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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魔术的耳语 作者:宫部美幸-第6部分

小说: 魔术的耳语 作者:宫部美幸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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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经理不就得了。」
  守靠近萤幕往上看,看不到开关和配电盘之类的装置,仅画面巍然矗立着。映像变成一群观光客背对着满是红叶的山,正愉快地捡拾栗子。
  但是,框子的左下角有罗马字刻的M和A的企业标志,总觉得在哪里看过,但想不起来。
  「既然要放录影带,别仅放映那种风景,放映《二OO一年太空漫游》多好。」佳臊说道。
  「别开玩笑了,放那种远意,恐怕客人觉得无聊,打起瞌睡来喽。」
  「日下君,有客人喔。」
  听到叫唤声转头一看,旁边站着的是无所事事地握手又张手的宫下阳一。
  宫下是同班同学。他个子矮小体格纤弱,有着连女同学都羡慕的光滑脸颊。
  守听说他在上课以外的时间和人说话的次数用一只手都数得出来。宫下的成绩勉勉强强低空掠过,经常缺席。大家都知道其中原因在于三浦和他那伙人。
  「呀,你好,来买东西吗?」
  守向他开口搭腔以后,阳一模仿大姊大的样子腼腆地笑着。
  「如果你要找的是《近代艺术》,应该摆在那边的杂志架上……」
  守知道阳一参加美术社,而且在社团里引起顾问老师的注目,他也看过阳一在教室里看《近代艺术》。
  如果守不是在书店打工,恐怕这一辈子连这书名都不会知道的,是那种很专业的杂志。
  当时阳一翻阅的那一页是一幅奇怪的画。画中的形体虽然像人,却又是没有眼鼻、也无法判别性别的不可思议的一群「东西」,站在不知是圆形露天剧场还是神殿似的地方。
  「那是什么啊?」
  守不由自主地问道。阳一的眼睛二兄,回答道:
  「《不安的谬斯》。这是基里诃(注)作品中我最喜欢的一幅。」
  是女神呢……听阳这么一说,定睛一看,画中人果然像身穿长衣裳。守瞄了一眼图页,标题写着「基里诃展在大阪举行」。
  「基里诃作品的展览会在大阪的画廊举行呢,海外的作品也会借来展出。」
  「嘿……女画家画的画真奇怪的哩。」
  守的话让阳一不禁莞尔。实际上,那时是第一次看到他笑。
  「基里诃不是女性的名字,他是个意大利很棒的画家,超现实主义的先驱,之后的画家都受到他影响。」
  阳一当时那充满朝气的表情像极了初次学会骑脚踏车的孩子。他谈到这个画家的名字就像谈偶像歌手那般地自然熟悉。
  从那次以后,守和阳一变得亲密了。尽管阳一所爱的绘画世界,守如何努力都无法理解。
  阳一双手握着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使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多么贫乏怪异,他都毫不介意地微笑着。正因为如此,三浦才会视他和守一样,无法忍受。
  「怎么啦?是不是有什么事……」
  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试着问阳一:「三浦他们是不是又多管闲事了?」
  三浦那帮人只要一逮到机会,就以取笑阳一那瘦弱的体格和提心吊胆的态度为乐。而「无能」却一直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恩,没什么。」阳一急忙否认:「正好到这附近来,想到你在这里打工,就顺便过来了。」
  守感到意外,不过很高兴。尽管两个人比班上同学都亲近,但是阳一是那种在学校以外的地方相同学相遇时,会在对方没察觉时便绕过前面的角落躲起来的人。
  「喔,再过三十分就下班了,可以的话就等等,我们可以一起走。」
  「嗯……」阳一手指扭动着,低着头说道:「其实,我……」
  「请问,小哥,这本书的下册在哪里?」
  中年女性顾客一手拿着恋爱小说,向守询问道。阳一仿佛挨了骂似的吃了一惊。
  「你很忙呢,那,我回去了,再见!」
  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啊!守连阻止的时间都没有,阳一就逃也似的往电梯方向跑去了。
  「喂,快一点!」
  顾客着急地催促着。守怀着志忑的心情去取那本恋爱小说了。

  注:乔治·欧威尔(George Orwell,1903~1950),足英国著名的政治讽刺评论作家,着有《动物农庄》、  《一九八四》等,在《一九入四》中描述全世界的人类都将生活在「老人哥」的极权统治下,一举一动皆受严密监控。
  注:基里诃(Giorgio de Chirico,1888~1979),意大利画家,出生于希腊,在雅典及慕尼黑习画,画风以抽象为土,后来在佛罗伦斯、巴黎定居,受卡罗影响,成为超现实土义昼派的重要成员,代表作有《秋夜之谜》等。


  三

  高木和子抵达营野洋子的老家时,守灵已经开始了。
  如同样子所说,果然是个小小的市镇。沿着写着「营野家」的手形印记爬上坡路,走过狭窄的通路,后面是屋顶紧连的三问房子,洋子的家就在那紧连着的屋子最旁边。
  这是个刮大风的夜晚。设在营野家旁的小帐篷不时随风飘扬,发出的巨响,令人陡然心惊。
  接待桌坐着一个容貌神似洋子的年轻女孩,机械性地低着头。她是洋子的妹妹。
  和子想起洋子曾说过妹妹也央求要来东京,但她最逢让妹妹打消了念头。她跟妹妹说,到东京没什么好的。
  和子在奠仪袋上写上临时想到的假名,递了出去。仿佛市镇上的人全都到了,前来上香的人相当多。和子慌张的上完香,离开灵堂,听着颂经。她被乾风吹得发抖,一个像是来帮忙的社区人士劝她靠近火堆取暖
  「从东京来的?」
  一旁的中年王妇操着这个地方特有的语尾上扬语调问和子。
  「是的,搭两点的特快车来的。」
  到达车站时,远望过去可以看到宽阔的河原。和子彷如背上沉重包袱被取了下来,心情倏然轻松肩膀顿时放松,全身虚脱。她在桥上、河原、杂木林里延伸着的缓坡小路上散了一会儿步,等回过神来发现已经快五点了。身体也冻僵了。
  「那么,是洋子大学时的朋友喽?」
  和子手伸向火堆旁取暖,点了点头。主妇叫住拿托盘的年轻姑娘,拿了两杯味道虽淡却很热的茶,一杯递给和子。
  「洋子啊,跟我女儿一样大。不过,和我女儿不一样,人家在学校很会读书,又是个大方的女孩,所以啊,营野家也是放手让她做想做的事,还送她上大学……」
  「……我知道。」
  「可是,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
  和子沉默地啜饮着茶。
  「东京真是个可怕的地方。」
  「交通事故在哪里都会发生的啦,」和子说道:「洋子小姐运气不好。」
  主妇像在责怪和子那若无其事的语气似的瞅着她。和子凝视着火堆,燃烧的木柴发出闷闷的爆裂声,四散的火花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没错。洋子的运气不好。那是车祸。两起自杀和一起车祸。即使三具尸体并排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关连。
  洋子的妹妹走出接待桌的帐篷来到外面。和子向主妇点头丞意后,把茶杯放回拖盘,靠近她问道:
  「你是羊子小姐的妹妹吧?」
  女孩子站住,张着她那和洋子相似的大眼睛看着她。
  「是的,我是她的妹妹由纪子。」
  「我,在东京和洋子小姐很要好的。」
  「喔,谢谢你特地从远地赶来。」
  为避免挡住路过的人,两人靠到路边去。一旁叶子全掉光了的灌木树枝,触及和子套装毛料发出沙沙的声音。
  「最近和姊姊有没有联络?」
  由纪子微微摇头说:「最后一次电话大约是半个月以前,怎么啦?」
  「没什么。」和子淡然地回答,露出在守灵场合被允许的微笑。
  「因为突然有事,我和她通过最后一次电话,但那之后也过了一段时间了。真遗憾……」
  「姊姊曾说过想回来……」由纪子说道。和子抬起眼来问:
  「想回家?」
  「嗯,说是很寂寞。可是既然上了大学,又已经三年级了,再忍耐一年就毕业了,再说,学校就要放假了,而且妈妈很快就要去看她,才刚安抚了她。」
  我好害怕。洋子的话在和子的耳边响起。
  「你呢?曾听洋子说过,你不是也想来东京吗?」
  「是想过啦,不过,心情又变了。」
  「为什么?」
  「没有理由。在这里找到了好差事,我也不是特别喜欢读书。姊姊很想学英语所以上了大学,」由纪子表情微微别扭起来,继续说:「再说,家里也没钱让两个人都上大学。」
  不远处传来嘈杂的人声,空气中有焚香的味道。
  「因为这种事死掉,姊姊真没用!」
  由纪子突然赌气似的说着,眼里都是泪水。
  「你什么都没听说吗……」和子静静地说。
  「听说什么呀?」
  和子打开皮包,拿出手帕塞到由纪子的手里说:
  「没什么。」
  相子想回车站去。她向洋子做了最后的道别,反正已经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早一点回东京吧。
  在这时候,菅野家的正门口骚动了起来。从那里发出巨大的撞击。不知是谁撞到的,一个花圈摇晃着,菊花飘落了下来。周围的人急忙扶起花圈。
  「是司机的老婆呢!」由纪子说道。
  「撞死洋子的人?」
  「嗯。带着律师来,啊,糟了,爸爸……」
  由纪子跑向前去。和子也想看看状况便尾随在后。
  「滚回去,叫你们滚回去!」
  屋内传出愤怒的叫骂声。两个人影从点着灯的屋内踉踉舱舱地跑出来,一个是穿西装的男人,另一个则是穿着黑色套装稍眫的女人。
  「我们真的只是来道歉的……」
  「你们再怎么道歉,洋子也回不来了,滚回去!」
  一个黑色的东西随着叫骂声飞了过来,正巧击中来不及闪躲的女人脸上。
  「浅野太太!」
  穿西装的男人伸手扶住踉舱的女人。和子小跑步靠近,望着打到女人脸上的东西。那东西掉在脚边。
  是鞋子,是一双很重的男用皮鞋。
  女子蹲了下来,手按着右颊,鲜血淌了下来。聚集在屋外守灵的人们远远地围观,没人伸出援手。
  「要不要紧?」和子问道
  「这太过份了!」。
  穿西装的男人弯下腰去看了一眼,彷若自己受伤似的皱着眉头。他衣领上的金色别针闪湛着。如由纪子所言,这个男人的确是律师。和子也曾因工作上的关系,不得不与伟师打交道。那时,戴着闪亮别针的对手,令她畏惧万分。
  和子和律师两人合力把女人扶起带到路旁,让她坐在邻家的矮石墙上,女人伸出没按住脸的另一只手对着两人做出安抚的姿势说:
  「没事,律师。」
  「看起来不是这样喔,太太。」
  律师转向她说道:「很抱歉,只要一下子就好,能不能替我照顾一下她?我去叫车子,我想还是赶紧让医生看看比较好。」
  「是啊,请便。」
  律师朝着车站方向跑去。希望能顺利找到车子,和子担心着。
  「很对不起,不认识您,却耽误您的时间。我没事的,请……」
  「看起来不是喔,流了很多血呢。」和子边用律师留下的大手帕压住女人脸上的伤口,边说晋。
  「小姐是菅野小姐的朋友吗?」
  「是的,从东京来的。你是浅野太太……司机的太太吧?」
  「是的,我是他太太以子。」
  「……很棘手呢。」
  「没办法,人家的女儿去世了,」浅野以子刚强地说:「即使道歉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被原谅的。」
  「话是这么说,不过也没必要做样啊。」
  「要佐山律师……,刚才那个男的是律师,也许要他一起来反而不好。可是,我们是担让对方了解我们准备好要好好谈的心意。而且,也希望他们听听我们的说词。」
  和子听了那像是告白的话,不禁垂下眼去。浅野以子困惑似的睁大单眼望着和子说:
  「啊,对不起,竟然对营野小姐的朋友说出这种话来。」
  「没关系。我和洋子并没有亲近到失去冷静的程度。」
  尽管那是有着复杂涵意混着撒谎的话,但以子听了后稍感宽心。
  「浅野说是营野小姐朝着车子前面冲过来的。」
  瞬间,和子的呼吸停止了。
  「营野小姐好像已经从哪里逃出来似的,用很快的速度冲出来,他跟本来不及闪开,简直就是自杀行为。」
  「这么说……」
  「什么?」以子吃力地抬眼望向和子。
  「那是,真的吗?」
  「是真的。」浅野以子使力地点头说:「我先生是不说谎的。」
  远处,车子的前头灯亮着靠近。是佐山律师找到计程车回来了。以子和律师上了车,前往市立医院急救。和子和两人分手。
  和子朝着车站灯光的方向缓缓地走在夜路上。
  菅野洋子用无法闪避的速度冲到车头前面。
  哪,我很害怕。脑中再度响起洋子的话。和子你应该知道的,那两个人不是自杀。那是有谁把她们两个……
  没那回事。和子否定了,究竟是谁?用什么方法?即使能够杀人,但不可能能违反本人意志逼迫他自杀。
  应该不可能。但是……
  在高架铁道下的暗处,和子觉得背后似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她回头看。
  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看起来不算高大的人影。那人影背对着远处仅有的一盏路灯,看不到脸。
  「吓你一跳,很抱歉!」人影说道。和子定睛透过黑暗凝视着对方。
  人影渐渐地靠近。


  四

  那一晚,守回家后发现后面拉门上的一块玻璃已破掉,碎片飞散了一地,门旁的墙上被入用似乎是油漆的褐色涂料,脏号兮地胡乱写着「杀人」。
  询问了附近的人,说是在傍晚时听到玻璃破掉的声音,走出去一看,看到男学生模样的人逃跑的身影。
  守清理了玻璃碎片,擦洗墙上的涂鸦,才发现那既不是油漆也不是签字笔,而像是用血写的。
  在盥洗室洗手时,电话响了。守以为是以子打来的,拿起听筒后,年轻男人的声音窜入耳朵,操着和昨天一样的声音说道:
  「替我杀了营野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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