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屋犯罪-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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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缓缓从床上坐起,眨了一眨眼睛,这才慢慢爬下床,走到门边打开门锁。
“怎么回事?”披着睡袍的英子站在门口说。
“有人,有个男人从那个窗子偷窥我。”
“偷窥?这里是三楼耶。”
“是啊,我知道。可是真的有人偷窥嘛。”
进入房间后,英子勇敢的走向那扇出问题的窗子,并且将半闭的窗帘往左右拉开,打开两扇窗户。
为了御寒,馆内的窗子几乎都是双层的。要卸下窗栓打开窗子,必须花一点工夫。终于打开了窗子,冷空气流进室内,使得窗帘晃动不止。
英子探身出去,上下左右检查了一番,然后把头缩回来说:“什么也没有呀,你自己看吧。”
久美回到床上,身体开始缓缓发抖。似乎不是因为冷空气。英子把两重窗户都关紧了。
“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久美坚持。
“是什么样的人?你看到长相了吗?”
“对呀。是个男的。长得好恶心。那绝对不是普通的长相。眼神很疯狂,皮肤很黑,脸颊上好像有瘀瘢还是烧伤的痕迹,还留着胡子……”
这时喀拉喀拉的传来惊人的巨响。久美吓得缩起身子发抖。要是眼前站的不是英子,她一定又要哭出来了。
“爸爸起来了。”英子说。
久美这才想到,原来那是幸三郎从塔上过来时,放下楼梯桥的声音。
“你该不会是在做梦吧?”英子带着浅笑说。
“才不是呢。我绝对看到了,不会错的。”
“可是这里是三楼耶。下面二楼的窗户既没窗檐也没窗台,而且下面雪地上也没有脚印,你自己看嘛。”
“可是……”
“而且我家根本没有那种烧伤的人。怎么可能会有长得那么可怕的人呢?我看你一定是做恶梦了。那是梦魔。一定是这样。你大概是换了床铺睡不好吧?”
“绝对不是。我至少还分得清楚梦境和现实。那绝对是真的。”
“我看不见得吧。”
“我还听到了声音呢。你没听见吗?”
“什么样的声音?”
“好像是摩擦什么东西的声音。”
“我没听见。”
“那悲鸣声呢?”
“你的尖叫声我已经确实领教到了。”
“不是的,是男人的声音啦。好像在吼叫那样。”
“怎么了?”
英子转身一看,幸三郎站在敞开的房门口。他身上披的不是睡袍而是夹克,穿着家常的长裤,还穿着毛衣。不过里面八成穿着睡衣。
“她说遇到了色狼。”
“才不是呢。不是色狼。是有人从窗户偷窥我。”
“窗户?从这个窗户吗?”幸三郎也吓了一跳,“可是这是三楼啊。”
“我也是这么说,可是她坚持她真的看到了。”
“我真的看到了。”
“你不是在做梦吧?”
“不是。”
“那他的身材必须相当高罗,因为这里可是三楼。”
这时又响起了敲门声。金井道男站在门边,用拳头敲着本来就敞开着的房门。
“出了什么事吗?”
“这位小姐好像做恶梦了。”
“真的不是梦啦。金井先生,你没听见男人悲鸣的声音吗?”
“嗯,我好像有听到什么。”
“嗯,我在睡梦中好像也有听到。”幸三郎说,“所以我才会起来。”
'第一幕' & 第五场 会客室
极北之地的早晨虽然天气晴朗,但是开足了暖气依然很冷,仍需要暖炉中熊熊燃着的柴火。
不管人类绞尽脑汁想出各种暖具,结果还是比不上这种可以亲眼看见火光的单纯设备。最明显的证据就是,暖炉周围挤满了人,客人只要一起床,便本能的靠近火边,结果众人陆续都集合到这个圆形暖炉的红砖旁。
姑且不说那个长相奇特的蓄须男子,久美不相信有哪个客人能毫不知情的继续沉睡,完全没听到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悲鸣声,和她接着发出的尖叫。因为英子不在,久美便激动的说出昨晚的恐怖遭遇。
金井夫妇、日下、滨本嘉彦都是听众,然而大家似乎都不相信。久美对于大家无法理解她的恐俱震惊,感到很郁闷。
她也知道这是理所当然的。在这明朗的晨光中,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昨晚那种莫名的恐俱简直就像假的一样。金井夫妇甚至露骨的浮现嘲笑的神情。
“那你说的男人悲鸣声,是那个长相奇怪的男人发出来的吗?”嘉彦说。
“这个……我想应该是吧。”
被他这么一问,久美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两者的关联。
“可是没有脚印耶。”
远远传来日下的声音,大家朝他一看,日下正靠在窗边,歪着身体注视后院。
“那一带就是你的窗下,可是根本没有脚印,雪地上干净得很。”
被他这么一说,连久美自己也觉得那似乎是一场梦。久美沉默不语。那到底是什么呢?那张不像人的可怕脸孔……
户饲带着昨晚后来独自去画的花坛图形起床了,接着滨本幸三郎也出现了。
“今早真是好天气哪。”
接着,菊冈荣吉扯着他那工地监工似的大嗓门,也来到会客室。看来已经全员到齐了。
正如菊冈所言,外面的朝阳耀眼,随着太阳逐渐升起,整片雪原好似变成一面巨大的反射板,闪闪反射着阳光,连多看一眼都令人痛苦。
菊冈董事长似乎对久美昨晚的骚动毫不知情。因为吃了安眠药,他说。反正久美也猜得出他会说什么,所以就没告诉他。
“好了,各位,该吃早餐了,请大家就座吧。”
耳边传来女主人发音异常清晰的独特声音。
众人坐下后,都把久美昨夜的遭遇当作话题。菊冈终于发现上田一哉不在场。
“我公司的小伙子还没起床啊?”董事长说。
“哼,真拿那家伙没办法,他要摆主管的架子还早了十年呢。”主管也说。
英子这时才注意到,但她不知该叫谁去喊上田。
“我去叫他起来吧。”日下说。
他打开会客室的玻璃窗,轻巧的跳到洁净的雪地上,绕向上田住的十号房。
“来,东西都要冷掉了,我们开始吧。”
在女主人的招呼下,众人开始用餐。日下花了超乎预期的时间,才终于缓缓走了回来。
“他起来了吗?”英子问道。
“这个……”日下吞吞吐吐,“好像有点不对劲。”
日下不寻常的样子,令众人都放下刀叉看着他。
“我叫了半天,没人应声。”
“他会不会是出去了?”
“不,里面锁上了。
英子大声推开椅子站起来。户饲接着也站起身,菊冈和金井彼此相视。接着大家都跟在英子身后走到雪地上。这时他们看到,在缓缓飘落的粉雪上,只有日下往返的足迹。
“没人应声固然很奇怪,更奇怪的是……”日下说着指向十号房所在的西边。在流冰馆的西边一角,好像倒着一个黑黑的人影。
众人都感到战栗不己。在雪中倒卧这么久,显然己经没命了。也就是说,那是尸体。那会是上田吗?
大家一起将质疑的目光转向日下。这么重大的事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日下那么镇定?
日下意识到众人的那种眼光。
“可是……”他只是这么说。
众人猜不出年轻的日下想说什么,只好先急急赶往陈尸之处。
走得越近,众人逐渐被一种异常的气氛压倒。躺着的人影周围,散落着奇怪的东西,看起来似乎是一些随身物品,却又似乎并非如此。
不,严格说来,用“随身物品”来形容其实也是正确的。一行人中,早川康平与相仓久美等人甚至忽然产生不祥的预感,不禁停下脚步。
众人到了现场,忍不住怀疑眼前看到的事实,全都在脑中高叫着,这算什么?太荒谬了!不过他们总算明白日下的心情了。
滨本幸三郎大叫着跪下,朝躺在地上状似人体的东西伸出手。原来那是幸三郎珍藏的与人等高的“人偶”。
然而他惊讶的,不只是这个应该放在三号房古董收藏室的人偶竟然落在雪地上,更令他讶异的是,人偶的手脚散落四处。只有一只腿还连在身体上,两手与另一只脚分别散落在附近的雪地上。这是为什么呢?
日下与户饲,还有菊冈、金井,甚至佣人们,都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偶,即使没有头也知道这是哪一个人偶——这是幸三郎从捷克买回来的吊单杠人偶,本来叫做“杰克”,但远从欧洲时代即有“高雷姆”这个绰号。
除了手脚,高雷姆拥有浮现木纹的原木制身躯。现在大半都散落各处,埋在雪里,幸三郎连忙四处捡拾,仔细的把雪拍掉。
日下虽在心中暗想,现场应该保持原状比较好,然而他并未说出口。至少在目前,这并不构成犯罪事件。
“头不见了!”幸三郎以绝望的语气大喊。大家连忙分头寻找,但放眼望去,并来发现类似的东西。
被主人检起的人偶手脚及身躯,形状清晰的深印在雪地上。这表示,雪还在下的时候,人偶就已经被埋在这里了吧。
幸三郎说:“我先把这东西放回会客室。”说着便转身往回走——这可是他的宝贝收藏品。
众人不等幸三郎回来,便走上通往二楼的十号与十一号房的水泥石阶。那里同样也只有日下来回留下的脚印。
走到十号房的门前,菊冈董事长拚命的敲门。
“上田!喂,是我啊!上田!”
他这么喊着,然而里面毫无回音。
众人看向窗子。窗玻璃是那种里面有铁丝网的毛玻璃,完全看不见室内情况,而且又有坚固的铁栏杆保护着。把手伸进栏杆的缝隙,试着触摸玻璃窗,发现窗子也从里面锁住了。连里面的窗帘似乎都拉上了。
“打破也没关系。”
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幸三郎正站在背后。
“这是向外开的门吧?”菊冈喊道。
这时大家都开始确信,在门的那一侧发生了什么惊人的大事。
“是的,不过不是那么坚固的门。你先撞撞看好吗?”
菊冈用巨大的身体撞了两三下,然而门却纹风不动。
“金井,你来试试看吧?”菊冈讥讽的说。
“我怎么行呢?我是轻量级的。”
金井畏缩的退后。仔细想想,最适合这项任务的男人,正在门的那一侧。
“你们谁来试试。”英子发出斩钉截铁的话声。
想在女王面前表现一下的户饲,果敢的用身体去撞门,结果被撞开的却是他的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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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江带着大家一起冲入房间,众人虽已想像过,但眼前的光景仍然令人害怕。
倒卧的上田一哉心脏正上方,只看到登山刀的刀柄,刀柄周围的睡衣上,紫黑色的血己经开始干涸。
久美尖叫一声扑进菊冈怀里。英子和初江保持沉默。男人中唯有幸三郎发出惊讶的轻呼声,大概是因为上田的姿势实在太怪异了吧。
上田没躺在床上,而是仰卧在床脚下的地毯上,他的右手腕绑着白绳,另一端不知为什么,是绑在金属床上,因此右手悬在空中。床的位置和平日一样,似乎没有移动过。
他的左手虽未被绑,但也朝头部方向伸着,换言之,一手缠着绳子,另一手没有绳子,但两手呈高呼万岁的姿态高举着。
更奇妙的是他的“脚”。简直就像跳舞似的扭着腰,两脚几乎成直角向右侧(从他本人看来)伸出。如果要说得再正确一点,他的左脚和身体几乎呈直角,右脚在左脚的略下方,也就是说,右脚和身体大约成一百一十度到一百二十度左右的角度。
同时,在他左腰侧附近的地板上,用手指沾血画出一个直径五公分大的暗红色圆点。看来似乎是用没被绑的左手,除了大拇指以外的四根指头涂抹出的圆形。也这么说,是因为往后伸的左手四指,被鲜血与地上的尘埃搞得脏兮兮的。也就是说,他在地上画下了这个图案,之后再凭自己的意识将左手往后伸?这代表什么意思?
不过,最奇妙的还不是这个。这具尸体上还有更令人费解的特征。插在他胸前的登山刀刀柄尾端,不知是为了什么理由,系着长约一公尺的白线。这点大大引起众人的注意。那条线距离刀柄约十公分处,略略沾到睡衣上的血,染成了淡渴色。尸体没有流太多血,表情也并不痛苦。
虽然没必要再检查,学医的日下还是蹲在上田身边,稍微碰触尸体后说,这必须报警。
为了去报警,早川康平开车前往一公里外,山脚下某个村落的杂货店。
不久,穿着制服的警官大举来到流冰馆,用绳子将十号房围起,用粉笔在地上画线等等按照惯例开始一场大骚动。
不知是哪里搞错了,上田一哉的尸体明明早己冰冷,却仍出现了轮胎上缠着雪链的救护车。穿着黑色制服的警官中混杂着穿白衣的救护人员,向来与世隔绝的流冰馆,立刻被一股纷乱的世俗气氛所包围。
客人、佣人以及主人,都待在会客室,不安的听着这些骚乱的声音。
才一大清早。对于大部分客人来说,第二天的逗留才刚开始。不管是菊冈或金井,仔细想想,来到这里都只有十几个小时。这下子可以预见会有什么下场了。才吃过一顿晚餐,接下来搞不好就得和警察一直耗下去。如果能顺利被释放还好,要是弄不好,说不定还得在这个地方耗上很久。
从陌生的警官群中,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就像刑警,下颧宽阔、脸颊赤红的高大男子。
“我是稚内分局的大熊。”
他用略带傲慢的语气说。接着就在会客室的桌边开始向众人提出问题,但是他的问题似乎只是随口想到,完全抓不到要领。
大致问完之后,大熊便说:“那具人偶是哪一个?”
高雷姆除了脑袋外,已由幸三郎重新组好,还放在会客室。
“噢,就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