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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我的前妻们-第3部分

小说: 我的前妻们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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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轻微的霉味,似乎是从那些积着灰尘的服装上传出来的,略有些刺鼻。在丹尼斯眼中,剧场明亮而朦胧,充满魔力,弹头型的前半身热闹喧嚣,后半身则安静非常,相映成趣。即便是一声咳嗽,抑或衣裙的沙沙作响,都会搅扰这巨大的空旷。台上和布魯斯配对手戏的玛格达·沃恩小姐,正倾心演绎着她最着名的剧目之一,这些情绪化的情节往往令演员大感头疼,但却总能让由外地慕名而来的观众心醉神迷。布魯斯那悦耳的嗓音与和蔼的性情——怪哉,下了舞台他却总是那么迟钝——随着舞台上脚灯的光影流淌而出,仿若触手可及,不得不令人感叹戏剧确有一种凌驾于现实生活之上的力量。

  但是贝莉尔·韦斯沉思一阵后,却开始不安地蠕动着,不停地把重心由一只脚换到另一只脚,随后又深呼吸一下,最终做了个彻底绝望的手势。

  “噢,天哪!”她低声说。

  “怎么了?”

  “丹尼斯,这出戏落幕是件好事。它太可怕了!简直要榨干……布魯斯刚才又……”

  丹尼斯在黑暗中瞪着她。

  “你是说两年演下来他们居然还会忘词?”

  “问题就在这儿!”

  “怎么说?”

  “他们早就把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差不多到了条件反射的地步,但在演戏时心里却盘踞着别的东西。在某些紧张的场景中,布魯斯会发现自己在琢磨:‘嗯,坐在第四排从过道数过来第三个座位上的金发姑娘长得可真不赖,她是谁啊?’于是突然间当轮到他说台词的时候,就想不起来之前演到哪儿了。他干涸了。”

  “我猜他们一定都已厌烦透顶。”

  “一点不错!”贝莉尔猛摇着头,“而且他们总是要用不同的方式去演绎,总之非要和我教给他们的方式不一样,越新奇越好,结果搅得一团糟。还有,他们常常莫名其妙就乐不可支地咯咯乱笑起来,甚至还多次对着彼此的脸蛋狂笑不已。你看看他们都演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看!”

  对丹尼斯来说,台上的表演和以前看过的倒没有什么不同。但在这浮华戏剧的面具背后,他多少也瞥见了几分人性的本质,以及彻头彻尾的兴味索然和神经紧张。他扭头看了看同伴。

  “贝莉尔,你刚才不是说,”他提醒道,“布鲁斯要排练什么新剧目来着?”

  贝莉尔有一阵子闭口不言,只是耸了耸肩。舞台上的声音还在隐约传来。

  “天知道,”她说,“我是不介意布魯斯扮演一名凶手的啦。”

  “一名凶手?”

  “是啊。一方面,这对他来说是个可喜的变化,他原来总是扮演那些文绉绉的上流贵族,一头扎进一个下层家庭里——上帝呀,亲爱的,一出家庭肥皂剧在英格兰总能立于不败之地!——然后一举解决所有纠纷,并且在第三幕中发现他早已爱上了那个他一直视做挚友的女孩。”

  贝莉尔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而丹尼斯觉得这个话题本不至于如此逗趣。

  “可是,”他猜测道,“你却不太喜欢这出新剧?”

  “正相反,丹尼斯!它的主题棒极了。所以绝不能粗制滥造。这也就是为什么……”

  “嘘!”

  这嘘声的回音在黑暗中循环往复,蛇一样蜿蜒游动。几张恼怒的脸都凑了过来,抗议他们在观众席最后这个角落的喋喋不休。

  “跟我来吧,”贝莉尔小声说,拉住了丹尼斯的手臂。

  他们绕到左边,经过最前面那排座位,穿过通往后台的铁门。丹尼斯甚为尴尬,只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脑后火辣辣的。面前就是高高的舞台投下的暗影,有股灰尘的味道,演员们的话音仿佛脱离了肉体般从天而降,他好不容易才定住神。

  他们发现布魯斯·兰瑟姆的化妆室空荡荡的,只有化妆师托比在,而他正准备出去给兰瑟姆先生准备啤酒。

  “坐吧,”贝莉尔将头巾和外套扔到沙发上,“你得准备准备,好好教训教训他。”

  化妆室虽然宽敞,却通风不畅,看着很像旅馆里一间家具齐备的起居室,不过比较特殊的是梳妆台前的那面大镜子,还有那个冷热水俱全的洗手池,以及嵌在墙内、被一袭花帘子遮住的衣柜。柔和的黄色灯光颇为舒适。舞台上的声音传到这里已经非常朦胧,恍若来自尘世之外。这轮演出期间布魯斯·兰瑟姆的吉祥物是一只斑点狗,它躲在梳妆台上的化妆用品中间,用那无神的玻璃眼珠凝视着他们。

  丹尼斯躺进一张套着棕色皮面的安乐椅,把帽子、雨伞和手提包放在旁边,对着贝莉尔皱了皱眉头。

  “你刚才说凶手什么什么的,”他重拾之前的话头,“到底是什么意思?一出悬疑剧吗?”

  “不,不,不!是根据罗杰·波雷的真实案例改编的。你听说过罗杰·波雷没有?”

  丹尼斯吃了一惊,坐起身来。

  “你该不会是说,”他半信半疑地问道,“布魯斯打算扮演罗杰·波雷?”

  “没错。不过在剧中他当然会用另一个名字。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这事有点可怕,贝莉尔。你知道,波雷很可能还活着。”

  “而且,”贝莉尔笑道,“警方仍然在寻找他。他一旦落网,必上绞刑架无疑。我想他总不至于还有机会以诽谤罪起诉我们吧。”

  “话虽如此,不过要是你的女主角某天晚上发现他就在她的化妆室里,可也不是什么好事。再说你要怎么解开那个谜团呢?”

  “什么谜团?”

  贝莉尔推开那张高至她肩部、光滑的黑色椅子,她坐在沙发边沿,双手扣住一边膝盖,全神贯注,深蓝色的双眼活力十足。

  “亲爱的贝莉尔,听好了!罗杰·波雷至少杀了四个女人。”

  “真恐怖!”贝莉尔梦呓道,“观众会兴致勃勃的。”她用力地点点头。

  丹尼斯没有理会这句话,接着说下去:

  “波雷总是盯上那些举目无亲的女性。他的第一名受害者是一位牧师的女儿,第二名是个学音乐的学生,第三名是个算命者的助手,第四个……唔,他们一直没査出她究竟是谁,以及她的详细资料。”

  “丹尼斯!你怎会了解得这么具体?”

  “说来也巧,我有个朋友就是苏格兰场负责这个案子的。”

  “哦呃!”贝莉尔喘了口气,瞪大眼睛,反应像个小孩子一样。她直起身来,显然深受震撼。

  “关键在于,贝莉尔,波雷杀了这些女人。然后他以某种黑魔法般的方式将尸体处理掉了。他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埋了她们,也许吧,”贝莉尔漫不经心地答道,就像从未遭遇这等恐怖之事的人一样,“估计是埋了,怎么都行。”

  “我看并非如此。”

  “为什么呢,亲爱的?”

  (他真希望她不要像对所有人那样,这么随随便便地就叫他“亲爱的”。)

  “马斯特司总探长不愿透露太多关于最后一次谋杀的信息。”他说,“这些铁证是绝对保密的。如果要让波雷伏法,那是最有力的一张牌。我只知道他们拥有一名亲眼看见第四位受害者尸体的证人。

  “问题是,这根本不可能!谋杀当晚,两名警官从头到尾都在监视那座房子,他们可以证实,从那女人死掉到第二天早上他们破门而入这段时间里,除了波雷本人之外,再没有哪怕是一个鬼魂从房子里出来。被害人在屋里,一直在里面。但是,当他们进屋时,波雷早已经毁尸灭迹了。”

  “我……我可不知道这些,”贝莉尔有点烦恼,但她很快摆脱开来,“而且,不管怎么说,这都没关系。”

  “没关系?”

  “与我们这出戏的目的无关。”

  贝莉尔站起身来,双臂环抱,开始在这间铺着柔软地毯的屋子里来回踱步,步伐紧促而僵硬。她又深深陷入冥想状态。

  “假如,”她喊道,“假如布鲁斯能答应把那个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结局改一改就好了,我应该能给设计一个更好的。”她停了下来,“丹尼斯,最重要的还是波雷这个角色。我一直在琢磨这一点,既深恶痛绝,又禁不住被其吸引。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丹尼斯咕哝着:“他不正常,这毫无疑问。”

  “没错,但是,”她犹豫着,“我是说,他靠什么谋生呢?他怎么看待那些女人?他有没有同情心?比如,当他们刚刚……之后,他在黑暗中躺在她身边时,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没吓到你吧?”

  “该死,你这女人,我早就不是穿开裆裤的婴孩了。”

  “对,不过亲爱的你真是个迟钝的慢性子呀。”贝莉尔突然冲过来拍了拍丹尼斯的脸颊,状甚亲昵,又突然抽开身去,继续严肃地来回踱步。倘若刚才那一瞬间的感觉不是如此真切的话,他肯定会大发一笑的。

  “要是布魯斯保留了那个糟糕的结尾,我就不插手了,我不管了!”她急不可耐地宣称,“但我真想会一会波雷,了解一下他的内心。你知道么,丹尼斯——”她转过身来,“我说过,他怎么处置尸体都无所谓。因为这出戏的主旨,并不是波雷犯下罪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而是——在那以后他怎么样了?”

  ①亨利·埃尔文爵士(Sir Henry Irving,1838——1905),英国著名戏剧演员,后还参与戏剧制作与剧院经营,在戏剧界有很高声望,拥有剑桥大学、都柏林大学、格拉斯哥大学的荣誉学位。
 
 
第03章
 
 
 
   “在那以后!”丹尼斯重复道。 

  帷幕落下了,远远传来的喝彩声说明了这一点。起初只是零星的一两滴,随即渐趋热烈,如一阵狂风骤雨席卷过这座古老剧院的每条走廊。喝彩声涌起,消落,又再度涌起,从中不难想见演员谢幕的次数之频繁。

  而在这间棕色调的化妆室内,沐浴在柔和的黄色灯光下,那喝彩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贝莉尔·韦斯充耳不闻。

  “在那以后!”丹尼斯又说了一次。

  “设想一下波雷,”女孩说,“或者开膛手杰克,或者其他随便哪个尚未落网的连环杀手。”

  “嗯?”

  “嗯!连续谋杀终结了。也许他的——他谋杀的热望已得到了满足;抑或也许是他害怕了,因为警方的追缉已然迫近。不宵怎么说,谋杀结束了。但他还是原来那个人。然后他会怎样呢?”

  “好吧,然后他会怎样呢?对了,这剧本的作者是谁?”

  贝莉尔的脸庞蒙上一层复杂的阴影,神色一转,又现出一种崭新的热情。

  她答道:“是某个我从未听说过的人写的。突然就到了布魯斯手里。”

  “什么意思?”

  “唔,总有成百上千的人把手稿寄给布魯斯。多数时候他会雇一个审稿人来处理。但当他百无聊赖时,也偶尔会抓出一本自己看看。这次就是这样。今天凌晨一点钟,他打电话给我,说这就是他想要的剧目。”

  “那么从技术上说,这是一出好剧喽?”

  “烂得要命!”贝莉尔立刻说——就像所有制作人那样。“我的意思是,它出自一名颇有舞台感,但却毫无经验的作者之手。而且我不得不反复强调,那个结尾!我的天啊,那个结尾!”

  “那……”

  “布魯斯给作者写信了。至少我希望他写过,在这种事情上他粗心得可怕,”贝莉尔沉思着,“但无论如何这剧本都是个绝佳的点子……”

  “那是个非常危险的点子,贝莉尔。”

  贝莉尔停止踱步,看了看他。

  剧院的乐队开始演奏《国王》。乐曲的旋律庄严肃穆,音量渐增,在剧院的穹顶下来回激荡。观众们纷纷涌向出口。此刻贝莉尔·韦斯纤弱的双肩犹如背负着全世界所有的麻烦,而她却无力应对。

  “危险?”她轻呼。

  “还要我再提醒你一次波雷仍然在世吗?倘若发现他在某个夜晚卷土重来可不是什么开心事吧?”

  “有时候,丹尼斯·福斯特,我觉得你的想法真骇人。”

  “很抱歉,我是有一说一。”

  “听你一说感觉就和真的一样!”

  “那又怎么了?本来就是事实啊。”

  “不知怎么的,”贝莉尔小声说,“我不这么认为。至少我不希望那样。”她又交叠起双臂,深蓝色的双眼里开始盘算创作过程的细节问题。

  “要怎样用脚灯来衬托这个角色呢!”她说,“怎样才能表现出那种虚情假意而又魅力十足的感觉!还有女主角,丹尼斯!怎样表现女主角的愚蠢?因为在整出戏里,她从没想过,至少是她拒绝相信,这个男人……”

  “你——好,丹尼斯!”一个新的声音插了进来。布魯斯·兰瑟姆就站在化妆室敞着的门旁边。

  丹尼斯以前就注意到,布魯斯在舞台下是个肩膀宽阔的螅鲎樱竿虑肺挛摹K砩献允峭赋鲆恢窒拭鞯母鲂裕挥腥险婵吹诙壑蟛拍芊⑾帧R煌泛诜⑿藜舻谜肫耄籼菲ぃ豢砜淼牧撑樱旖且蛭⑿Χ涎锍銮城车幕《龋∮塍{高的颧骨相得益彰;眼中沉淀着浓浓倦意,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谦和优雅。也只有在舞台上他才会燃烧起来,摇身变为一个温柔的魔鬼。

  而且那身戏服和化妆更加深了他的所有特质。

  如果你在格拉纳达剧院上演《黑暗王子》的周期内去观看过该剧,想必应该会记得在第三幕中,布魯斯身卷晚装,白领带上镶嵌着一颗钻石,肩披一件饰有深红色丝边的黑色大披风。这些华美的戏服和化妆的用色此刻光耀了整间屋子。从近距离可以发现他脸上的妆主要由橘黄色与粉红色构成,仿佛给他戴上了一张颧骨极螅拿婢撸稚难壑樵诤谏塾暗某耐邢律烈由弦豢谘┌椎难莱荩鋈说母芯跤肫绞闭媸谴笙嗑锻ァ�

  布魯斯·兰瑟姆在同行中口碑极好,人缘甚佳,个中原因不难想见。他或许不乏自负,却从不以此示人。布魯斯对自己的工作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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