,关上抽屉。“我就把它放在沙发旁边,”她说,“以备不时之需。这张沙发其实可以变成一张床。”
  “我不相信。”
  “你不相信什么? 难道你要我证明给你看?”
  “你最好证明给我看。”
  所以,我们就做了两个成年男女觉得寂寞时会做的那种事。那张沙发摊开来,的确是一张很舒服的床,我们把所有的灯都关掉,只在空酒瓶上点几根蜡烛。屋里放着调频台的音乐。她的身材很棒,嘴唇很饥渴,皮肤十分光滑。她的叫声很狂野,几个动作的功夫也很到家。事后,她哭了。
  我们谈了会儿,喝了点波本。好一阵子,她才睡着。我为她盖好薄被。本来我可以在那里睡下的,但是,我穿好衣服默默离开。你不知道在她究竟想不想在天亮的时候,见到马修·斯卡德在她身边。
  回家的路上,我在一家小小的叙利亚杂货店买了两瓶麦酒,并且请店员把瓶盖打开。我爬上我的房间,坐在窗台上,一口气就把一瓶酒给干掉。
  我想到了蒂勒里。他现在在哪里? 在他妻子死去的那个房间里吗? 还是跟他的朋友亲戚一起?
  我想,歹徒在杀他妻子的时候,他不是在卡罗琳的床上就是在哪个酒吧鬼混。
  我不知道他想到这点时心里做何感想,或是他到底有没有想到过这点。
  突然间,我的思绪转到了安妮塔,想到我在长岛的孩子。有一度,我见到她发怒,心里着实害怕,总觉得这是一种说不出的危险。我觉得这种恐惧很不理性,过了好一段时间,我才察觉到这种不安的来源。我带了一点东西回家,那是一丝来自卡罗琳身上的幽香。我觉得汤米·蒂勒里的罪好像转到我身上了。
  唉,管他的,我哪管得了蒂勒里的罪过? 我自己的事,都已经承担不起了。
  第六章
  那个周末很平静。我想找我的孩子玩,但他们都没空。星期六下午,我陪一个顾客到阿姆斯特朗酒吧附近的古董店去拿一点东西,赚了一百块钱。我们一块坐出租车到东五十四街他男朋友家,去拿衣服跟一些零碎的东西。他男朋友的体重大概比同体形的普通人多个三四十磅,态度尖酸刻薄。
  “我真的不敢相信,杰拉尔德。”他说,“这个人是你的保镖,还是你把房间转租给这家伙了?不管怎么样,我还真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被人侮辱了。”
  “哦,这个问题我想你自己得动动脑筋了。”杰拉尔德跟他说。
  杰拉尔德说:“我以前真的很爱这个卑鄙的男人,马修,如果我能知道原因,就谢天谢地了。马修,谢谢你。我可以用每小时五块钱的代价,随便找个人充场面,但是你一站在那里,气势就不一样了。你还记得他一副想把汉德尔古灯据为己有的样子吗? 他妈的,那会是他的?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连汉德尔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那盏灯了。他只知道憨斗,你听过这个新词吧?意思就是讨价还价。比如说,我现在只肯付五十块钱,而不是当初我答应你的一百块钱,就可以用这句黑话。我当然只是开玩笑,亲爱的。我绝对会付你一百块,因为你实在是太值得了。”
  星期天晚上,博比·鲁斯兰德在阿姆斯特朗酒吧找到我。他说,斯基普找我,他此刻在小猫小姐。反正我现在没事,为什么不到那里去?
  外面的天气凉快多了。最强的热浪已经在星期六来过,再加上下了一点雨,街道上的温度明显下降。等红绿灯的时候,有一辆消防车越过我们,冲了过去。等警笛逐渐消失,博比说:“这事真让人发狂。”
  “啊?”
  “他会跟你说的。”
  过街时,他说:“我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你知道我的意思吗?他平常特别冷静,你知道的,我在说阿瑟。”
  “阿瑟?没有人叫他阿瑟。”
  “是没人叫他阿瑟,打我们是孩子开始,就没有人叫他这名字。你知道吗?每个人都叫他斯基普。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所以得规规矩矩叫他的名字。”
  我们一到酒吧,斯基普便朝博比扔来一条毛巾,并且叫他照顾一下酒吧。“他是一个很糟的酒保,但是他东西偷得不凶。”斯基普说。
  “我可不这么想。”博比说。
  我们进到后面的房间,斯基普关上了门。里面有两张旧桌子、两张旋转椅、一把高背椅、一个衣帽架、一个档案柜跟一个比我还高的旧式莫斯勒牌保险柜。斯基普指着保险柜说: “账本原本该放在这里面的。也许我跟约翰都聪明得过头了。账本偏偏放在谁第一眼看到都想打开来瞧瞧的地方,对吧?我们在里面放了上千块的现金,一些狗屁文件,包括这地方的租约、合伙协议、离婚证明书,什么狗屁都有。
  我们放了一大堆宝贝在里面,却被个混小子席卷一空。”
  他点了一支烟。“我们搬到这里时,就有这个保险柜了。”他说,“五金店结束营业时没把它搬走,我们觉得把它留下比费劲把它弄走划算,所以,就沿用下来。
  这玩意儿真是大得要命,对吧?如果你想塞一具尸体进去,说不定都行。我们想,这么大的东西谁偷得走?谁知道居然会有个王八蛋会偷里面的账本。”
  “哦?”
  他点了点头,“有人向我们勒索了,‘我有你们的东西,你们可以把它拿回去。’”
  “他要多少钱?”
  “他没说,只说会再跟我们联络。”
  “你认得出他声音吗?”
  “听不出来。只觉得声音是装出来的。”
  “什么意思?”
  “反正我觉得那不是真的声音。不过,我真的听不出他的声音。”他的手指交叉,掰了掰指关节。“我只好坐在这里等他电话。”
  “你什么时候接到电话?”
  “几个小时前。我正忙的时候,他打电话到这里来。我跟你说,这真是个好的开始。”
  “还好他找的是你,不是把那份资料寄给国税局。”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我们现在有办法可想了。只要他掉了一枚硬币,我们就有办法把他的老巢翻出来。”
  “你跟你合伙人谈过了没?”
  “还没有。我打电话到他家去,可是他不在。”
  “所以你就坐这里。”
  “对啊,要不然我能怎么样?像神经病一样,到处跑来跑去吗?”他的桌子上有一个很大的平底玻璃杯,里面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褐色液体。他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到杯里面去。“恶心。”他说,“我从没见你把烟蒂扔到杯子里去,马修。你不抽烟,对吧?”
  “抽过好一阵子。”
  “是吗? 你曾经吸过好一阵子竟然能不上瘾?我曾经见过一个人为了戒烟改打海洛因。你认识他,对不对?你知道这件事。但是那些王八蛋,”他拍了拍烟盒子,“恐怕是上了瘾,不是为了好玩。来一支?”
  “不,谢了。”
  他站了起来。“如果有什么事是打一开头我就不喜欢的,我根本就不会去碰。”
  他说,“嘿,谢谢你抽空过来。现在除了等,也没别的什么好做。但是,我想随时跟你保持联络,好让你知道情况发展到什么地步。”
  “这没关系。”我说,“不过,我跟你说,你并不欠我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
  “比如说,不要再帮我付酒吧的账单了。”
  “你不舒服啊?”
  “没有。”
  “我只觉得这是我该做的。”
  “我很感谢,但是我觉得没有必要。”
  “对啊,我想也是。”他耸了耸肩,“如果没想清楚,你可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什么钱都花得出去,而且一点效果都没有。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可是这有什么关系?一杯酒我还请得起吧?在我的酒吧里喝一杯吧?”
  “这当然行。”
  “那就快来吧。”他说,“免得鲁斯兰德把整个店都送掉了。”
  每次我到阿姆斯特朗酒吧,都怀疑我会不会在那里碰到卡罗琳。每次没见到她,我都会觉得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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