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飞舞而降之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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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救啦……要是守备队再晚一点赶来,我们就完啰。”
杰基大叹了一口气说着,赛伊转过头去问他。
“可是那些‘迪因’怎么那么干脆就撤退了?”
“就那么三架,对方也不想闯进防空圈跟阿拉斯加硬干吧。”
达利达一派理所当然的回答道,令赛伊大感意外。
“阿拉斯加有那么……?”
他们的交谈在 CIC 里进行,娜塔尔立刻厉声喝止。
“你们要聊到什么时候?现在还是第二战斗置哦!”
这话也同时是对玛琉的指正。她“啊”了一声,想起来转过身去。
“对不起,己经没事了嘛。……改采半舷休息了。”
她也和其它乘员一样,被之前的战斗逼得一直紧绷神经,早就忘了安全感为何物,一时也忘了要解除备战状态。娜塔尔见自己的语意正中,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
玛琉总算解除了紧张感,但此时却有通讯传来。是马德克。
“什么事?”
这种时候整备班还会有什么事?玛琉一脸莫名奇妙,却见马德克愁眉苦脸的说。
“舰长,拜托你阻止一下吧!佛拉达少校逼我们修理机体……”
“什么?”
已经进入友军的制空圈,也不需要任何出击行动了。为什么穆还要急着修理“空中霸者”?……玛琉一头雾水的睁大了眼睛。马德克又压低了嗓门说道:“……我看他八成想回去找那两个小兄弟,怎么说他都不听哪!”
玛琉一阵愕然……同时也能体会。
当她跑进机库时,只见穆还在催促着整备士们,他自己则边骂边爬上维修处。
“少校!我不会准许你出动的!”
玛琉赶过去如是说,穆却连头也不回。
“你也让整备班休息休息吧!”
她再次下令,穆才闷闷不乐的反问。
“……奥布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吧?”
“对……可是……”
换句话说,那两名少年的生死还无法确认。穆想掌握他们的下落,打算自己飞回战斗区域。身为战斗驾驶的前辈,他自然最担心少年们的安危。玛琉当然明白这份心情,却也觉得此刻的穆有些反常。
“母舰已经安全了啊。……那让我出动有什么关系。”
穆以小孩子闹别扭般的语气固执的说。
“不行,我不同意!”
玛琉也同样固执,穆焦燥的转过身来。
“可是万一……万一他们逃生了……!”
玛琉终于也发起脾气。
“要是可以,我也想马上飞过去找啊!可是我就是不能那么做!”
“舰长……”
她的气势让穆也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现在的状况更不能让你一个驾机离开!万一连你也失去了,那我……”
玛琉突然惊觉,硬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怎么回事。一时情急,竟不小心说出内心的情感。发觉穆愣愣的俯看着自己,她只好低下头去,掩饰双颊的一阵热。
“现在只有相信奥布……还有基拉他们……请你留下来吧……”
说出基拉的名字后又是一阵酸楚。
她不想相信……是真的不想。但她的理性正逼自己接受少年们的阵亡。阵亡,不过是战场上再惯见不过的家常便饭。
对穆而言,他一定也一样。可是……
基拉和托尔……他们都是基于纯粹的善意,为了保护朋友和这艘船才投身这场非自愿的战事里,却在友军的势力圈边缘葬送了生命。而为什么…他们这些做长官的却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这条命是孩子们的鲜血换来的。未成年的少年们成了盾,让自己保住一命,这份不舍和罪恶感,让玛琉等人只想坚信他们的生还。
穆也明白这一点。虽然明白,但他对少年们的死另有一份责任感,只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此刻的行为颠覆自己一贯务实冷静的判断,也是因为罪恶感使然。
他的心情,玛琉感同身受。她自己也想回去搜索那两个孩子。甚至不惜放弃一切……
但她不能,她还是这艘船的舰长……
被心中的无力感啃噬着。穆的大手按上她的肩,牢牢的抓了一下。
“……收到。”
像是有些难为情,穆放轻了声音说完后就这么走开了。玛琉努力忍住眼泪。那只手在肩头瞬间释放的温暖和沉重,就像渗进了伤口一样。
坦然为幸存而喜悦,对此刻的她而言实在太难了。
等了又等,基拉就是没有回来。
等到睡着的芙蕾在看到时间后吓了一跳。战斗开始时才刚早上,现在都已经傍晚了,基拉到底在干什么呀……?
她走出军官室去找他。经过餐厅前,和几个交谈中的整备士擦身而过。
“……不过,丢了‘强袭高达’才进阿拉斯加,这就……”
“谁想得到大和会被打倒嘛……”
听见其中几句,她不由得转回头去。
……他们在说什么?好像是说基拉怎么了……
这时,她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卡兹正从舰桥方向走来。他应该会知道基拉在哪里吧。
“卡兹,基拉呢?”
听见她这么问,卡兹像是有些困惑,别开视线小声的说:“…… MIA 。”
“啊?”
听不懂他的回答,芙蕾继续追问,卡兹便稍稍提高了声调。
“战斗时失踪……就是未经证实的阵亡。……军方是这样说的。”
芙蕾还是不懂他在说什么。失踪……?阵亡……?
“托尔也是吧。……详细的情形,你问别人吧。我只知道这些了。”
他就这么说的不清不楚,也不管芙蕾满脸不解,便转身要进餐厅。芙蕾叫起来抓住他。
“等一下!我是问你基拉在哪里!”
“就跟你说不知道!连他是不是活着都不知道了!”
卡兹粗鲁的甩掉芙蕾的手。
“喂!你那什么意思嘛!”
莫名其妙的随便说两句就算回答了啊?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友善。那么说,好像基拉已经……已经……
“……大概是死了啦。”
卡兹闷闷丢出这一句后,便像是自己也怕说这个字般的别过脸去。
“行了吧?”
他掉头就走,彷佛深怕她再次叫住自己。芙蕾愕然的站在原地。
……死了……?
卡兹在说什么?
等我回来……基拉明明才这么说过。
等他回来,她要为他们的争吵……还有至今的一切……好好的向他赔不是。要是基拉肯原谅她,她要比以前对他更好更温柔。他们要重新开始,再试一次。她都想好了……
可是基拉却死了?
这根本应该是她愿望的结果——基拉上战场拼命的战斗,一直战斗,然后战死。
但在此时,别说要为这个结果高兴了,她连接受现实都办不到。
——不可能。基拉不可能死的。他要是不回来,她就无法得到他的原谅,也不能再对他更好了。那以后要怎么办?
芙蕾完全陷入混乱,怅然若失的呆在走道上。
像一个年幼的孩子,没有了可回去的家。
“阿盖尔二等兵。”
背后有个声音叫住自己,赛伊便转过身去。
“是?”
娜塔尔拎着两个纸箱走来,交给赛伊后下达一个命令,让他不由得全身僵硬。
“去整理肯尼西亚二等兵和大和少尉的遗物。”
“遗物?”
心中一寒,他半抗议地看着长官。
“怎么……又还没有……!”
托尔和基拉的死亡根本还没有证实,而且事情发生至今还不到一天,现在就要他去“整理遗物”——!
娜塔尔却只是漠然的回答他。
“舰长已经认定为 MIA 了,就是这样。”
赛伊把话又吞了回去。娜塔尔又继续说,但把音调微微压低了一些。
“——有了留恋就会伤心,下一个送命的就是自己……。战场就是这么回事。”
怎么这样——听着娜塔尔远去的脚步声,赛伊只是呆然的看着纸箱。
“遗物”——居然用这两个字……。就这么把他们的生活轨迹塞进这个小箱子里,然后忘掉一切吗……?
现实一波又一波的向他逼来,要他相信基拉和托尔不会再回来了。尽管如此,赛伊却无法真实的感受他们两人的死亡。
他觉得自己好像身在恶梦中。他们原是再平凡不过的青少年,过着再平凡不过的日子,不知何时却突然置身于战场,又在突然间被人告知好朋友阵亡了。或许醒了便会发现这是梦吧;他甚至感觉过了那个转角,又会看见基拉和托尔笑闹着走出来。
拖着疲惫的脚步,赛伊往他们的寝室走去。刚走进房里,他又呆住了。
幽暗的房里,米丽雅莉亚正抱着双膝蜷缩在一角。
“米丽雅莉亚……”
赛伊下意识地将两个纸箱藏到身后。怕她万一看见了会问——想到这里,他剎时真想逃出去。
“遗物”——这两个字,她不该听到。
但她只是怔怔的坐在床上,用一双红肿的双眼望向赛伊。
“——托尔有没有消息……?”
赛伊觉得语塞。
“……没有。”
看见少女的眼中浮现绝望,他连忙补上一句。
“可——可是,不会有事的,一定……”
这话伪善得连他自己都讨厌。他想掩盖这种感觉,便又接着说:“舰长也请奥布帮我们搜索了,而且到了总部,或许会知道更多……”
然而话说得越多,空虚感也越沉重。赛伊察觉他自己都开始不相信这些话了。
但是米丽雅莉亚却像受到了激励似的微微一笑。
“对啊……就是说嘛……。——他不会有事的嘛……”
她这副怎么也不相信恋人之死的模样,令赛伊心头一震。只剩下她还坚信着连赛伊也已经放弃的可能性。只有她还相信、托尔等人还活着——只不过,她眼神中的活力只像昙花一现。米丽雅莉亚又抱着膝盖,空虚地喃喃自语。
“……应该不会有事……”
“米莉……”
赛伊想走过去,却想起自己的手里还拿着纸箱。为了不让米丽雅莉亚发觉,他很快的将箱子藏进床帘的后面,努力装出开朗的声音。
“我们去餐厅坐坐吧,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怎么行呢。”
他拉起她的手,米丽雅莉亚便乖乖的跟着站起来,却像是茫然不觉自己在走路似的。赛伊为她感到难过,半支着她往通道走去。
“——干嘛啦!别这样推我啦!”
忽然间,他们的前方有一阵骚动,赛伊等人停下脚步。只见一个衬衣渗着血迹、双手被铐在背后的金发少年,正被乘员拿枪抵着走过来。
“我可是受了伤的人耶!——真是!你们想放着我不管到几时啊!”
赛伊在前方观望的乘员中看见诺曼,于是不假思索的走过去问道:“那人是……?”
诺曼悄声答道:“‘暴风高达’的驾驶员。”
赛伊一惊,重新往那个方向打量。他知道那架机体在刚才的战斗中中弹而无法操纵,所以那名驾驶员已经投降了。
那么,这名少年就是扎夫特的战斗驾驶员——?
“……真年轻。”
诺曼喃喃说道。这名皮肤黝黑的金发少年,看起来跟赛伊等人差不多年纪。扎夫特的士兵——所以说,他也是个调整者……这是当然的。赛伊恍然想着。这时,他又记起那个已经不在这里,却是他以往唯一熟悉的调整者,不禁感到一阵发自脚底的寒意。
这时,被赶着走过他们面前的那个扎夫特兵,突然发出惊叹声朝他们探出头来,好像是对着赛伊身旁的米丽雅莉亚而发。
“这艘船上也有这么年轻的女孩啊?”
赛伊吓了一跳,连忙伸手环住米丽雅莉亚的肩膀,想把她抓到后面。却见扎夫特兵嘲讽的皱起眉头。
“蠢毙了!哭什么哭啊。我才想哭——咧!”
那人暴燥的吐出这一句,口气分明是把他们当傻瓜,令赛伊一时怒气涌上脑门。
——这家伙——就是这帮家伙把托尔跟基拉……!
他气得不顾一切想冲上前揍他,却被诺曼匆忙按下。
“住手!对俘虏施暴是禁止的!”
赛伊咬牙切齿,紧握着的拳头不住抖着,却见那个俘虏趾高气昂走过众人面前,那双睥睨的目光,简直就像在看动物园里的猴子般。令赛伊更加怒不可遏。
——对,在你眼里,我们是像猴子一样低等!可是基拉从没用那种眼光看过我们……!
米丽雅莉亚不意地抓住赛伊的手臂。她的手剧烈的颤抖,哭肿的眼睛一直望着刚走过的那名俘虏。
“那个人……是……?”
“米莉……不要看他。”
赛伊慌忙搂着她的肩,挡在她的视线前。米丽雅莉亚却仍睁大了双眼张望着。
“赛伊……那个人……是不是……?”
“来,我们走。”
赛伊硬是把她推走。
在围观俘虏的人群中,赛伊发现芙蕾的身影。她面色铁青的伫立在那儿,目光炯炯的瞪着扎夫特士兵的背影。
敲门声响起,房门打开了。一个高个子的男性走进来,屋里的少女起身相迎。
“来接他的人到了。”
男子如是说,阿斯兰只是浑浑噩噩的听着。金发少女走向他坐着的病床。
“阿斯兰……”
听见她的声音,阿斯兰才想起这个是他认识的人。对——卡嘉利……是吗?
——这么说来……我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喂,有人来接你了。——我们不能把扎夫特的军人带去奥布的。”
奥布……?对哦,这个少女是奥布的公主。脑子好像很钝,思绪也飘来飘去。是止痛药的关系吗……?
卡嘉利盯着他的脸,表情变得有些烦恼。
“可恶!喂……你还好吧?”
她又拉又扶的,把阿斯兰拖下床站好。阿斯兰一面任她拉着,看见她一脸担心的仰头看着自己,不由得噗嗤笑出来。
还问我好不好啊。
明明刚才还对我这个伤员动粗,一点也不管我的死活。
“……你果然是个怪家伙耶。”
阿斯兰喃喃似的说道。
——这家伙干嘛要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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