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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夜语阴阳 作者_夜空语-第6部分

小说: 夜语阴阳 作者_夜空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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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开玩笑……”博雅收起了笛子,脸色一下子红了起来。 “真是,没有什么可以瞒得过你……”晴明哈哈大笑起来。“笛声可以泄漏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当你这样吹奏的时候,你的心事就会变成咒语,而听到的人如果有了感应,她便成了中咒的人。”

    “呃……那么,这个咒能维持多久呢?”博雅小心翼翼地说。“很难说。每个咒都有它的反咒,同时也是破解之道。恋爱的咒是很脆弱的,厌倦、嫉妒、真相、时间……很多这样的咒都会成为这个咒的反面。运气好的话,能维持长一点;运气不好,也许一转眼就破解了。”“是这样……”“不用担心。”看着突然之间变得愁眉苦脸的好友,晴明轻松地说。“博雅下咒的本事,可是很高明的。”

    “真是没办法,”博雅在最好的朋友面前,不得不吐露了自己的烦恼。“我想她对于我,也不是全然冷淡,可为什么这一段时间一直不肯见面,甚至连回信也不曾有过?”“哦?”“一个月前完全不是这样,那时候她还曾经寄过一首和歌:仙音只在云间住,不向伊人梦里行呢。那个时候,可一点也不象现在这样冷酷。”“唔,难怪。”“难怪?”博雅瞪大了眼。“那是要求约会的和歌吧,邀请心爱的男子入梦,博雅却没有领悟。女人心中即使有再强烈的感情,一旦认为自己遭到了男人的拒绝,也不会再说出来的。”“那是……要求约会?可我……并没有看出来啊!”博雅霍地站起,结结巴巴地说。“呵呵。”晴明嘴角上翘,看着好友阵青阵红的脸。“不用着急,现在就去找她,也还来得及。”

    没等晴明说完,博雅已经匆匆向门口奔去。身后的晴明微笑着,注视他

    一连三天,土御门小路异乎寻常的冷清。“那家伙……”独自饮酒的晴明偶尔会想到博雅,然后会心一笑。博雅是一个好人,在恋爱方面却一直不很顺利。也许是为人太过诚实,反而给人以木讷之感。一帮喜欢背后嚼舌的风雅子弟已经把“象博雅一样”当作有才华却不解风情,甚至是脑袋中少了一根弦的代名词。博雅自己也曾经有被浮薄女子借机戏弄和利用的事情,不过,这一次或许是个例外。倘若有女子肯真心与博雅相处,应当会被这个木讷男人的温柔打动吧。

    梅花仍然一朵一朵地飘落,因为太过安静的缘故,甚至能够听到花瓣落地的声音。红梅已经被晴明变成了原形,毕竟它不是蜜虫。蜜虫是蝴蝶的精灵,有自己的思想,而红梅只是无生命的式神,未免少了很多趣味。于是,这座小小庭院只剩下了晴明一个人。最常见的情况是,平安京首席阴阳师披散着头发,穿着单薄随意的衣裳俯卧在飘满落梅的长廊上,一边做着杂乱无章的梦一边无意识地流着口水,身边放着喝了一半的酒杯。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十多天,直到某日,博雅匆忙的脚步再度踏进了这里,惊醒了阴阳师的睡梦。“晴明!”博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又高又亮。“唔……你来了?”晴明懒洋洋地坐起,脸上还带着睡眼惺忪的神色。“是啊……喂,怎么搞的,这么冷的天,居然就在外面睡着了?会冻坏的。”“没关系。”“至少也该加一件衣裳。”武士继续埋怨。“说了没关系。”晴明不耐烦地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罗嗦?”

    “这么说我……”博雅不满地小声嘟哝。“呵呵。”晴明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有事吗?”“是的,很重要的事。”博雅想起了自己的使命,开始变得一本正经。“嗯?”“丽景殿的女御分娩在即,不过情况不大好,据说一直有怨灵缠身。陛下对于安产仪式非常在意呢,一定要你去主持。”“伤脑筋,果然又是那男人的事。”不等博雅提出抗议,晴明已经站起身来,含笑望着他。“那么,走一趟吧。”“好。”“一起去?”“走。”“走。”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安倍晴明端坐在门外,双目微闭,凝神念咒,清秀的脸上显出庄严玄妙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驱魔所用芥子香的味道。按照惯例,女御应当回到父母家中生产。然而由于女御是突然惊动了胎气,提前了产期,已经来不及回家,只能暂且留在宫中。尽管隔着帷屏,仍然可以听到女御痛苦的嘶叫,以及稳婆惊慌的低语。以无上通灵的法眼观看,影影憧憧有无数鬼魅飘来飘去。

    叹了一口气,果然又是一件麻烦的事情。方位不利,正是百鬼夜行的时刻。而这样的深宫中积聚了多少生魂怨鬼,数也数不清。人心的黑暗原本无止境,幽深难测。绮罗丛中包裹着的不为人知的罪恶、九重宫阙掩盖下隐秘贪婪的欲望,正是这一片黑暗中最黑暗的部分。这也是历代帝王均如此重视阴阳师的缘故,毕竟在那个令人畏惧的冥界面前,君王的权力和威严不值一文。只有阴阳师,才可以从容穿梭于人与鬼的世界之间,化解那些毒蛇一般滋长着的积怨。

    咒语似乎开始灵验了,女御的哀叫声低了下去,但是孩子仍然没有出生。晴明睁开眼,向身边忐忑不安的内侍招了招手,用文雅平和的语调说道:“取笔墨来,我要进入内室作法。”“那个……只怕会招致不洁吧?”一旁的博雅吃惊地说。时人认为,产妇之室有血光,会削弱法力,于人不利。“嗯,有几个鬼魂甚是顽固。”晴明简单地答道,起身进入了内室。

    隐隐约约听见晴明温和的念咒声,仿佛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吟咒之声连绵不绝,如同一张看不见的网,将女御的卧室笼罩了起来。闻讯赶来的女御之父太政大臣早已守在门口,急得手足无措。这女御家世显贵,圣眷又隆,眼看便要被立为皇后,一旦难产而死,于家族而言自然是莫大的损失。

    就在此刻,室内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爆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被击碎了。与此同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夜空,刹那间,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喜色。过得片刻,晴明从室内缓步走出,嘴角带着微笑,向太政大臣躬身行礼,道:“恭喜阁下,是位皇子。”随后,不再理会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大臣,慢慢退出宫去。

    “晴明!”“嗯?”“呵呵,我知道你一定能行。”“嗯。”牛车里的晴明懒洋洋地响应着兴高采烈的朋友。白皙的面孔上有浓重的倦意,虽然是寒冷的天气,额头仍然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累了?”博雅也注意到了晴明困倦的表情。“还好。”晴明垂下眼帘,静静注视着自己呼吸出来的白霜,脸上突然带上了一抹笑意。“喂,进展如何?”“什……什么进展?”博雅的态度突然变得忸怩起来,褐色的脸膛也泛起了红晕。“哈哈。”“……”“那么,这几天一直在大纳言家里吹笛子了?”“什么?!”博雅有些慌乱。“你……你派了式神?”“那倒用不着。看博雅的表情就知道,中了恋爱咒的人是看得出的。”晴明似笑非笑地说道。“呃……那一位……的确是很好的女子呢……”博雅吞吞吐吐地说,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呵呵。”晴明微笑着,心情甚好。有这么一个憨直可爱的朋友真不错啊。

    当夜无月也无星,土御门的小庭院里一如既往,寂静寥落,黑沉沉的一片。

    无边的黑暗之中飘来一点微光,看上去像是萤火。但萤火只在夏夜出现,此刻却已是隆冬。这姑且称之为萤火的东西在空中不紧不慢地飞舞,划出杂乱无章的轨迹。随后逐渐有更多的光点聚拢来,仿佛是被磁铁吸引,逐渐抱成了一团,形成一个圆盘大小的光球。

    廊下现出一个白衣的身影,在黑夜中十分触目,如同也在发着光一般。光球忽明忽暗,缓缓向前移动,白影也跟随在后,景象看来相当诡异。过不了多久,二者都融进了无边的暗色中,看上去好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二的声音缠绵悠扬,含着不期而遇的欣喜。帘内传出筝的清音,与笛声相和。尽管后者音色远逊于前者,仍然听得出弹奏者的用心。所谓动人的音乐不过如此,无须特别的技巧,只要弹奏者心与境合,便是妙曲。

    一曲终了,帘内传来一声悠然的长叹。“真好啊……”叹息的声音轻柔悠长,比起筝声来还要好听到几分。“希望无论什么样的季节,都可以听到博雅大人的笛声。”“喜欢的话,随时效劳。”说这句话的时候,博雅几乎听见自己心跳也在唱歌。原来中咒的感觉如此美妙。

    从大纳言家告辞出来已经是深夜,博雅让牛车先行回府,自己一个人在路上走着,呼吸冷洌的空气,兴高采烈如同走在云端。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仿佛置身于与世隔绝的纱罩中,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唯一的遗憾是心中满溢的幸福之感无人可说。此时此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晴明——不过,这么晚,晴明一定也睡着了吧。要是让他知道自己此刻心中转着的那些甜蜜到奇怪的念头,必定又要捉弄自己。想到这里,眼前似乎立刻浮现出晴明那种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点狡狯的神情,心情突然变得分外明朗。猛一抬头,不由得咧嘴笑了起来:原来不由自主地竟然走到了一条戾桥上。

    “看来是全神贯注想着那家伙的缘故,居然走到这里来了。”博雅想起了京中有关晴明在一条戾桥下养着式神的传闻,那也许是真的。

    就在这时,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呻吟。博雅连忙走了过去。必须说,博雅其实不是个胆子很大的人,如果考虑到他的武士身份的话,上面这句话应该更正为:博雅是个胆小的人。幸运的是,他对事物反应的迟钝程度远远超过他胆小的程度,事实上,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意识到有可能发生危险或怪异的事情。

    “啊!神灵啊!”那人叫了起来。“什么人?”“您……天哪,是一位大人,大人您在太好了,刚刚这里有妖怪!”“妖怪?”“对啊对啊,穿著白颜色的衣服,披散着头发,浑身发着白光……太可怕了。早知道不在这样的夜晚赶路,撞见这样不吉祥的东西。还摔了一交,磕了膝盖……呸呸呸,住吉明神在上,我岐太可从来没干过什么招惹鬼怪的坏事……”名叫岐太的人一边哼哼着一边抱怨。

    “能走动吗?”那人挣扎着,眼泪汪汪地表示不能动了,于是好心的武士将他扶到路边,敲开了一户绸布铺的门,请那户人家代他包扎伤口。

    “一条戾桥上的妖怪!”等到终于回到家,快要迷迷糊糊入睡的时候,博雅才想起了这个问题。“太胆大了吧,竟敢在晴明的眼底……”不过倦意立刻包围了他。博雅很快进入了梦乡,也许是受到刚刚事情的影响,梦里依稀有一个白色的背影,披散着长发,却看不清脸孔。

    第二天一早,博雅便兴冲冲地往晴明家走去,一手提着装满酒的酒壶。有很久没有和晴明喝酒了,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前,似乎也没什么;一旦想到了这一点,心里就巴不得赶紧来到晴明家中。在小庭院里静静地看四季变化,或者听晴明说那些关于咒的奇怪话题,会觉得时间在这一刻是静止不动的。一想到那人红润双唇上挂着的懒洋洋的微笑,博雅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咧开了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尽管晴明偶尔显露出来的任性和狡猾令自己手足无措,但大多数时候,常常能够从那貌似戏谑的微笑中看到隐藏在背后的关心与温暖,然后问题便迎刃而解了。有的时候甚至会想,这世上没有晴明应付不了的事情。总的来说,这是一个奇妙的人,也是可以信赖、值得交付友情的人。这也许就是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人、这个地方的缘故吧。

    门是虚掩的,并没有象往常那样有所预知地打开,张开手臂欢迎主人的好友。同样奇怪的是,阴阳师本人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廊下坐着,廊上只有喝剩了一半的冰冷残酒。他甚至不在自己的家里,这一点在博雅呼喊了无数次以及到处打转了半天之后,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怎么搞的!”博雅牢骚满腹。“无论如何也该派个式神,告诉我上哪儿去了。这样让人空跑一趟,可真是很少见呢!”梅花落满了回廊,在树上的时候梅花的颜色是鲜艳的朱砂红,一旦落到了地上,便开始褪色,前两日落下的花瓣已经褪成了极为憔悴的浅白。生存与毁灭都在刹那之间,且无声无息。武士在廊下自己习惯的位置坐了下来,呆呆地瞅着对面那个空空如也的座位,心里也有空空落落的感觉。

    “真无聊啊……”望着寂静无声的院落,博雅这样想着。“那么还是等等吧,也许很快就回来了。”武士闭上了眼睛,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目前失魂落魄的样子很象一只等待主人认领的流浪犬。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在逐渐恍惚的意识中。看上去似乎正是昨夜梦中的人,不过此刻形象更为清晰。是一个纤瘦的背影,如岐太所说,发着奇怪的光,在一片黑暗里独自行走,行走的姿态十分怪异,像是在飘动。不知为何博雅心里有一个执着的念头:跟上他。

    于是他照做了。相隔似乎也不远,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及,但白影始终不疾不徐地在他前面。这看似接近的距离却无论如何也追不上。“喂!请等一下!”博雅大叫道。白影依然如故,没有因为他的话有任何改变。这时候周围的景物已逐渐清晰,仿佛是信太森林的边缘某处,然而再往前已经是悬崖峭壁,没有路了。“别走!”博雅用尽了全身力气高叫,不知为何,在这一刹那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种奇怪的恐慌,似乎是不得不和某种熟悉的事物分开。

    就在这一刹那,白影停住了,随后慢慢转过头来,博雅的呼吸几乎停顿,他看见了一张没有笑容的苍白的脸,一张属于晴明的脸。然而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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