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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杰罗德游戏-第14部分

小说: 杰罗德游戏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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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达克斯考湖畔的别墅。1963年7月,一个女孩和她的父亲观看日全食,你不愿告诉我
你的老爸对你做了些什么,但是我知道两件事,杰西。他是你爸,这很糟糕。你已十岁,
快到十一岁了,处于发育期边缘……那更糟糕。
    露丝,请你闭嘴,你就不能找个恰当点的时间来翻出那件旧事嘛!
    可是,露丝不愿闭嘴。一度做过杰西室友的那个露丝总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每
一句想说的话。而现在作为杰西脑子里的朋友,显然一点没变。
    我知道的另一件事就是,你和女生联谊会的三个小姑娘住在校园外——那些身着A
字形连衣裙的公主们。毫无疑问,她们每个人都拥有一套上面缝着一星期里每一天字母
的短裤。我想,就在那一段时间,你有意决定参加奥林匹克扫尘与地板上蜡小组。你排
斥在内沃斯牧师厨房里的那个夜晚,排斥眼泪、伤害。愤怒。排斥我。噢,偶尔我们还
是见面——分享比萨饼,共饮罐装饮料——可是,我们的友谊真的结束了,是不是?当
涉及到在我和1963年7月发生在你身上的事之间做出选择时,你选择了日食。
    那杯水在剧烈晃动。
    “为什么现在问呢,露丝?”她问。她没有意识到她实际上是在这逐渐变暗的卧室
里用口形默示这些话。
    为什么现在问,这正是我想知道的——考虑到在这个特殊阶段,你实际上是我的一
部分。为什么现在问呢?为什么恰恰当我最经不起烦扰,不能分神时问呢?
    这个问题最明显的答案也是最索然无味的。因为她的内心有个敌人,一个可怜的坏
家伙,希望她保持现状——戴着手铐,浑身疼痛,干渴、恐惧、悲惨。这个敌人不愿她
的境况改善一丁点,只要不改善她的处境,这个敌人什么卑鄙的勾当都愿干。
    那天,日全食只发生了一分多钟,杰西……在你的头脑中却不是这样。它仍在你脑
中继续着,是不是?
    她闭上双眼,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杯子上,保持它的平稳。现在,她无意
识地在脑中与露丝对话,仿佛她真的在同另一个人对话,而不是她大脑中的一部分。这
一部分突然决定,现在该对她自己干点什么了,正如诺拉·卡利根会这样说的那样。
    别管我了,露丝。要是等我喝到一口水后你还想和我讨论这些事,那没问题。可是
现在,能不能请你——
    “闭上你该死的嘴巴。”她低低地说完这句话。
    我知道你内心有样东西或有个人,试图进行中伤。我知道,它有时使用我的声音—
—它是个伟大的腹语术表演者,那一点毫无疑问,但那不是我。我当时爱你,现在还爱
你,这就是我为什么尽可能长时间地和你保持联系——因为我爱你。而且,我想还因为
我们这些人要处于有利地位,就得互相支持。
    杰西嘴里含着那个吸管替代物微微笑了笑,或者说试图笑出来。
    好了,杰西,开始干吧,好好干。
    杰西等了一会儿,可是没别的东西了,露丝离去了,至少暂时走了。她又睁开了双
睛,然后慢慢地将头朝前伸去,那卷起来的卡片从她嘴里伸出来,像罗斯福总统的烟嘴。
    求求你了,上帝,求你……让我成功吧。
    她的吸管替代物滑进了水中。杰西闭上眼睛吮吸起来。有一会儿啥也没有,她脑子
里升起一片失望。接着,水便注满了她的口腔,凉爽、甜润,就在口中。她惊愕得进入
一种狂妄状态,要不是她使劲噘着嘴咬住那卷起来的杂志订阅卡,她会感激涕零的。实
际上,她只能从鼻子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她吞咽着水,感到水就像液体的绸缎覆盖住了她的喉咙,接着她又吮吸起来。她就
像饥饿的小羊羔吮吸母羊的奶头一般,旁若无人地猛吸着。她的吸管远非完美,吸上来
的不是均匀的水流,而是时断时续,时大时小。而且,她吸进管里的大部分水又从不完
善的封口及折叠部分溢了出去。在某种程度上,她知道这一点,能听到水像雨点一样拍
打着床罩。然而她依旧心存感激,热诚地相信,她的吸管是妇女思想中产生的最伟大的
发明之一。此刻,从她已故丈夫的水杯中喝水是她一生的极点。
    别把水都喝完了,杰西——留点以后喝。
    她不知道这一次说话的是她幽灵伴侣中的哪一位,这也无关紧要,这是条很好的建
议。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和女友狂热地爱抚了半年之久,你却告诉他这女孩是否最终愿
意和他性交无关紧要,这同样是个好建议,如果他没有避孕套,他就应该等着。她发现,
有的时候,不管建议多么好,却又不可能采纳这个建议。有时,身体会挺身反抗,抛却
所有的好建议。而且,她还发现了——屈服于那些简单的身体需求会是一种难以言传的
舒心事。
    杰西继续通过那卷起来的卡片吸水,她将杯子倾斜着,保持水面漫过那个浸湿了的、
走了形的紫色东西的末端。她脑子很清楚,卡片比先前漏得更厉害了,可她已疯狂得不
能停下来等着它晾干,只能继续吸水。
    等她意识到她吸上来的只是空气时,已这样空吸了几秒钟。杰罗德的杯子还剩有水,
可是,她的吸管替代物的末端却再也够不着水了。在这卷起来的插页卡片下方,床罩已
濡湿变成深色了。
    可是我能得到剩下的水。我能。如果说,开始我需要抓住那恼人的杯子时,我能把
手向后不自然地多弯曲一点的话,我想,我就能将颈子向前多伸一点,来得到最后的几
口水。你认为我能做到吗?我知道我能。
    她确实知道,以后她可以测试这个想法。可是现在顶楼的白领们——那些有着所有
明智见解的人们——又一次从那些操纵机器的劳工们和商店管理员们手中夺走了控制权。
叛乱结束了。她的干渴远远没有消解,但是她的喉咙已不再跳疼,她感到好受多了——
精神上和肉体上都是如此。她的思维敏锐些了,见解也稍稍明智了一些。
    她发现,她为留下了杯中最后的一点水感到高兴,通过漏水的吸管再吸两口水也许
没什么差别,是继续被铐在床上呢?还是自己独立找到办法摆脱这种困境呢?毕竟,夜
晚就要降临,她的丈夫躺在附近死了。看上去她就像是在外面野营。
    这幅画可不太美,特别是再加上一只野狗和她一起野营。可是,杰西发现自己仍然
越来越困了。她试图想些理由来抵抗渐浓的睡意,却找不到很好的理由。甚至想到醒来
后胳膊会一直麻到胳膊肘,似乎也没有特别的说服力。她可以简单地活动活动,直到血
液再次欢流,那样不可能舒服,但她对自己这样做的能力毫无疑问。
    而且,你睡着了的时候也许会得到个想法,亲爱的。伯林格姆太太说。书本中总会
发生那样的事儿。
    “也许你会的,”杰西说,“毕竟,到目前为止,你已经有了最好的想法。”
    她让自己躺下来,用肩肿骨卷缩起枕头,让它尽可能向上地靠在床头。她的肩膀疼
痛,胳膊(尤其是左胳膊)跳疼着,刚才她的肚子用力支撑着上半部身体使劲前倾,通
过吸管喝水,现在肚子上的肌肉还在颤抖……可是,真奇怪她还是感到满足,心安理得。
    满足?你怎么能感到满足呢?毕竟你的丈夫死了,而且你起了部分作用,杰西。假
如你被别人发现了,假如你获救了会怎样呢?你可考虑过,不管是谁发现了你,情况在
他看来会是怎样的呢?你想,就这件事而言,在梯嘎顿警官看来会是怎样的呢?你认为
他会花多长时间才决定去给州警官打电话呢?三十秒?也许四十秒?在这乡间,他们想
问题要缓慢得多。难道不是吗——也许要花他整整两分钟时间。
    对那些情况她无可争辩。这是真的。
    那么,你怎么能感到满足呢,杰西?有这样一些事情笼罩着你,你怎么可能就感到
满足呢?
    她不知道,可是她确实感到了满足。夜晚,狂风夹杂着冻雨从西北吹来,而她此刻
的安宁感就如同在寒冷的夜晚里拥有羽毛绒被一样暖和。她怀疑这种感觉主要来自于纯
生理上的原因:如果你口渴极了,显然半杯水就有可能使你晕头晕脑了。
    然而,还有精神方面的因素。十年前,她很不情愿地放弃了一个代课教师的工作,
她最终是屈服于杰罗德坚持不懈的(也许“无情的”是她真正想要的字眼)逻辑推理。
到那时他已差不多每年挣到十万美元,和这相比,她的五至七千美元年薪看上去实在是
微不足道了。事实上,付税时这也真是烦人的事。那时,国内税收人员四下探寻着他们
的经济收人,想弄清别的收入在哪里。
    当她抱怨他们可疑的行为时,杰罗德看着她,表情里混杂着爱与恼火。那种表情不
完全是说你们女人怎么总是这么傻——再过五六年这种表情才会开始定期出现——但是
已接近这种表情了。他们知道我挣多少钱,他告诉她。他们在车库看到两辆大德国车,
他们看到了湖边别墅的照片。然后,他们看着你的纳税表格,看到你在为他们认为是零
花钱的工资而工作着。他们不能相信——在他们看来这是假的,是为别的事打掩护——
所以他们四处打探,寻找什么事情。他们不像我这样了解你,就这么回事。
    她无法向杰罗德解释,代课合同对她意味着什么……也许是他不愿听。不管是哪种
情况,事实相同:教书,即便是部分时间去教,也以某种重要的方式使她感到充实。杰
罗德不理解那一点。他也无法理解那个事实,即:代课形成了一座桥梁,连接了她在共
和党混合聚会上遇见杰罗德之前的生活。那时,她一直是瓦特维尔中学的专职英语教师,
一个独立谋生的妇女。她深受同事的喜爱与尊敬,而且不依赖任何人。她一直无法解释
(或者说他一直不愿倾听),放弃教学——即便是那最后一次的代课,如何使她感到悲
哀、茫然,从某种角度来看她成了无用的人。
    那种无方向舵的感觉——也许因为她没有能力受孕引起这种感觉,她决定不签字交
回代课合同也使她产生了这种感觉。一年多以后,这种感觉便从她的大脑表层消失了。
然而从来没有完全从她内心深处消失,有时,她感到这对她来说像个陈词滥调——年轻
的女教师嫁给了成功的律师。他已声名远扬,处于三十岁这样一个微妙的年龄(用行话
来说是这样的)。这个年轻的(嗯,相对说来年轻)的妇女,最终步入了中年那个众所
周知的迷惑之宫,她四下打量,突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没工作,没孩子,只有个丈
夫。而丈夫的注意力几乎完全集中于(人们会说固定于,那样说确切,同时却不友好)
在那个虚构的成功阶梯上攀登。
    这个妇女,突然面对着四十岁这一人生道路的另一转折点。恰恰是那种妇女,最有
可能陷入吸毒、酗酒和另一个男人——通常是较年轻一些的男人有瓜葛。而对杰西而言,
上述情况一件都没有发生。可是,杰西仍然发现自己手中有着大量的时间——有时间从
事园艺,有时间逛商店,有时间去听课(绘画、制陶、诗歌……如果她想的话,她本来
可以和那个教诗歌的男人发生关系的,她也差不多想了),而且还有时间在她自己身上
找点事做。这就是她怎样碰巧遇上了诺拉。然而,这些事情中没有哪一样给她留下了和
现在相同的感觉。仿佛她的疲倦与疼痛是她勇敢行为的勋章,她的困倦是她赢得的正当
奖赏……你也许会说,这是作家米勒时代戴手铐妇女的版本。
    嗨,杰西——你喝到水的方式真是棒。
    这是另一个声音,但这一次杰西不在乎了。只要露丝有一会儿不出现就行。露丝很
有趣,但也令人伤脑筋。
    许多人甚至拿不到杯子。她的无名的崇拜者继续说道。用那个杂志插页卡当吸管……
那可是件杰作。所以继续干下去,保持良好的感觉吧。你得到了允许,也得到许可小憩
片刻。
    可是那条狗……伯林格姆太太疑惑地说。
    那条狗一点儿也不会烦扰你的……你知道那是为什么。
    是的,狗就躺在卧室附近的地板上。现在,杰罗德只是暮色中的一个暗影了。杰西
为此心存感激。屋外,风又吹起来了,风声飒飒吹过松林使人感到宽慰,又撩人睡意。
杰西闭上了眼睛。
    可要小心你的梦境!伯林格姆太太突然惊恐地追着她叫道。然而她的声音遥远,并
不十分令人信服。可是她还在叫着:小心你的梦境,杰西!我是说真的。
    是的,她当然是说真的。伯林格姆太太总是认真的,这也意味着她往往令人生厌。
    不管我做什么梦,那不会是口渴。最近十年来,我没有很多显见的成功——大多数
情况下,是一个又一个不明确的非正式约会——然而,喝到那杯水显然是个胜利,是不
是?
    是的,另一个人的声音表示赞同。这是个模模糊糊的男性声音。她发现自己在睡意
朦胧中想到,这也许是她弟弟的声音,威尔——回到60年代威尔还是孩子时的声音。
    五分钟以后,杰西沉沉地入睡了。她的胳膊举着,软软地伸在那儿,成了个V形。
手铐将她的手腕松松地缚在床柱上,她的头懒懒地靠在肩膀上(那会疼得轻一些的),
她的嘴里缓缓发出了长长的呼噜声。在某个时刻——天黑以后很久,东方升起了一弯银
色月牙时,那条狗又出现在门厅。
    和杰西一样,它现在镇静些了。最迫切的需要已经得到满足,胃里的喧嚣在某种程
度上止息了。它盯着她看了好久,它支着灵敏的耳朵,朝上抬了抬鼻子,试图弄确切她
是真的睡着了,还是仅仅假装睡着了。它认定(主要根据气味——现在已经干了的汗味,
完全没有了噼啪声响的肾上腺分泌的臭味)她睡着了。这一次,不会有踢腿和大叫了—
—如果它小心点,不把她弄醒就不会有了。
    狗轻轻地朝中间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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