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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金雕传说-第2部分

小说: 金雕传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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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所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光是这台机器上的铂和珠宝,即使只是以黑市价(远低于实际价值)卖出,就可能结清他父亲的所有债务。但要把这么美好的作品拆碎,实在是很可惜的一件事;而且他不可能把她整个儿卖掉,因为这会引起外界对尤氏家族的过多关注。 
    德纳利·尤用了两个星期,才巧妙地安排了一场他与公爵之间的不封顶的塞内克牌局。在桌边坐下时,德纳利的神经已经紧张得快绷断了。每次进城,他通常不会停留一个星期以上。这次尽管已经尽力掩饰,他还是觉得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他名下一共只有两套衣服了。 
    德纳利知道公爵不会轻易上当,所以他玩牌时尽量放开——比平时还要放得开。比以前也勇敢得多,以期引起公爵的注意。他的笑容渐渐僵硬,一颗颗的汗珠从脸颊上不断流下。他勉强克制住自己,以免在已经满是汗水的乐里果汁杯子上敲打手中的牌,暴露出自己的紧张。 
    围在桌边的其他赌客纷纷扬起了眉毛。其中有人拿着牌咕哝道:“这家伙毕竟还是有老头子的遗风。”德纳利一次又一次提高赌注,把自己的勇气推向极限。他反复抢到发牌权来坐庄,因为这是保持领先的最保险的方法:但如果一旦输牌,受罚的风险也最大。他确实也输过牌受过罚,不止一次,而是两次,因为即使有最严密的计算,但若遭遇到一连串根本无法想像的坏牌,也不可避免要遭遇失败。但他主动出击,一次次从失败中翻身再起,把一个又一个赌客逼到破产,从而退出。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留心发出的牌中花色的分布变化,等着那个可以利用公爵的漏洞的时机出现。 
    
    最后,终于只剩下德纳利·尤和费公爵了。塞内克牌桌上栗色毛毡的反光映照在他们的脸上,使他俩看上去仿佛戴上了狰狞的面具。其余的赌客聚拢起来,他们的赌注大多已经转移到德纳利的手中了。德纳利大可以就这么从桌边走开——这是自父亲死后收获最为丰盛的一次了。 
    “最后一把,”他边说边下了注,“然后就结束。 
    来一把‘龙喜’,如何?” 
    “很好。”公爵答道,一边跟上了对等的赌注。 
    “龙喜”是一种复杂得可怕的塞内克牌局,需要一轮一轮地赌,并有众多的罚钱机会。德纳利不断加注,暗地里感觉心惊肉跳。他正试图从公爵手里赢过尽可能多的钱,但又不能多到让对方立即认输放弃的地步。 
    下一张发出来的牌是木条七,德纳利立即加注。公爵跟上了。再下一张牌是木条王子。他再次加注——加得很大。公爵不但跟上,还加了更高的筹码。他也跟上了,然后发出又一张牌。 
    是“木条交际花”。 
    在泛着红光的桌子上方,在那一小堆五颜六色的牌上方,在一摞摞筹码上方,两人的目光相遇、交锋。德纳利知道,公爵会推测出三张木条之后不会再出现木条了,也就意味着公爵会赢。而他自己则推算出,如果这时出现第四张木条——他获胜的机率将超过百分之八十。 
    德纳利把手中的牌收成一摞,握得紧紧的,然后在桌上磕了磕,将牌整理好,再小心地放在桌面上。他把双手放在牌两边,十指箕张,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向左边一伸手,把一大堆筹码推到了桌子中问。公爵的筹码远远不及这个注。 
    公爵把牌放到桌上。“看来我只好认输了。” 
    “或许……你可以用其他个人财产来下注。” 
    “我想我知道你脑中在想什么。” 
    “没错,就是那个讲故事的机器。” 
    “很抱歉。那比这堆筹码值钱得多。” 
    德纳利把他剩下的筹码都推到面前。 
    公爵冷冷地盯着德纳利的双眼。德纳利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发出无言的挑战:你对你的系统到底有多信任?公爵垂下眼看着自己的牌,极认真地研究了一会儿,再次抬起头。“很好。我赌那个讲故事的机器。” 
    旁观的人群泛起一阵惊叹声,“不过,恐怕这应当看成是加了注。你能拿出什么来跟?” 
    德纳利的心脏几乎在胸腔中冷凝成了一块残渣。他必须跟上这个注,要不就得认输。“我赌我的船。”人群中有人猛抽了一口气。 
    德纳利的船,也就是他父亲过去的那条船,叫“番红花号”。如今这条船只不过是藏在他家房后的一大块一文不值的废铁。驱动器和其他零部件都给了加斯帕拉的一位债主。如果他输了,他的骗局就会曝光,他就会被卖入奴隶市场以偿还他父亲的债务。 
    “我接受你跟的注。”公爵说。 
    德纳利瞪着那副牌的最顶上一张。如果是个木条,他就赢了;如果不是,他就输了。牌背面那幅图案里的小男孩回瞪着他。他不敢和那个刻印出来的目光对视,于是垂下了眼帘。 
    他突然看到面前还有一个刚才被遗漏的筹码,于是眼睛一亮,一阵疯狂的冲动牢牢攫住了他。他伸出一个食指按在那个筹码上,缓缓向前推出。滑过毡皮桌面,推到其余一大堆筹码里。 
    “我往上再加一个筹码。” 
    人群震惊。死寂。 
    公爵的双眼眯了一下。随即睁大。随即闭上,然后用手蒙住了眼睛。公爵开始吃吃地低笑,然后放声大笑。他靠到椅背上,笑声震耳欲聋,他把手中的牌甩到桌上。“你个魔鬼杂种!”他喘着气说,“我认输!” 
    现场一片喧哗。德纳利·尤与费公爵站起身来,握了下手,随即紧紧拥抱。公爵笑得发抖;而德纳利也在抖个不停。仆人们上来收拢筹码,处理财产转移事项。 
    德纳利克制不住自己,把最上一张牌翻开。 
    是个浆果五。 
    第二天早上,德纳利·尤肩上挎着他的大包来到了公爵在城里的府邸。他发现内丽莎就站在门厅里等他,身边还有两个警卫。“公爵向您致歉,”其中一个警卫说,“他昨晚狂欢过度,现在身体不适,无法待客。” 
    德纳利和警卫们签署了把内丽莎转移到他名下的文书,然后转身要走,并示意内丽莎跟着。门刚一打开,清晨的阳光洒落到她的身躯上,立时光芒四射,照亮了屋里每一个角落。德纳利转过身来,被她炫目的美丽吓了一跳。 
    “你没穿衣服。”他脱口说道,但立即觉得自己的问话很愚蠢。 
    “主人先生,我造出来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她答道。 
    “我出生时也没穿衣服。不过在上流社会中,可不允许你有赤身裸体的借口。穿上这个。”他脱下斗篷,围在她肩上。现在衣可蔽体,不会显得太唐突了。随后,因为不确定怎样称呼一台机器,他于是默默地向她伸出胳膊肘。她挎上这只胳膊,两人肩并着肩地走出门外。 
    “我该叫你什么呢?”他们向船坞走去的时候他问道。她的脚步在硬石铺成的路面上敲出悦耳的节奏。 
    “我的名字叫内丽莎·齐布南…菲尔希格,主人先生。” 
    “很好。那么你有什么头衔吗?” 
    “没有,主人先生。” 
    “你的名字有点……绕口。我就叫你小妹吧。”这是对年轻女性的标准称谓,也可用来称呼地位比较低下的那种女性。她的其他主人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称谓。 
    “如您所愿,主人先生。” 
    “叫我先生就可以了。”他说。反复听到这类完整的正式头衔,他感到不太舒服——他报清楚,昨天自己差点就变成奴隶了。内丽莎那种非凡的美丽和典雅的气质,更是令他自惭形秽。在她身边,他觉得自己无非是行尸走肉。更糟糕的是,他知道他很快就要摧毁这台不可思议的机器了,他只是下意识地避开这个念头。“实际上,你不用每句话都说‘先生’,小妹。”他点了下头。 
    
    “是,先生主……是,先生……哦,天哪。”她的脸几乎做不出什么表情,但她的困惑尴尬,从那电气石做成的眉毛和琥珀嘴唇上就可以一览无遗了,“我想说,‘是’。就这些。” 
    “就这样吧。”他笑着说。 
    内丽莎不知道应该怎样看待这个男人。他的衣着和仪态无不表明他拥有着巨大的财富,但他对她的态度却又有儿分恭顺。她有时也在没见过世面、没受过教育的人眼中看到过恐惧,但这个男人完全是另一回事。对他来说,她似乎拥有某种高于他的权力。 
    然后她意识到,她在德纳利·尤眼中看到的究竟是什么——那是一种在别人看她的眼光中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是尊重。 
    他们来到船坞。船坞只是城外山上的一座感觉乱七八糟的建筑,是空间跃迁飞船着陆的地方。“我们到了,小妹。”说完,他挥手让她走进一个不起眼的船只停靠棚。 
    棚中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不明白,先生。” 
    他看着地面。按照计划。 
    他应该在此时此地把她的电源关掉;但从城里路走过来,他渐渐意识到她的身躯有多重。没有人帮助的话,他是没办法一个人悄悄地把她运回到他的房子那儿的。而这里除了内丽莎外,也没有别的可以信任的人来帮助他。 
    他鼓了鼓腮帮子,没有抬头。“这个棚子是空的。 
    我没有船。我们在这里等到天黑,然后走回家去。我家离这里不远。” 
    “您没有船,先生?” 
    “没有。”他转过身来,拉住了她的手。这是一双洋溢着热情的手,还带着轻轻的嗡嗡声。指甲是红宝石片。他仍然没有直视她的眼睛,“没有,小,.我没有船。实际上,恐怕你是我名下惟一有价值的财产。”他终于抬起眼来,眼中充满恳求。“请你务必帮我保守这个秘密。” 
    一瞬间,内丽莎的心就被他俘虏了。“很荣幸得到您的信任,先生。” 
    “谢谢你,小妹。”他把她带到一个小小的办公室,里头只有张帆布床。一把椅子,和一个小小的碗橱,“这是我的候船室。需要喝点什么吗?” 
    他的尴尬表情挺可爱。“不用了,谢谢。”她说。 
    “那么……请坐。” 
    “我不累,先生。” 
    “你还是坐下吧,小妹。我不想自己坐着却看到你站着。而如果我一直站者,到头来总有累的时候,最终还是得坐下。” 
    “好吧,先生。”椅子在她的身躯下嘎嘎作响,但还是没有垮塌。 
    德纳利从碗橱里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在床边坐下。“我通常一边看书一边等着天黑。不过既然我现在拥有了一个讲故事的机器,不发挥你的才能好像很不礼貌。你能给我讲个故事吗?” 
    “当然可以,先生。您想听哪一种故事呢?” 
    “讲一个关于……你自己的故事。” 
    一阵战栗席卷了她。“您想听一个真实的故事。还是一个虚构的故事?” 
    “真实的故事总是更有趣。” 
    于是内丽莎告诉了他一只金雕成为一艘鸟船的脑子,然后经历了多个世纪,以及后来在沉睡良久之后,又如何成为了一台讲故事的机器的故事。她没有添油加醋——这个故事本身就够神奇了——也没有漏过悲伤的部分或是感觉尴尬的部分。 
    讲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那杯水原封不动,仍然放在德纳利床边满是灰尘的地上。 
    和修补匠不同,德纳利是个受过教育的人。他知道鸟船的历史,也明白内丽莎究竟是什么,究竟能干什么。继承债务的同时,他还继承了父亲的学识、交际能力和商业眼光。他非常清楚,有了一艘鸟船,他不但可以偿清所有债务,甚至可以重建家族的财富和声望。 
    这时,他做出了三个传奇性决定中的第二个:他要设法修整“番红花号”,把它改装成一艘鸟船。 
    但他只跟内丽莎说了一句:“谢谢你的故事,小妹。”他知道这个决定几乎和第一个决定一样残酷——那仍然意味着她将不再是一个美丽动人、和真人相差无几的女子了。但至少她仍然活着,他对自己说。你有权这么做,她是你的财产。为了你的母亲,为了纪念你的父亲,你也必须这么做。 
    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很龌龊。 
    德纳利给内丽莎穿上了一套他自己的旅行用衣服,还给她戴上手套和一顶大大的软边帽,好掩盖住她的纯铂皮肤,然后在月光下走向他的妈妈家。他们边走边聊。他谈到他的一生,她谈到她的一生。互相询问,互相倾听对方的回答。互相了解得越多,他们就越亲近。 
    即使内丽莎感觉到德纳利有所保留,她也没有太在意。 
    她从他身上获得的信心,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先前的期望。 
    这房子在莱昂娜·尤和兰森·尤结婚之前,就是莱昂娜的。房子不大,到处都是补丁,但温暖而且很有品位,十分纯朴。内丽莎从来投见过这种地方,一下就爱上了它。 
    德纳利把内丽莎介绍给了母亲,解释说他在赌场上赢来了内丽莎。后来他私下跟母亲说,他打算下次去阿里卡的时候把内丽莎卖掉,但不想让故事机知道这一点,因为会让她觉得没人要她。 
    家居生活很快回到了老套路,不过内丽莎尽了自己的努力为这个家做贡献。她证明了自己是个不知疲倦的园丁(她精致的指关节有皮手套保护,因此不会沾染尘土);而且她能够一动不动地待上几个小时,这令她成为了一名出色的猎手。很快,内丽莎就被这个家庭接纳为其中的一员。这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她觉得荣幸而快慰。每天晚上,他们会互相讲些故事来取乐。 
    
    但已经有好些时日了,当莱昂娜和内丽莎就寝之后(内丽莎的身体永不疲倦,但脑子仍然需要休眠),德纳利就熬到深夜。他对鸟船做了细致研究,找出了“番红花号”的旧设计图。制定出了新的设计方案。飞船改装后,龙骨会更坚固,重量会更轻;奢侈设施会减少,生命支持系统会得到改进,储货空间将得到扩容。他把两套图纸都发给了父亲的船具商。几天后回复就来了:船具商可以按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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