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诡女初长成.作者:之上-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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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歪着头看我一眼,对燕飞也摆起架子:“工作实在多,公司离开我一刻就无法运转,累啊,这不,刚趁空买了个五千块的眼镜。”
我最听不得这种捎带炫耀的话,将自以为是和自作聪明暴露无遗,正是小生意人的拿手好戏。我面带微笑,一忍再忍。
慢慢的,觉得空间变小了,原来是他靠我越来越近了,我往里挪了一寸,给燕飞递了一个眼色。她恰好没看见,起身说:“默之,好好跟孟总聊一下,我去趟洗手间。”
我不断的端起杯子喝咖啡,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
他说:“我们公司要求女性最好未婚。”
我照实说:“我女儿快两岁了。”
“哟,那你保养的很不错,根本不象个已婚者。”他垂下一只手放到自己腿上,又问:“有过什么工作经验?”
“曾负责策划部门。”
“做我助理要胆大心细,你有信心吗?”他看着我,那只手若无其事的从他的腿上转移到了我的腿上。
我神经反射般的弹了起来,撞到了桌子,咖啡晃出来,溅到他身上。
我怒目相视:“你这是干什么?”
他小声嘟囔一句:“装什么正经。”
燕飞恰好回来,站在稍远处,愣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化解。那男人面不改色,走到燕飞跟前说:“公司有事,先走一步。你这个朋友木讷呆板,毫无工作经验,不再考虑了。”
恶人总会先告状。
燕飞满脸堆笑的送他出门,回来跟我相对无言。我仿佛吞下半只苍蝇,又觉得裤子上留下那人的脏爪印,拿着纸巾擦了又擦。
出了咖啡厅,她牵起我的手,问:“默之,真的不记得我们小时候的事情了吗?”我摇摇头:“如果不想,那段空白让我心慌,努力想的时候又会头疼。”
她好像也累了,说:“我去把车开过来,送你回去。”
正值下班高峰,车子走的极缓慢。街角的流莺已经开始招揽生意,紧身黑裙子,短到不能再短,身影飘零,眼神落寞,见到有车停下,便上前探身议价,片刻,坐进车子被带走,朦胧鬼魅,不留一点痕迹。
女人想要维持一点自尊并不容易,更何况穷困的女人。我,又能坚持到几时去?
第二十六章 暗涌
到了静心楼,碧月在门口翘首盼望,见到我,眼睛一亮,兴冲冲跑过来说:“以为你失踪了呢。”
碧月穿一条牛仔裤,条纹衬衣,牙齿上的烟渍洗过了,一笑贝壳一样的闪闪发亮,清汤挂面似的头发垂坠亮泽,俏丽的眼眸迎着红色的霞光,反射出逼人的青春气息。
“什么事情这样开心?”我问。
她说:“有人送我一张酒店的限时消费卡,一个人胀破肚皮也用不完,请你来帮我消费。”
我为难的说:“我没有心情。”
她坚持:“天天锁到屋子里,困难就能解决吗?快点,走啦。”我被她扯了几步,还是坚持推脱:“我一会去见贝贝,我有要紧的事情。”
“那我陪你。”她招手叫出租。
到了那里,碧月懂事的站在远处。我拨了段言电话,他冷漠的问:“什么事?”
“让贝贝出来一下。”
“不是前两天刚见过吗?”
“你当作一种预支吧,此后一段时间内,我不会再见她。”
段言在那头沉默一会,暗自盘算。我补一句:“让她一个人出来,我不想见到你。”
他把电话扣的很响。半分钟后,贝贝跑出来喊:“妈妈!”
只为这一声妈妈,我什么都愿意去做。我紧紧抱住她,真想带她离开这里,逃到哪里都好,只要我们两个。但片刻,我的理智回归了。
她头上别了一个米老鼠的发卡,露出光洁稚嫩的额头。我摸了摸她的脸颊,问道:“奶奶凶你吗?”
“她不敢。”她说。
“怎么?”
“蟑螂放她碗里。”
她说话还不完全懂得语法,但表达却十分清晰。
我在旁边石凳上坐下,尽量找一种她能听懂的口气跟她交流:“妈妈跟你捉迷藏好不好?妈妈藏起来一段时间,挣好多好多的钱,然后把贝贝接走,你愿意等吗?”
她点点头。
我接着说:“在妈妈来接你之前,你一定一定答应我,不调皮,不乱说话,做一个正常的乖孩子。”
她又点点头,说:“我明白。”
“明白什么?”
她冒出一句:“小心李医生。”
我出了一身冷汗,跟她交流,完全不需要用儿童思维。我深吸一口气,说:“贝贝乖,妈妈要开始努力了,但无法放心你,我会时常给你打电话。”
她一本正经的听着,小小精致的面孔晶莹光亮,眼睛似在探寻我的内心。她穿着深蓝色的毛料小洋裙,雪白的公主袜配漆黑小皮鞋,如此看来,段言仍会细心照料家中成长的摇钱树,我稍稍放下一颗心。
她盯着我的眼睛,忽然笑起来,“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她一只手掩着嘴巴,笑到弯下身子,失却了全部的童真,动作神情全都成人化。我被她的样子吓呆,缓缓站起来,又无力的重新跌坐在那里。
她终于笑够了,收声,对我眨眨眼睛说:“妈妈,我等你。”她一蹦一跳的到了门口,闪身进去了。
我跟着碧月去了酒店餐厅,贝贝的笑声还在我身边绕来绕去。我吃着面前一堆漂亮的食物,味同嚼蜡。碧月的双手在我眼乱晃,唤我:“喂,喂!”我征了一下,笑笑说:“我还没有老到耳聋眼花的地步。”
她叹口气:“有钱人天天在这里用膳,我们偶尔来这里改善。”
“天天锦衣玉食,不见得真快乐。”
她撇撇嘴说:“可是那些贫贱夫妻,又有几个是幸福的?”又奇怪的问我:“你怎么总吃肉,美女不是要保持身材吗?”
我说:“吃肉长劲,我需要力气。”
碧月半开玩笑的说:“总算觉悟了。”她起身又去了吸烟区。
厅里响起了悠扬的小提琴曲,真人演奏。我扭头望着窗外的行人。
谁又会猜到这金碧辉煌的酒店里,竟有我这种落魄女子呢。我低下头,双手掩住面孔,脸又烧起来。渐渐的,贝贝的样子又浮现眼前,她说:“妈妈,我等你。”
明天,无论如何要找份工作,从低门槛进去应该不难,我暗下决心,抬起头来。
对面碧月的位子上坐了一个男人。
他衣饰休闲,神情从容自如,但绝不是英俊潇洒的小生模样。不过,我一点也不在乎他什么类型,那孟总的举动,抹杀了我对所有陌生男人的好感。
我扬首张望,寻找碧月的身影。
他说:“在找你的女伴吗?那个机灵漂亮的姑娘?”
我不客气的说:“想在这里找乐子就错了,不要坐我对面挡我视线。”
他笑笑,好像并不在意我的驱赶,说道:“东西好吃吗?多吃点,你看上去太瘦弱。”
我不欲理他,把头重新扭向窗外,心想:你想赖在这里,那随便你好了,一会碧月回来,就有你好看了。
片刻,碧月跑过来,我正打算看看那男人该如何尴尬收场,却见碧月兴奋的瞪大眼睛,亲切的喊他:“哥。”
我讶异的看着两人,想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男子起身,碧月介绍道:“我表哥童义信,咱们今日美食就是他所赐。我朋友许默之。”又转头问他:“你究竟有多少消费卡?早看到我了?”
服务生及时加座,童义信才有了自己的位置,我尴尬的说:“刚才,不好意思。”碧月不明就里,说:“哦?刚才误会了?当笑话说给我听。”童义信呷了一口酒,意味深长的微笑,稍后,他问碧月:“我手下那个秘书职位虚位以待,你到底来不来?”
碧月一本正经的说:“你看不起我现在的工作吗?秘书多无趣,天天对牢电脑屏幕,还要端茶送水,何况你是我表哥,人家以为我只会靠关系。”她看我一眼,一拍脑门:“老童,可以请默之去啊。”
他呵斥她:“叫哥哥,听起来象叫我老头!”
碧月顽皮的吐吐舌头。
童义信又问我:“许小姐目前没有工作?”
我点点头,不好当场拒绝好意,只对碧月说:“我并不适合作秘书。”童义信马上意会,我也不想在关系网的笼罩下小心翼翼的领取薪水。他跟服务生借来纸笔,写了一个地址给我说:“这个地方需要人,我只是告诉你一个信息,一切靠你自己了。”
我感激的接过来,抬头见他正微笑注视着我,不禁赶紧低头避开他的目光,我不习惯跟别人对视。
饭后,童义信送我们回去,他驾着车子漫不经心的问我:“许默之小姐知道自己长的美吗?”
我看看身边的碧月,已经困倦的靠住我睡着了。我回答说:“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美丽的女人才更美。”他继续说。
我无心纠缠相貌问题,只问他:“童先生,这家用人位做什么业务,需要什么职位?”
“为了维持你了不起的自尊心,一切还是你自己找答案吧。”他说。
车子陷入了一片沉默。他说的没错,我过于敏感,但如果他了解我的经历,或许不会这样揶谕我。已近晚上十点,街上还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大学生情侣在路边旁若无人的微笑相拥。曾经,我跟段言也有过这样纯真忘情的时刻。我闭上眼睛,不要再想。
看得出童义信从来没有踏入过静心楼,这里属于另一个世界。周围没有建筑,似孤楼矗立在荒郊野岭,后院林子里偶尔会传来几声幽远深长的鸟叫。他叫醒困意未消的碧月,送我们上楼,不断的四下打量。家家关门闭户,走廊黑漆漆,看不到门内有灯。童义信轻声说:“女孩子住在这里,真够勇敢的。”
到了三楼,我扶着碧月,回头对童义信说:“谢谢你。请回吧。”碧月迷迷糊糊的挥手:“再见,老童。”
第二日,我蹬上几寸高跟鞋,一路寻着纸上地址,找到那家公司。门口待客处坐了一排人在等待应征,证实一切的确全靠自己。
我小声与周围人交谈,得知这里需要工程师和编辑。两者我全无经验,也只好在自己简历上头上标明:“应征编辑一职。”
经过两次笔试,两次面试,我有幸留下来见到幕后头目。打开总经办的门,看到棕色光洁硬木地板,里面坐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一脸好笑容,白衬衣袖子高高卷起。他问:“从你递交材料来看,你并无此类专职经验。”
我回答:“我所理解的编辑不是单纯码字者,也需要懂得统筹与策划。我有过策划部工作经验,只要有心,我相信自己几日就可上手。”
他微笑着点点头,又说:“年龄来看,你已超出我们要求范围。”
“年龄一般与经验成正比。不明白社会为何对女性要求苛刻至此,25岁以后统称没用老太婆。”
“如果公司不能给你承诺的薪水呢?”
“无背景的人出来谋生活,被人欺负是常有的,不过,公司并不敢亏待实力得以证实的员工。”
“公司不大,可能会一人多用。”
“只要我肩膀扛得住,我都打算默默承受。”
他哈哈笑起来,说道:“你这样又固执又说真话的人不多,仿佛带了一肚子的仇恨来抗争,想必敢请你做事的公司也不多,我公司就是不多中的一个。”
我听着他的绕口令,一时还没有反映过来,他看我愣着,又补一句:“明日来报到。”
走出他的办公室,我闭上眼睛深呼吸。我甚至叫不出他们公司全名,对业务内容和内部结构一无所知。临走时跟前台小姐要了一份公司宣传页,灵光一闪,觉得自己不再那么笨拙,仿佛几年前的职业灵性回归复活。
出门不知该把第一个电话拨给谁,象一个领了合格成绩单的小学生着急找人汇报分享。手机却提前一步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电话是一个陌生男人打来的,带着较浓的地方口音,问:“你认识阿兰吗?”
我眼前立刻跳出一个头发蓬乱、两手叉腰的泼辣女人形象。怎么会不认识?那留给我童年阴影的养母。
“你是哪位?怎么知道我的号码?”我问。
“号码想要找总会找到的。你并不认识我。阿兰病重,可能快不行了,她现在委托我来找你。”
我吃一惊:“病重?她怎么了?”我记得分手时她在警察大队里面哭的声音响亮,身体看起来还很结实。
对方说:“是绝症,病来如山倒嘛。她膝下无儿无女,想必你是她的亲人了。”
几秒钟过后,我恢复冷静,说道:“我无法抽身看望,你转达我的问候吧。”
那人沉默一会,挂了电话。
那个叫阿兰的女人,她伤害我也倒罢了,给父亲带来的悲痛该如何偿还,父亲终日郁郁寡欢,跟她不无关系。
我完全陷入了过去的时光中,很久才听到身后的汽车气急败坏的鸣喇叭,回过神来,发现手机还在响个不停。
接起来,还是那个人。他解释道:“这里信号不好,阿兰坚持有话跟你说。麻烦你仔细听。”我听到一片沉默,那边许久才开口,声音苍老嘶哑的几乎听不清楚,象是有团麻绳堵在了喉咙口,她说:“多多,我来……找你了。”
真的是阿兰。
我屏住呼吸,猜测她一定神志不清醒了,再一阵沉默过后,她断断续续无比冷静的说:“你父亲自杀……是……十年以后了,与我们无关,与你有关……。“
电话突然断了,再打过去也没有人接。我想,那个生命或许已经走向了终点。站在路边,街上车水马龙,我渐渐听不到周围的声音。我曾经那么恨她,此刻心里却泛起了隐隐的悲伤。
想来,她也有她的无奈和可悲,失去了仅有的两位亲人,一个人醒来,一个人睡去,寂寞的生活无所依托。倘若,多多没有死,王庆年和阿兰也会好好待我的吧,倘若父亲没有死,我的命运又该怎样改写?此时,我身体上的伤害痊愈了,心灵上的伤害还隐密着没有复原。
生命的溃散,让爱与恨都没有了载体。
可是,父亲怎么可能因我而死?又选择那样无助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