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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消失的星期天-第2部分

小说: 消失的星期天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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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免了。”这个瘦老婆子一下子把话打断了。她用眼睛仔细地打量着我,说:“我自己会看。普里瓦诺夫·亚历山大·伊凡诺维奇。生于1938年,男,俄罗斯人,共青团员,不对,不对,现在还没有加入,一直没有加入。不过将来一定会对政治感兴趣的。宝贝,这是条漫漫长路。好宝贝,有个红头发用心歹毒的人是你的对头,你要尽量避开他。你不想和我握握手吗?亲爱的……”
    “哼!’鹰钩鼻子大喝一声,瘦老婆子连忙闭上了嘴。
    “就叫我沙沙吧……”我从牙缝里挤出早已想好的话。
    “他睡哪儿?”瘦老婆子问。
    “当然是那间空房间。”鹰钩鼻子有点恼火地说道。
    “出了事,谁负责?”
    “娜依娜。基耶芙娜!”鹰钩鼻子大声吼道,声音很像地方上演悲剧的演员,极富感情色彩。他把瘦老婆子一把夹在腋下,拖着她向那间房间走去。他们边走边吵着。
    “我们都同意了。”
    “如果他把东西偷走了怎么办?”
    “你安静点好不好!他是个程序编制员,你明白吗?受过良好的教育!”
    “他要是咂嘴怎么办?”
    我感到很尴尬,便转过身来,朝着沃罗迪亚沃罗迪亚在一旁咯咯地笑着。
    “真有点不好意思。”我说。
    “没关系,很快就会好的……”他还想说点什么,这时瘦老婆子叫开了:“还有那张沙发——沙发怎么办?”
    我开始感到有点紧张,说道:“你说该怎么办?我想我还是走的好。”
    “别再说这些废话了!”沃罗迪亚不容置疑地说。“一切都会好的。老婆子只不过是想要点钱,罗曼和我正好手头上没有。”
    “我来付吧。”我说。我真想立刻离开这个地方。我没法容忍这些所谓的日常冲突。
    沃罗迪亚摇摇头说:“没有的事。他来了,一切都妥了。”
    鹰钩鼻子罗曼走到我们跟前,抓住我的胳膊说:“好,一切都解决了,走吧。”
    “听着,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我说。“不管怎么样,她没有义务……”
    可是我们已经朝房间走了。
    “她有义务—她有义务。”罗曼重复着说。
    我们绕过橡树,走到门口。罗曼推开门,门上还钉着一层皮革。一条宽敞、干净的过道呈现在我们眼前,不过灯光很暗。瘦老婆子双唇紧闭,两手抱在腹前,正等着我们呢。
    她一看到我们,便报复似地大声说道“声明——我们现在就把声明写好!这样写:从某某人那里,收到某某东西;某某人已经将上述东西交给签名的人……”
    罗曼轻轻哼了一声,没答理她。我们走进了那间空房间。房间里凉阴阴的,有一扇窗子和印花布的窗帘。
    罗曼说“请随便。”声音有点不自然。
    老婆子在过道上愤懑地问:“他真的不会咂嘴吗?”
    罗曼头也不回地大叫道:“不会,他不会!我告诉你别瞎操心!”
    “那么我们把声明写下来。”
    罗曼扬了扬眉头,翻了翻眼珠,摇摇头,还是走出了房间。我看了看房间,没有多少家具。窗口放看一张大桌子,土面盖着皱皱巴巴的灰色台布,旁边还有一张摇晃的凳子。一张大沙发靠着光光的木板墙,还有一个衣橱靠在另一面墙上,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墙纸。衣橱里塞满了破破烂烂的东西——用毡制的长统靴、脱了毛的皮衣、破了的帽子和耳套。一个很大的俄罗斯式的火炉,在房间里显得很突出。房间刚粉刷不久,亮堂堂的另一个角落里还有一面深色的大镜子,镜框已经剥落了。地板擦得干干净净,上面铺着地毯。隔壁两个人仍在喋喋
不休地吵着,好像在唱二重唱。老婆子的声音始终不变;罗曼的声音或高或低。
    “台布,第245件……”
    “你是不是打算把每块地板都登记上去?”
    “桌子,吃饭的……”
    “把火炉也写上。”
    “你得写清楚一点……沙发……〃
    我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外面是那棵橡树,其它什么也看不见。一看就知道这是棵真正的古树。树皮发白,有点枯死的样子,树根扭扭曲曲地从地上凸起,上面长满了半红半白的苔藓。“把橡树也写上!”隔壁的罗曼不耐烦地吼道。窗台上放着一本厚厚的书,上面油迹斑斑。我心不在焉地随手翻了翻,便从窗口走开,坐到了沙发上。立刻我感到昏昏欲睡。想起那天我整整开了14个小时的车,心里觉着这样匆匆忙忙也许根本没必要。我腰酸背痛,头脑一片混乱。此时此刻我也顾不得那个讨厌的老太婆了,只希望一切安顿停当,美美地睡上一觉。
    “好了,”罗曼在门白说道。“手续办好了。”他挥了挥手臂,舒展着墨水斑斑的手指。“我的手指都麻了,我不停地写啊写啊……你上床睡吧。我们走了,你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明天打算干什么?”
    “等那些朋友。”我有气无力地说。
    “在哪儿等?”
    “就在邮局那儿。”
    “你明天不会走吧?”
    ‘可能不走,大概要到后天才走。”
    “那就再见了。我们的合作还在后头呢。”他走了出去,一边挥了挥手。我该送送他,并和沃罗迪亚说声再见,我这样昏昏沉沉地想着,一边往下一躺。这时,老婆子又到房间里来了,我站起身。她恶狠狠地盯着我。过了好长时间她说:
    “老朋友,我恐怕你会咂嘴的。”
    “不,不会。”我说,我感到精疲力竭,“我就想睡觉。”
    “那么就躺下去睡吧……只要你付钱就行,还可以来睡午觉。”
    我伸手到身后的门袋里掏出钱包。“你要多少?”
    瘦老婆子抬起眼睛看着屋顶。“让我算算,房屋一卢布,床单五十戈比——床单是我自己的。睡两夜一共三卢布……如果你大方的话,还可以给一些小费——你看我费了不少麻烦,——我不能说……”
    我给了她一张5卢布的票子。
    “这里面有我现在给你的一卢布小费,”我说,“剩下的以后再说。”
    干瘪的老太婆一把抓过钱,便往外走,一边叽里咕噜地算着找头。她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差不多快忘了找钱和床单的事了,可她又回来了,将一把脏兮兮的硬币放在桌上。
    “这是找你的钱,先生。”她说。‘刚好一卢布;你就甭数了。”
    “我不会数的,”我说。“床单呢?”
    “我这就给你铺床。你到院子里去散散步,我一会儿就好。”
    我拿起烟盒,走了出去。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山了,夜幕正悄悄地降临。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的叫声。我在橡树旁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椅子深陷在土里。我点起烟凝视着苍青的夜空。那只猫悄无声息地不知又从什么地方钻了出来,它用深邃的目光盯着我,然后又迅速地爬上橡树,消失在绿叶丛中。一会儿,我便将它忘了。突然它又在我头顶上蹿来蹿去,我立刻站起身来。一堆脏东西落到了我的头上。“你这个该死……”我大声吼道,抖了抖身子。想睡觉的欲望又袭上身来。老婆子出来了,朝那口井走去。她没看见我在这儿,我想准是床铺好了,便回到房间。
    这个古里古怪的老婆子竟然把被褥铺在了地板上。我心想:噢,你不该这样。我插上门闩,把铺好的被褥拖到沙发上,开始脱衣服。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房间里。猫还在树上跳来跳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我甩了甩头,抖掉头上的脏东西,出乎意料的是,那竟是些很大的干鱼鳞。我心想要是头枕在这上面,准会把人给扎死。我倒在枕头上,立刻便呼呼入睡了。
    
    
第二章
        没人居住的房屋早已成了狐狸和狗猫的栖
息之地,因此神秘的精灵和会变形的东西现在都在
这里出笼了。
                                          A·韦达

    半夜里我突然醒来,因为房间里有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几乎听不清。两人声音很相似,只是其中一个压低了嗓门,声音有点沙哑,另一个说话的语气好像十分恼火。
    “别呼哧呼哧了。”恼火的那位小声说道。“难道你不呼哧呼哧就不行吗?”
    “当然可以。”声音沙哑的那位回答说一边开始干咳起来。
    “安静点!”恼火的那位嘘了一声。
    “我在喘气。”声音沙哑的那位解释道。“抽烟的人早上都要咳嗽……”他又干咳了起来。
    “快离开这里!”恼火的那位说道。
    “他睡着了,如果……”
    “他是谁?从什么地方来的?”
    “我怎么知道?”
    “怎么会这样,见鬼……真倒霉。”
    我迷迷糊糊,心想,这回邻居们又睡不着了。恍惚中我仿佛回到了家里。我家有个邻居,弟兄两个都是物理学家,喜欢开夜车,到早上两点钟他们的烟抽完的时候,他们便闯入我的房间。到处摸来摸去找烟。每当他们撞在家具上,便互相责骂开来。
    于是,我抓起枕头胡乱地扔了过去。什么东西轰隆一声倒下了,接着便是一片寂静。
    “把枕头还我,”我说,“快走开,香烟在桌上。”
    我被自己的喊声完全惊醒了。我坐直了身子。不知什么地方传来狗的有气无力的叫声。老婆子在隔壁打着鼾,有点吓人。我猛然意识到我现在呆的地方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借着模糊的月光,我看见地上躺着枕头,还有从衣橱里掉下来的脏东西。我想这样老婆子准会要我的命,便连忙站起身来。地板上冷冰冰的。鼾声停了。我感到一阵寒冷。地板嘎吱嘎吱直响;角落里发出劈劈啪啪和沙沙的响声。老婆子一声尖叫,震耳欲聋,接着又打起鼾来。我捡起枕头,扔在沙发上,掉下来的脏东西散发着狗身上的气味。挂衣服的架子一边耷拉下来了。我把它重新放好后,开始捡地下的旧衣服。我刚要挂最后一件,架子又掉下来,沿着墙滑了下去,只有钉着钉子的那头还挂着。老巫婆的鼾声又停了,我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不远处,有公鸡在大声啼鸣。真该死,我心里恶狠狠地想,隔壁的老婆子翻了个身,床上的弹簧劈劈啪啪直响。我蹑着脚,静静地听着。
    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轻,“该睡了,今晚我们熬夜时间够长了。”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女人。
    “好,那就睡吧。”另一个人随声应道,接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今天要不要洗澡?”
    “天太冷了,明天再说吧。”
    四周又归于沉寂。这时老巫婆大吼了一声,接着又叽里咕噜了几句。我小心翼翼地回到沙发上,心想我明天要起早点,把所有的东西整理好。
    我侧过身来,把毛毯拉上来蒙住耳朵。我突然感到我压根就不瞌睡——而是很饿。
    我掀开毛毯,坐了起来。或许汽车里还有些吃的?不会的——车上的东西我都拿出来了。只有一本菜谱还放在那儿,是给瓦里亚的母亲买的,她住在里茨内夫。
    让我们看看该怎么做这道菜?辣酱油……半杯醋、两个洋葱、微量胡椒,和肉类一起上……我可以看见这些东西和小牛排一起上来了。该死,我心想,不是老牛排而是小牛排。我跳起来,跑到窗口。我得分散一下注意力,我心想,便拿起放在窗台上的那本书,是亚历克斯·陀斯托陀写的《阴暗的早晨》。
    “马克罗弄断了开沙丁鱼罐头的刀后,拔出开珍珠贝的刀,共有50把刀片。他一直不停地开着罐头,旁边有菠萝(我想我已经把这些菠萝吃下肚了)、法国馅饼、还有龙虾,房间里到处是辣味。”
    我小心地把书放好,在桌子旁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一阵十分诱人的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房间。这一定是龙虾的香味。我开始感到奇怪,我怎么从前一直没有尝过龙虾或者牡蛎之类呢?在狄更斯笔下,人人都吃牡蛎。他们用折迭刀把面包一片片切得很大,上面涂一层黄油……我紧张地摸了摸桌布,上面斑斑油迹看得清清楚楚。我想,在这张桌子上一定摆过许多丰盛的佳肴。很可能还有牡蛎或者辣酱油烧小牛排,当然也有大排和中排。吃饭的人酒足饭饱之后,一定是叹着气,心满意足地咂咂嘴。我没有理由叹气,于是我便开始咂起嘴来。
    我咂嘴的时候一定显得很贪婪,而且声音很响,因为隔壁老巫婆的床又嘎吱嘎吱地响起来了。她生气地嘟哝着,把什么东西弄得格格地响,不一会就来到了我的房间。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男式长睡衣,手里拿着一只盘子。房间里闻到了真正的饭香,一点也不虚幻了。她脸上挂着笑,把盘子一直送到我的面前,亲切地说‘吃吧,亲爱的亚历山大·伊万诺维奇,这是上帝让他的奴仆给你送来的,你就尽情享用吧!”
    “真是,真是,娜依娜·基耶芙娜,”我结结巴巴地说道。“我真不该这么打扰你……”
    这时我已经把角柄叉子拿在了手里,叉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我开始吃了起来。老太婆站在一旁不住地点头说道:“吃吧,朋友,吃了身体才会健康……”
    我把盘子里的东西一扫而光。菜是稀黄油烤土豆。
    “娜依娜·基耶芙娜,”我急切地说,“要不是你,我差点饿死了。”
    “吃好了?”娜依娜·基耶芙娜声音突然变得很冷漠。
    “是的,吃得很好。真是万分感谢,你没法想像——”
    “有什么好想像的。”她打断了我的话,一脸的不高兴。“我说,填饱了?那么把盘子递给我……盘子,你听见没有?”
    “嗯,请。”我结巴地说
    “请,请。我喂饱你们这帮人就是为了一个‘请’字吗?”
    “我可以付钱。”我生气地说。
    “付钱,付钱。”她走到门口。“如果这些东西根本不用付钱呢?还有你没必要说谎……”
    “说谎?什么意思?”
    “说谎就是说谎。你说过你不会咂嘴的!”
    她闭上嘴,一会儿便在门口消失了。
    我心想,她这是怎么啦?真是个古怪的老太婆……莫非她看到衣服架了?她躺倒在床上的时候,弹簧又发出了吱吱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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