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系列03:夜莺的叹息-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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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立刻给我出去!”
“没事的,洛丝。”我马上说道。“我并不是歌迷。”我说着集中精神,抖动身体,将皮欧加持在身上的幻象效果完全抹除,毕竟那只是个简单的小法术。在看到我脸上的刺青消失、认出我本来的面貌之后,洛欣格尔终于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真高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说完她的身体突然一震,惊吓的情绪在那一刻终于涌入心头,全身也跟着颤抖起来。我脱下皮夹克,轻轻地披在她的肩上。她握住我的双手,似乎想要从中获取力量及温暖。接着她扑入我的怀中,像是个溺水的女孩一样拥抱着我,紧紧地将泪湿的脸蛋贴上我的胸膛。我尽自己所能地安慰着她。不管外表多么强悍,人的生命中总会有些需要他人安慰的时刻。过了一会儿,她放开了双手,我也慢慢向后退开。接着我蹲下身去,捡起毛巾,帮她把脚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同时也给她一点时间调适自己。等我擦拭完毕,抬头寻找丢弃毛巾的地方时,她的心情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
我站起身来,坐在化妆桌上,将毛巾丢到身后。“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洛丝?”
“不,从来没有。我是说,之前是有一些谣言,但是……不,至少没在我面前发生过。”
“你认得死者吗?”
“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我不跟……不跟歌迷打交道的。卡文迪旭夫妇对这一点非常坚持,他们说这是为了建立形象,维持神秘感。我以前都不相信那些谣言……我以为那些都是为了做宣传而编出来的故事。我从来没有想过……”
“我们不会为了宣传而造谣,亲爱的洛欣格尔。”一个冷酷而熟悉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跳下化妆桌,转身看了看,发现卡文迪旭夫妇站在休息室的门口,气焰十分嚣张。他们就像两只带来厄运的黑鸟一样走进房中,完全无视洛欣格尔的存在,只以一种冷酷的神情瞪着我看。
“你的身体状况看来好极了,泰勒先生。”男的说。“是不是呀,卡文迪旭太太?”
“他的确是的,卡文迪旭先生。简直是健康男人的典范。”
“或许关于你的传言也不全部都是唬人的,泰勒先生。”
我微微一笑,什么也不说。就让他们去猜吧,这种事对我的声望很有帮助。
“我们以为你已经学到教训了,泰勒先生。”女的说。
“恐怕没有。”我说。“我有学习障碍。”
“那我们就得更用心地教训你了。”男的说。“是不是呀,卡文迪旭太太?”洛欣格尔看着我们,语气疑惑地问:“你们认识?”
“当然啰。”男的说。“只要是住在夜城里的人,迟早都会来找我们的。这件事你别管,亲爱的。更重要的是,你不必担心演出时所发生的不幸意外。卡文迪旭太太跟我会把一切处理妥当的。这种小事你应该放心交给我们处理,毕竟我们可是收了你四成的佣金呀。”
“几成佣金?”我忍不住怒道。
“我们所提供的专业服务可不便宜,泰勒先生。”女的说。“不过这也不关你的事,对不对呀,亲爱的洛欣格尔?”
在卡文迪旭夫妇的目光之下,洛欣格尔就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不敢抬头。“是的。”她小声地说道。“没有错。”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问。
“我们正在疏散观众。”男的说。“虽然临时中断演出很对不起客人,不过我们已经在门票上写得明明白白,不管在什么情况之下都绝对不会退费的。”
“我肯定他们都会在下一场表演开始的时候回来的。”女的说。“所有人都渴望再次听见亲爱的洛欣格尔唱歌。”
“出了这种事,你们还要她再度上台?”我说。
“当然。”男的说。“我们不会停止演出的。再说洛欣格尔活着就是为了要唱歌,对不对呀,亲爱的孩子?”
“对。”洛欣格尔依然盯着地板说道。“我为歌唱而活。”
“有人死了!”我故意大声地说,期望带出她一点点反应。“而且不是此时此地才开始死人的。刚刚那只是最近的一次自杀事件,也是最公开的一次。已经有很多人听完洛欣格尔唱歌就自杀了!”
“那只是谣言,”女的说。“是臆测,是人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话题。”
“再说世界上总有一些疯狂歌迷。”男的说。“都是些引火自焚的可怜人。不要为这些人担心,亲爱的洛欣格尔。店里就要清场完毕,大家都在为下一场演出做准备。我们会找更多保全人员来确保你的安全。一切交给我们就好了。”
“好。”洛欣格尔的声音变得很微弱,似乎快要睡着了一样。看来只要见到卡文迪旭夫妇就会让她退化到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迟钝状态,而在这种状态下再跟她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于是我耸了耸肩,拿回披在她肩膀上的夹克。她对这个动作一点反应也没有。等我穿好夹克之后,卡文迪旭夫妇自门边退开让我出去。就在我离开房间前一刻,洛欣格尔叫了我一声。我回过头去,看见她抬起头来,神情冷静中带有一丝坚定的感觉。
“约翰,查明事情的真相。我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帮我这个忙,拜托了。”
“没问题。”我说。“我的专长就是解救危难中的公主。”
第六章 太多新闻了,可恶!
凡是有礼貌的客人都知道要在主人露出不欢迎的意思之前离开,特别是不请自来而且主人还想取你性命的那种客人。于是我十分识趣地穿越乱成一团的后台,找到没人看守的后门,安安静静地离开现场。后门外面的小巷子比想象中要干净许多,而且照明良好,不过我还是被几只正在聚赌的猴子给吓了一跳。我小声道了个歉,然后快速离开巷子。打扰正在赢钱的猴子有时候是很危险的行为。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转角,探头看了看通往大街的巷子。巷子里空荡荡的,不过大街那头不断传来阵阵骚动声响。我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三不五时回头观望,最后终于来到卡里班的洞正门的大街上。街灯已经被愤怒的歌迷们给砸烂,所以我可以好整以暇地站在暗处欣赏夜店外面越演越甚的暴动。
卡里班的洞外面如今聚集了很多愤怒的歌迷,不满的情绪还在逐渐高升之中。表演进行到一半被人赶出来已经让歌迷们很不爽了,更睹烂的是对方居然还坚持不肯退费。其中有些歌迷,包括那些本身就是名人的歌迷,很少遇上有人胆敢如此蛮横地对待他们,所以已经开始以暴力的手段表达他们心中的不满。夜店的窗户都被砸烂,招牌也被扯到地上,所有易碎物品通通已经变成人行道上的小碎片。人数稀少的保全人员此刻已经退入店中,紧锁大门。愤怒的群众将这视为一种挑衅的行为,纷纷冲上前来踢门,甚至有人掀起人行道上的大砖头向门上砸去。
在暴动的群众外围聚集了更多的群众。夜城的居民都很喜欢欣赏免费的余兴节目,特别是牵涉到暴力冲突及蓄意破坏行为的时候大家更是爱看。在暴动的原因传开了之后,许多围观的群众也忍不住加入暴动,捡起手边任何可当成武器的东西攻击卡里班的洞。在夜城,致命武器可是随手可得的。
随着一阵摩托车引擎的怒吼声,支持卡里班的洞的保全人员终于出现。位于外侧边缘的暴民们回过头来,发现有将近百名地狱来的保全人员正从重型机车上面跳下。保全人员一下车就大吼大叫,挥起武器冲向暴民。暴民们转身面对他们,很高兴见到这群活生生的目标可供发泄。两边人马情绪同样高涨,当场大打出手,没多久,半条街的范围通通沦为战场,天上飞满尸体,地上洒满鲜血。围观群众则退到安全的距离之外,远远地对着新来的保全人员报以热烈的嘘声。
既然卡文迪旭夫妇有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那就是我该离开此地的时候了。我沿着暴动圈的外围走开,小心避开任何暴力行为,然后迅速往商业区前进,因为我突然想到可以找一个人帮忙。当心里有疑问的时候,就该去找消息最灵通的人士,就算这些人无法证实任何他们所知道的消息也无所谓。我指的就是记者、八卦专栏作家,以及其他所有受雇于夜城唯一的专属报社“夜城时报”的专业人士。
※※※※※※
没过多久,我就来到了夜城时报总部所在的大楼,“维多利亚之屋”。这栋大楼非常巨大,因为它必须如此巨大。每隔二十四个小时,一份全新的《夜城时报》就在这些厚重的石板墙下编写、印刷并且发行,而这一切都在这家报社著名的老板兼总编——传说中的维多利亚冒险家本人——朱利安·阿德文特的监督之下所完成的。阿德文特必须将报社所有运作通通集中在一个屋檐下完成,因为唯有如此才能确保报社的安全以及报导的独立性。我在报社前门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栖息在屋顶上的一群石像鬼,除了其中一只正在无精打采地搔痒之外,没有任何石像鬼对我显露出丝毫兴趣。这是个好现象,因为当报社不把你当作朋友的时候,这些石像鬼将是最先以行动表明立场的人物。而在需要活动筋骨的时候,它们也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许多年下来,夜城时报一直以报导真相而闻名,能够登上夜城时报的报导就一定是事实——至少也是无法证明不是事实的八卦消息。这份报纸向来不受到夜城中的众多强者所喜,事实上这些强者不断尝试以魔法、暴力、政治途径,以及商业手腕来关闭夜城时报,不过通通失败了。夜城时报已经经营超过两个世纪,不但还在持续扩编当中,而且始终能够坚持当初办报的宗旨。因为尽管夜城时报树立了很多敌人,但它同时也拥有为数不少的盟友。曾经有人为了扰乱夜城时报的发行而派出一群恶棍恐吓零售商,后来这群恶棍被纯真电锯小姊妹给砍成肉酱,造成附近的排水沟足足排了三天才终于恢复畅通。
我小心地走上前门台阶,打算只要发现情况不对随时准备落跑。一直以来,夜城时报办公室都很欢迎我的拜访,不过这年头还是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维多利亚之屋拥有真正强大的魔法防御系统,防御的范围涵盖的程度让卡文迪旭大楼的防御系统看起来跟玩具没什么两样。这里的防御魔法是经历两百年的时间一层一层加持上去的,基本上就好像一颗坏心眼的洋葱一样。其中有一道音波法术可以阻止大部分的闲人接近防御范围,除非是在豁免名单里或是有正式生意来往的人物,否则根本连靠近夜城时报都办不到。当然我也不是真的没办法突破这些防御,只是除非有人拿枪指着我的脑袋强迫我这么做,不然我绝对不会轻易尝试。曾经有个白痴试图夹带一颗炸弹进入维多利亚之屋,结果被防御魔法变成了某种怪物。没人敢肯定他究竟成了什么怪物,因为任何人只要看了他一眼就会把吃过的东西通通吐出来,包括上辈子吃的都不例外。据说那家伙如今在下水道里工作,而且自从他接下那个工作之后,下水道里的老鼠数量就开始有明显减少的趋势。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推开前门,确定没事发生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数了数手指头的数目,这才走入大厅。我面带微笑地大步向前,仿佛心中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保持冷静是非常重要的,尤其面对一群记者时更是如此。这间大厅大得非比寻常,为的是让四面八方的武器射界尽可能地涵盖每个角落。接待人员坐在一间四面都是防弹玻璃的小隔间之中,而隔间外的地板上则由几道泛着蓝光的五角线条所组成的结界所保护。大部分的人都相信就算用核子武器将整栋大楼给炸了,坐在这间接待室中的接待人员也可以毫发无伤地存活下来。
接待室中的老太太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毛线,透过老花眼镜看了看我,然后亲切地笑了笑。很多人都以为她是个慈祥的长者,不过我却知道她手中的毛线针乃是人骨所制,而她亲切的笑容后面则隐藏了满嘴尖牙。
“啊,哈啰,泰勒先生。真高兴再次儿到你。你看起来气色不错呢。我猜你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对不对?”
“没错,珍娜。可以麻烦你打个电话问问朱利安方不方便见我吗?”
“喔,用不着这么麻烦,你这顽皮的孩子。阿德文特先生已经听说你最近干的好事了。他可是很希望能趁着你记忆犹新的时候好好跟你谈一谈呢。”她摇了摇头,伤心地叹了口气。“你实在太淘气了,泰勒先生,老是给自己惹麻烦。”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确定她在讲的是哪一件事。朱利安应该不可能已经知道普罗米修斯电力公司是毁在我的手上了吧?珍娜按下一个隐藏的按钮,大厅后方的电梯门立刻打开。她是唯一可以从大厅这一面打开电梯门的人,而她显然十分重视这个责任。传说她从来不曾离开过这间接待室,至少从来没人看过其他人出现在这间接待室里面。我不疾不徐地穿越大厅,走进了等待中的电梯。在电梯的门无声地关起之后,我按下了通往顶楼的按钮。
编辑部就在顶楼。由于我之前常来,所以应该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我。年轻的时候,我偶尔会为报社跑一些专访,不过我当年匆忙逃离夜城之后就没有跟他们来往了。之前,每当朱利安·阿德文特需要找出证人或逃犯的藏身处时,我的天赋就可以派上用场。尽管我已经很久没有帮朱利安什么忙,不过他依然欠我几个人情……倒不是我喜欢把人情放在嘴上讲,只不过长久以来我都是以生意往来的角度来看待这段交情,因为像伟大的维多利亚冒险家这种人物总是具有完美的道德观以及强烈的正义感,只要我站在这类人物身旁立刻就会浑身不自在。一旦深入了解我的个性之后,他们通常都不会认同我这种人的作为。
我从来不敢肯定朱利安对我的身世了解多少。我也从来没打算问他。
电梯门打开,我踏上了通往编辑部的空旷走道。走道上唯一的装饰就是墙上所挂的夜城时报多年来的著名头条版面。这些以玻璃框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