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镜城"杀人事件-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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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保持着那个姿势,什么都没发生。堂户用力伸直僵硬的双腿,慢慢起身。房内很暗,几乎一切都看不清,她只好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打开。这是一盏散发着柔和光纤的小台灯,不用担心灯光会泄露到走廊上。她坐在床上,摩挲着疼痛的腰身。
床头柜上散落着一些小塑料盒子,用来装摄像机的带子。里面有些是空壳,有些装了带子,摄像机随意扔在枕畔。她拿起摄像机,略一犹豫,打开了液晶屏,按下播放键。只要看了摄像机里面的东西,大概就会知道城堡里发生的事情了吧。画面一片黑暗,按下倒带键,跳出了山根的特写。估计是将摄像头放在面前自拍的,里面说话的声音很小,堂户继续往前倒,还将音量调高了些。
“好了,现在是十五点稍过,得到古加持先生的同意,允许我进行拍摄。”
山根恭恭敬敬讲解着。透过画面,就仿佛和她直接对话一样,堂户的心情依然像是狂风骤浪。
“现在,出现了一名死者,据窗端先生所说,还会出现更多,当你看到这卷带子时,出现几名受害者了呢?我无法预测,说不定全员都死了呢。所以,我才会想到将今后所发生的事都记录下来,通过我的眼睛,我会逐一口述记录今后城堡内发生的异常情况。”
她拍摄这带子的时候,窗端尚未遇害。堂户没有直接看到窗端的尸体,只是听路迪在门口说窗端死了。窗端的预测,可以说以最悲惨的形式实现了。堂户靠近灯光,继续看下去。
“说不定,下一个遇害的就是我了。死亡本身倒没事,只是有些记挂家里的那些观叶植物,早知道的话,该往房间里再搬些才是。假如我被杀了,看到这个带子的你若是好人,请接收死者的请求,帮忙照顾那些观叶植物,只要搬到离窗远些的地方,我就谢天谢地了。”
山根微微歪下了身子,画面里出现了她背后的娃娃的脸。它正用圆圆的大眼睛盯着画面的方向。堂户觉得有些异常,却说不上缘故。
“我接下来要去找镜子了,说到城堡,我有几点比较留心的地方,除了完全无视居住性的城堡构造,对建城的理由亦持有疑问。这城堡真的是白角因‘爱丽丝·魔镜’而建的?”
画面里的山根看了下手表。
“嗯,先暂时中止拍摄。突然发现一件事情,对着摄像机说话,比平时还要说得流畅,那好,再会。”
山根的手伸向屏幕,接着便一片黑暗,拍摄到此结束。翻了下别的带子,发现其中一卷上面写有“现场I”的字样。不过堂户没敢看,大概是鹫羽遇害的现场画面吧。
她将摄像机放回到床头柜上。
突然,走廊上传来沉重的破坏声。
有谁在砸门!
堂户反射性地站起身,神色凝重,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外面悄然无声,什么事都没用发生,使她简直觉得刚才是幻听。她蹑手蹑脚地四下移动,眼睛比意识抢先一步寻找着能藏身的地方。暮然间,又是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那是金属物打门把的声音,大概是海上用斧头砸门把呢。门没有任何变化,被砸的可能是对面房间的门。堂户依稀有些得救了的轻松之感,,同时又强烈感觉到死神袭来的眩晕。她全身无力地蹲下身,就势钻到床下。冲击性的金属声不绝于耳,须臾,响起一道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声音。随后,一切复归死寂。
看来,海上成功破坏了那个房间的门。如此一来,这个房间的门迟早会被破坏的吧。堂户无法抑制全身的颤抖,肺部激烈抽动,寻求着更多的氧气。门太容易被破坏了,接下来,海上肯定会冲向这个房间,要不要现在就逃出这个房间,还是继续躲在床下?堂户面临着人生路上最艰难的选择。
只需竖起耳朵,便能听到足音。海上正在走廊上走动着,打算破坏下一扇门。
斧头开始破坏堂户藏身的房间的这道门了。一次,两次,三次,四次……斧头发出有规律的砸锁声。堂户捂着耳朵,几欲发疯,真想就这样疯掉算了!斧头确实正在破坏着门把。
最终,传来了门锁被砸毁的声音。只听门把发出“咕咚”一响,滚落坠地。然后,就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大概是想从破坏的门把处打开反锁的钥匙吧?用不了多久,海上就会进来了!
突然,堂户想起了床头柜上的灯。灯尚未关掉。
没时间斟酌了。她急忙爬出来,按下开关,再次爬回床下。
门被打开的声音响起。
堂户移动着身体,继续往里缩。随着开门的动作,走廊上的灯光洒进室内。
从床下可以看到开了一条缝隙的门以及黑色的两只脚。被破坏的门把在他的脚边就如同小动物的尸体一般。
男人走进房内。
笔直往床的方向走来。
他站在床边,两只脚就立在堂户的眼皮底下。一阵声音响起,似是翻看床头柜上的东西。
突然,走廊上响起玻璃破碎的声音。
听到声音,男人离开了床边,奔出。
“谁?”
海上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
“我还有工作,可以的话,希望你恢复正常。”
不是海上,是其他男人的声音。
“你以为你这是跟谁说话?”
“跟你!”
“本大爷正常得不得了,眼下就是用正常的手段,将一切都结束!”
“哎呀,哎呀,真受不了你。”说话者是古加持。
“你是共犯?”海上问道。
“是的话,你怎么办?”
古加持的话音里似乎包含着侮蔑的嘲笑。
“杀了你!”
“试试看?”
不知道是谁拔腿就跑了,也不知道是谁追了上去。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堂户的视线只能看到门户大开的房间以及空无一人的走廊。脚步声消失后,一切安静得如同最初。她从床下爬出,战战兢兢地窥视着走廊的情况。远处的走廊上,满地散乱着花瓶的碎片。确认了没有人,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要去哪里找个安全的地方才行。安全的地方!
古加持跑到一个教会礼拜堂般的房间,高高的穹顶,入口处对面的墙壁上,阴沉沉地镶嵌着各种各样的暗色彩玻璃片,正反射着肃穆的光芒。房间内有五张长椅子面对着彩色玻璃。没看到十字架或者圣像之类的东西,台上反而放着三个煤黑色的木质盾牌。
古加持拿起先前放在台子旁边的桶,里面是慢慢的冷水。他拎着水桶摆好姿势,在房间的入口处等待着。
海上嘴里嚷嚷着,脚步声越行越近。
“在哪里?”
他正在找古加持。
古加持躲靠在入口旁边的墙壁上,计算着时机。
手握斧头的海上闯将进来。
古加持将桶里的水一股脑地往他泼去。海上惊叫一声,一瞬打了个趔趄,但是马上就稳住身形,紧盯着古加持,手上的斧头也随之挥了过去,谁料斧头落空。
古加持转身就往房间里跑。里面的角落里还有一扇小门,门内有一道螺旋状向上的石梯。他一口气爬上石梯,看见一扇铁门。
路迪就躲在门旁边的木箱里。
“路迪,准备好了?”
“OK!”
“他马上就要来了,做好点哦!”
“你也一样。”
古加持点点头,伸手开门,门上生满铁锈很难打开。为了吸引海上的注意力,他故意将门开得砰砰作响。
门后面便是屋顶。雪花在昏暗的夜色里泛着美丽的银光欢快地舞蹈着。或许因为积雪的缘故,没有月色的照耀,四周依然看得到微弱的景象。古加持冲进刺骨的寒风中,跑到屋顶边缘。
不出所料,海上果然追着他来到屋顶。他的身体湿透了,骤雪绕着他四下舞动。脚边积雪反射出的光线,使他的脸上和斧刃上浮现着一层阴森森的暗。
“怎么了?”海上无谓地笑道,“没地方跑了?”
“风太大,听不见。”
“本大爷没有疯,你别搞错了!本大爷只是要用本大爷的方法去制裁犯人。现在,这个岛上,只有本大爷才是最正确的!本大爷不是饮恨绝命的受害者,也不是无法找出犯人、眼睁睁看着受害人数增加的侦探!既不是旁观者,更不是犯人!”
“那你就是法西斯!”古加持从屋顶的边缘处探出头去。
那里搭着一架避难用的梯子。
他沿着梯子想要下到阳台。海上发觉后,一顿脚追了上去。古加持加紧下爬,最后索性跳了下去,再拉住屋檐上固定避难梯的绳子。只是一扯活结,梯子便掉了下来,正好落在古加持的脚边。
海上从屋檐处探头。太黑了,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何,但想来必定是满脸不甘。他呼出的白雾在昏暗的天空中模糊地消隐而去。就算雪积得再厚,只要从这种高度的屋顶上跳下,不死亦是重伤。海上无路可走了。
况且,能返回室内的那道门,肯定被路迪从里面上锁了,他连屋里都回不去了。门是铁制的,虽然生锈,却依旧结实。又兼被古加持泼了一桶冷水,全身湿透,值此零摄氏度以下的气温,四周都是积雪,他的体温很快就会下降。因寒冷而无法动弹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古加持从阳台来到储藏室,将避难梯放回原位。走出房间,隔壁就是‘爱丽丝·门’,正是鹫羽的尸体躺着的房间。对面的墙壁上并排着许多门,他随意打开一扇,跨步走进,这里是双面镜的房间,窗端兀自保持着遇刺时的姿势,躺在地上,古加持驻足,俯视着窗端的尸体。
门被打开,路迪走了进来。
“好像成功了。”
“是啊,只要让他待上两三个小时,肯定就会得低体温症,到时候连话都不利索了吧?但若放太久让他冻死的话,我们就罪责难逃了。看好时间把他救下来吧!电热毯有吗?”
“事后的准备全部弄好了。嘿嘿。”
“当然,绑那家伙的绳子也准备好了吧?”古加持笑道,“看他的样子,肯定不是犯人,至少不是杀了鹫羽君和窗端先生的犯人,凶手另有其人。路迪,你是最可疑的。”
“哎呀!”路迪双手捧着脸,故作惊讶,“海上说过,在这双面镜房间里,他目击到爱丽丝了。”
“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海上目击了刺杀窗端先生的犯人,追着犯人跑到走廊,却空无一人,回到房内,竟看到爱丽丝的身影,对吧?而且,爱丽丝居然消失到镜子里面。”
“说不定他的证言是谎话或幻觉。毕竟目击杀人的只有他一个,大概他本人都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的确!人不可能从镜子里消失。”
“或许未必?啊,抱歉!”路迪边说边跨过窗端的尸体,走近房间的墙壁,“他目击到的是窗端先生遇害事件的真相,那只要用一个很简单的机关就能解释清楚了。”
“什么?”
“就是一个机关。”路迪咚咚敲着那面墙上的镜子,“我也是前不久才注意到这个,我们先去走廊上吧!”
路迪用纤细的脚蹦蹦跳跳走出房间,双面镜中无数的路迪随之消失,古加持见状,追着她走了出去。
路迪的身影不见了。
古加持一时不禁怀疑双目,马上开门看看室内。的确,路迪的身影没有了。会不会拐到走廊的转角去了?他忙去确认,但依然不见人影。一阵焦躁感袭来,古加持再次跑进双面镜的房间里。
“心情如何?”路迪就站在窗端的尸体旁边,“你现在满脸都是纳闷的神色呢。”
“你到底去哪里了?”
“真迟钝!那好,再去一次走廊吧,这次我不会消失不见了。”
遵照路迪的话,古加持和她一起走到外面。
“你数数有几扇门?”
古加持从左边开始,按顺序数着门。
“十七扇。”
“对这数字,有没有想法?”
“没有。”
“这是《爱丽丝漫游仙境记》和《爱丽丝镜中奇遇记》登场的诗的总篇数,你喜欢埃勒里·奎因的短篇吗?”
“不,虽然不讨厌,但没看过。”
“那好,对诗的事,我就不详细说了,否则没准会剥夺你珍贵的首次阅读体验。总之,你仔细看看门的表面,上面雕有一些很精美的场景吧?每一面都表现了诗的一个场面哦!瞧,这扇门表达的是‘白色骑士’的那首诗,这里是白兔子在法庭上宣读的诗。我最喜欢这首诗了。换句话说,这房间里所有的门,都切合着‘爱丽丝’故事里的一首诗。”
“那又怎样?”
“这十七首诗里,隐藏着无人能解的暗号,如果有人全部解开,就能去卡罗尔他们曾见到的‘仙境’了。当然,这只是一个民间传说。总而言之,将这些诗雕刻在门上,就意味着这房间可以成为通往‘仙境’的秘密入口。”
“一派胡言。”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看看证据。”
路迪又回到房间里面,古加持担心她再度消失,慌忙随着她走。
“现在,你再数一数室内的门。”
古加持顺从地开始数门。
“十六……为什么还差一扇?”
“没错,的确是少了一扇门,但房间两侧的墙壁都是镜子,使门从数量上翻了无数倍,少一扇很难发觉。”
“到底是怎么回事?”
“消失的那扇门才是真正的秘密入口,那就是我们平时很少用到的、走廊最深处的第十七扇门。”
路迪回到走廊,打开了最里面的那道门。迄今未曾一见的景象,蓦然扑进了古加持眼中。那里的确和刚才一样,拥有着无限延伸的空间,但镜子里却看不到路迪和古加持的身影。古加持他们站在镜子后面,却依然能看到镜子前面的景象。
“他妈的!”古加持不禁咂舌,“原来是魔术镜,为何没有早点察觉!”
“嘿嘿,真遗憾。这房间东侧的镜子是魔术镜,就像我们身处的这个地方,是多留出一点空间。而且要进入这个空间的门就在最里面,所以,几乎谁都不会靠近。刚才我不是从你面前消失了吗?就是因为我快速跑到这里面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