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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盗美贼 作者:帕斯卡尔·布吕克内-第23部分

小说: 盗美贼 作者:帕斯卡尔·布吕克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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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弗朗切西卡有一会儿一动不动,那胖胖的身躯好像麻木了一般。我还以为她昏睡过去了呢!多年积累的仇恨使她沉重不堪。她彻底失败了,下巴塌了下来,好像从脖子底下伸出来支撑下巴的皱纹断了。埃莱娜扭转了局势,让这些疯子跪倒在地,我高兴极了。弗朗切西卡重新抬起头,红红的大手在口袋里摸索着,递给我一本相册。那是她年轻时的照片,印在高级相纸上。我几乎都认不出她来。她不安地望着我,眨着眼睛,她的眼白就像是凝固的明胶,脏脏的。她等待着我的安慰。

  “那时我挺不错的,是吗?”

  这个问题弄得我很伤心:在这个小团体里,只有一个人为她的外貌感到难受,那就是我!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像今天这样消沉、压抑了。弗朗切西卡想起了自己以前诱人的样子,想让人勾起她的往事。这个木乃伊,有那么多男女上过她的床,又一一被她伤害、欺骗和嘲笑。如今,她成了一个被废黜的王后,一个被卸掉引信的炸弹。一个强大的主人征服了她,把这个神奇而多情的女人变成了一个害人的悍妇。她是靠对活人发动战争、靠厌恶他们才活下去的。她从我手里收回照片,慢慢地站了起来,最后扫了我一眼。

  “你知道,邦雅曼,最近情况有些复杂。有场绑架没能如期进行。有几天,我甚至希望警察把我们抓了。我不会害怕公开审讯。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把自己的观点都讲出来,赢得千百人的支持。”

  不久,她回汝拉山去了,让丈夫来接替她。斯泰纳起初对雷蒙显得十分宽容,就像父亲对待犯了错的儿子一样。他把雷蒙叫做“柴棍”、“长竿”,提着他的耳朵,要他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地讲出来。细节太残酷了,吓得我汗毛直竖。斯泰纳责备雷蒙享受了已经远离的快乐。那个侏儒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两只耳朵就像两个电阻,已经烧得发白。我们三个人在厨房里吃完晚饭后,气氛紧张起来。斯泰纳收起挂在脸上的笑容,语气一变,脸涨得通红,一场狂怒眼看就要发作。突然,斯泰纳猛地一拍桌子,抓住雷蒙的衣领,掴了他两个耳光。雷蒙一动不动,血从他的鼻子里流出来。这种消极抵抗使斯泰纳火上浇油,他把雷蒙从椅子上拉起来,捏他的生殖器,然后又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一头撞过去。要是我,早就被撞死了。

  “你不感到耻辱吗,混蛋?对我干这种事?你知道你把弗朗切西卡气成了什么样子?”

  他松开手,让雷蒙跌倒在地,然后又啐他,用笨重的靴子踢他的腰。雷蒙开始叫喊了,把吃下去的东西都吐到地板上,这使斯泰纳更火了。他解开皮带,对着雷蒙扬起来。这可不行,我赶紧上去劝:

  “住手,杰洛姆!您会把他打死的!”

  我的劝阻让斯泰纳呆住了,他没想到我会干预。因为对他来说,我只不过是一件会动的家具。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我:

  “你想干什么?啊!讨厌!阉了你!你是不是不同意我这样做?你有什么权力叫我的名字?”

  “我求您了。够了!”

  斯泰纳仍然骂个不停,脏话连篇,但举起的手臂已经放下来了。他摇摇晃晃,就像一个当胸挨了一拳的巨人。他扔掉皮带,回到房间里,“乒”地一声关上了门。我把雷蒙扶起来,又用一块湿布替他擦脸,但他却一把推开我:

  “让我安静点!老板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第二天,我发现主仆二人都在客厅里。斯泰纳坐在一张扶手椅上,面对临街的窗户,正抚摸着雷蒙的头。雷蒙跪在他脚边,穿着短裤和白毛衣,左眼下面有一块很大的黑印,鼻孔里塞着棉花。斯泰纳嘴唇上起了热泡,布满皱纹的脸汗水淋漓,亮晶晶的。他的皱纹比他衣服上的皱褶还要粗。我敢发誓,他一定哭过了。他们两人的身上都有一种不祥的气息。斯泰纳用手指着城里,手上布满了人们所谓的老年斑。他向我指着楼下马路上的那些闲逛者,他们互相打着招呼,说着笑,晒着太阳。附近一座屋子里传来一首旧爵士乐,与商人的叫卖声和汽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这些嘈杂声听起来就像是一支欢快而杂乱的音乐。

  “看,邦雅曼。她们无处不在,就像老鼠一样从地里钻出来。这是一股洪水。我想消灭这些年轻的女人,就像擦掉几根线条。就是她们,遮盖了我,淹没了我。”

  在这嘈杂声中,突然传来一个小女孩的笑声,非常尖利,撞在玻璃窗上又反弹回来,变成一个清新的音符,与这阴郁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主仆二人缩在一起,好像刚刚挨了一场弹雨似的。马路就是展示他们失败的舞台。他们失去了傲气,嘲笑自己的努力竞得到今天这样的下场:几个背叛者正走向灭亡。这个三人联盟,一个是被激怒的诱惑者,一个是白痴,一个是轻佻而恶毒的老女人。诱惑者受白痴崇拜,却听老女人的指挥。这个魅力无比的男人被击倒了。

  我很伤心,下楼到药店里去买药。他们毫不犹豫地让我出去了,这在一星期前还是难以想像的。露天店铺里发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我去了一家肉店,一个报亭。我只需走进电话亭,拨个17,报警台,一切都将结束。我踯躅了几分钟,被行人挤来挤去,在一家酒吧间买了一瓶矿泉水。这种全新的自由竟使我感到心情沉重,于是,我又回了家。雷蒙和斯泰纳仍坐在窗边,保持着原先的姿势。阳光照在他们的大腿上。斯泰纳的脸上出现了与埃莱娜一样的抽搐。

  10天以后,雷蒙和我离开了巴黎,前往汝拉山。稍后,斯泰纳也回来了。

  
  









第六章 青春的气息

  天很热,阳光灿烂。这是6月1日。重要的时刻来到了,可我的情况却糟透了。我觉得不舒服。我又变老了,老怀疑自己这病那病,都快想出病来了。我的脸像结了鳞片,一块块地剥落,两颊和鼻翼有些小小的血印,嘴边有一道痛苦的皱纹,头发前后左右都开始掉,像得了麻风病似的。

  我不能跟雷蒙推心置腹了,自从他挨打之后(是我让他挨打的),我们的亲密关系就终止了。我失去了信誉,不再是“正人君子”。这个仆人的戏收场了。他的嘴唇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眼睛也肿了,散发出肥皂的味道。在整个行程中——我们是6点钟出发的——我脸色阴沉,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问他:

  “雷蒙,告诉我,我的脸色是不是很难看?”

  他甚至懒得转过身来,回答说:

  “您总是一副病态。”

  我生气了,他竟如此放肆。

  他盯着路面,接着说:

  “很抱歉,我不是医生。”

  他戴上太阳镜,好像想结束这场谈话。我很为自己的症状担心,我似乎病得不轻。我急于见到埃莱娜,她会告诉我是什么病的。她的诊断几乎每次都是正确的。今晚,我们将3个月来第一次睡在一起。

  在莱芒湖边的一家意大利餐厅里,我们和斯泰纳夫妻会合了。这家餐厅在日内瓦与洛桑之间,离科贝村不远。斯泰纳夫妻一定要在我见到埃莱娜之前,把我弄得体体面面的,以感谢我的忠诚。我被他们的这种关心感动了。我们在水上的一个露天平台上进餐,头顶有一棵山毛榉。我点了一些昂贵的特色菜,如黑块菰汁鲑鱼,但白点了,因为我根本咽不下去。他们三个人显得非常高兴,雷蒙的迷途和最近的失败似乎被抛诸九霄云外。主人们的情绪一好,仆人对我的敌意也就消失了。吃甜点时,斯泰纳兴致勃勃地举起酒杯:

  “为我们忠诚的邦雅曼,为他回到可爱的埃莱娜身边,干杯!”

  我的样子一定很可怕,因为斯泰纳担心地看着我:

  “怎么了,邦雅曼?您不舒服?”

  三个人都关心地看着我。

  “您不会是得了流感吧?”弗朗切西卡问。

  “也许是要见到未婚妻激动的。”斯泰纳说。

  这种关心反而使我害怕起来。我跑到洗手间里,照着镜子,镜里的那个老头就是我呀!我就像一块被小流氓们涂得红一道黄一道的玻璃。这里所说的小流氓,就是时间。我脸上的那些道道也告诉我:我比我自己以为的要老得多!我满脸皱纹,我真想用电熨斗把它们烫平。人要是有个备用的脑袋,用来对付不幸的日子,那该多好啊!我又惊又恐,为什么现在进入夏天了,我还这般憔悴?

  斯泰纳在花园里等我。他挽起我的手,把我拉到一边,以便能两人单独散散步。他很喜欢这样。我又见到了他那头在阳光下波动的漂亮头发和烫得笔挺的裤子。他手指上的成指闪闪发光。我们在陡峭的堤岸上走了几步,岬角下面是个小港湾,上面有些富丽堂皇的建筑和一些木屋别墅。水面上有时露出鲈鱼和鳟鱼的背脊,亮晶晶的。远处的一家舞厅里传来阵阵喧闹声,另一家酒店里传来熟悉的乐曲。斯泰纳脸带微笑,他那件蓝色的府绸衫衣使他的眼睛显得更加有神。他穿着凉鞋,没穿袜子。

  “邦雅曼,您知道,我觉得您很讨人喜欢。”

  他弄散了我的头发,这一亲密的举动搞得我满脸通红。

  “我们是在一个特殊的背景下相遇的,双方都有点误解,但我确实很尊重您。我向您发誓!”

  他亲切地转过我的肩膀:

  “所以,我很担心您这副憔悴的样子。我想给您提个建议,但又怕您不接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其实,我相信我知道他要向我提什么建议:参加他的组织,和他一起干。如果他不试着向我提这个建议,我会感到失望的。

  “我要跟您说的事情十分敏感,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站在我面前,紧盯着我的眼睛。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我敢肯定,您会觉得不可思议。”

  他咬着嘴唇,揉着下巴。

  “邦雅曼,您注意到了吗,我老婆的脸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它一下子年轻,一下子衰老。”

  “是这样。我曾经感到奇怪。”

  “您一定会想,弗朗切西卡有一种非凡的化妆才能,以为这种变化与休息和新陈代谢有关。如果您这样想的话,那您就错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局促不安地等着他说下去。

  “邦雅曼,弗朗切西卡之所以充满活力,是因为她在木屋时,几乎每天都吸少女嘴中呼出的气息。”

  我感到一阵恶心。

  “邦雅曼,在打断我的话之前,先好好听着:您是否发现每个女人身上都发出一种气味,一种属于她自己的气味?而这种气味可以影响和笼罩她周围的人。”

  “是的,也许……”

  “您是否注意到,随着年龄的增大,这种气味逐渐减弱,像打开瓶盖的酒一样慢慢地蒸发掉?”

  “嗯……”

  “所以,在我们的地窑里度日的那些被囚的女人,她们也像香味一样在慢慢蒸发,一边枯萎,一边发出香味。这种香味,我们把它吸到一条管子里,一直输到漏斗里。弗朗切西卡、雷蒙和我就在漏斗里吸流逝的青春。这种呼吸使我们精神振奋。”

  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傻瓜,面对着一个满口谎言的江湖骗子:

  “斯泰纳先生,我今天没有幽默感。别指望我会相信您的鬼话。”

  “邦雅曼,如果您不能马上相信,我会很失望的。不过,我说的是真的。”

  “您想干什么?”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一道狡黠的光芒,引起了我的警觉。他背着手,在我前面走了几步:

  “邦雅曼,您的健康状况再次引起了我的担心。您面如死灰。我想帮助您。我给您一个建议。我求您了,一定要接受。”

  他闭上眼睛,好像在养精蓄锐,然后,他把双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您把埃莱娜让给了我们,我们把她关了起来。您有权闻她,吸她充满活力的气味。您太缺乏这种气味了。”

  他一口气说完了这几句话。我挣脱了他,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

  “原来是这样?你们最后的一次绑架失败了,你们不想把埃莱娜还给我。你们太喜欢她了。你们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早就应该有所提防的。”

  斯泰纳做了一个鬼脸。我气得结巴起来:

  “其……其实,你们并不缺少新鲜空气。你们把我当成了傻瓜。我要收回我的埃莱娜,否则……否则,我就要在这家酒店里大闹。”

  我满头大汗。

  “别发火,邦雅曼。我们签合约嘛!我刚刚另外起草了一份。”

  “我不想听。说话要算数。我已完成了我的工作,把埃莱娜还给我。”

  斯泰纳露出一丝嘲笑:

  “好吧,邦雅曼,忘了我刚才跟您说的话。埃莱娜一小时后就会回到您身边。”

  这个老家伙没有太强求。他投降得这么快,我觉得有点惊奇。

  后来,我和雷蒙经过茹湖上山,前往法国边境,弗朗切西卡和杰洛姆开着那辆“四四”先走一步。雷蒙不理睬我,只管自己开车。那些一般的景色让我感到讨厌。和斯泰纳发生的那场风波使我心里很不安。几个星期来,我就害怕跟埃莱娜重逢。我不相信今晚我们俩就能顺顺利利地回巴黎。一路上,我都在考虑如何辩护,总在准备同样的理由。我心如刀割,心里感到直后悔,一下子虚荣心又上来了。那些悲惨的景象历历在目。斯泰纳的建议真是卑鄙,那种骗术简直是无耻透顶。

  我清了清嗓子,说:

  “雷蒙,告诉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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