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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杯影聊斋-第39部分

小说: 杯影聊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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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单位她有点迟到。幸好王科今天不在。大刘和燕子对她努努嘴。安对他们一笑,走到自己的桌子后,例行地泡好一杯绿茶后,安坐下,向窗外眺望。



在那块路牌下的雪地上,安突然看见大大的七个字:



“三楼第四个窗户”。



憋了一年的泪水,从安的眼中流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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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影·浮生如梦二则 小说俱乐部整理;club001 ;sou001 

一、袖子的故事



故事的开始,要从袖子读高三谈起。



袖子是个文静的女孩,虽然她也爱闹,喜欢偶尔捉弄人。但本质上是文静的。袖子的家庭幸福,读书也一帆风顺,喜欢袖子的男孩,虽然不是很多,但也要一双手才能数得过来。



袖子的父母,早就为袖子安排好了一切,只要袖子老实顺着他们的意愿走下去,袖子的一生,一定安稳幸福。



但就在那年五月,袖子突然病倒了。医生告诉袖子的爸妈,可能是骨癌。而敏感的袖子,也立刻从爸妈的神态里,得知自己身患绝症的消息。



五月的风尘已经开始烈烈了,袖子的病房笼罩在一片深色的绿荫中。袖子懒懒的,看着父母隐藏的悲哀,袖子觉得完全没有必要。



生又何欢?死又何惧?小小年纪的袖子,似乎早就看淡了生死。



袖子只是有点惘然,有点憾恨……



对父母的爱,没有来得及报答。很多事情,自己也还没有去经历呢。比如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袖子在病房中,无聊地开始幻想:自己下一辈子,还会是女孩吗?



或许是吧。袖子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实在只适合做一个女孩,可以笨一点,可以懒一点。



下一辈子的袖子,一定会忘了这一辈子的袖子,投胎转世了,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会忘掉。———袖子知道。



“但就这样结束了吗?”袖子悄悄地问自己。



袖子有点小小的不甘心。



午后,一个卖鲜花的小女孩溜进了住院部,在住院部的林荫道边乖巧地坐着,安安静静地等那些经过的、探望病人的人从她手中买走一枝鲜花。



躺在窗后的袖子看见小女孩,心突然一动。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崭新的十元人民币,趴在病床上,抄篆了自己最喜欢的一首词在上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潇洒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是苏轼的《定风波》。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袖子轻轻吟哦着这句,想了想,又在纸币的背面极细小地写了一句话:“如果它流落到你的手中,请好好保管,一个叫袖子的女孩,来世要把它取回。”



写完后,袖子招手把小女孩喊到窗边,她给自己挑了一只最艳的玫瑰,把十元纸币递给了小女孩。



五月在落花里结束,六月在蝉声里来临。



袖子的身体,竟然一天天地好了起来,在一次复诊中,才知道所谓骨癌,原来只是一场虚惊。



出院后的袖子又投入到她的生活中去了,高考,上大学,然后工作、恋爱、结婚。袖子的生活在父母的安排下,一帆风顺地流逝。



袖子渐渐忘了那张纸币。



再然后袖子生了一个小男孩,小男孩有好看的酒涡,象个女孩子一样。



在生下小男孩的这一年,袖子的爱人离袖子而去了……



袖子狠狠地哭了几天,然后擦干眼泪,带着小男孩独自生活。



“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袖子还是记得这句词的。



一个人无拘无束的袖子,在工作之余,渐渐地爱上了网络。但袖子不喜欢聊天,她只在牌室里打牌。



袖子的牌打得不好,所以袖子没有什么固定的牌友,她总是和陌生人一起打牌。



那天,袖子来到北京72,她见第21号桌子空着三个位子,只坐了一人,于是很随意地坐在那人对面。



一副牌要四个人才能打,在等待的过程中,袖子和那人聊了起来。



那人的网名叫云做襟怀,我们要记住他的这个名字,在后面的故事,他是男主角了。



云做襟怀是个温和宽厚的男人,在和他的闲扯中,袖子第一次感到网络聊天的轻松写意。



那天也怪,牌室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人看21号桌一眼。等不到牌友的两个人,就这样聊了一夜。



临下线休息的时候,袖子竟然有点恋恋不舍,她莫名地问了一句:“明天还在吗?”



“在,我们这一局,还没打呢。”云做襟怀笑着回答袖子。



在以后的岁月里,袖子和云做襟怀接触越来越频繁。一种温暖和依恋,悄悄地在两人之间滋长……。



但两个人,都克制着不去捅破那层纸。袖子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同时也有一点对网络虚幻的担心。



而云做襟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次冬季的深夜,牌室的友人聚在论坛,提议每个人都讲叙一个过去的故事。轮到袖子时,她想了想,想起那张纸币……



安静地听袖子把这个故事讲完后,一个小女孩问袖子:“袖子姐,如果真的有人替你保留了那张纸币,你怎么谢他(她)呢?”



袖子笑了,她笑自己那时的幼稚单纯,也笑这个小妹妹的天真。那张纸币,恐怕早就破碎不堪了吧。



她开玩笑地回答小女孩:“如果真有人替我保存了那张纸币,是男人,我就以身相许好了;是女人,我就和她结为金兰。”



所有的人都笑了,坐在角落里的云做襟怀,也笑了。



转眼到了袖子三十六岁的生日。



12年一个轮回,经历了3个轮回的袖子,不再把自己生日看得多么隆重。和孩子坐在桌前吃面,瞧着这个小男人悄悄地长大了……。袖子的心,温柔地触动了一下。



她突然想起,好多年前的那支玫瑰,自己给自己买的,艳艳地开在心头。



袖子有点懊恼,下班回家的时候,应该去花市转转,带一只玫瑰回来,插在电脑边的瓷瓶里。



这时候门铃突然响了。袖子不情愿地起身开门。穿白色制服的邮局快递员站在门口,递给袖子一束玫瑰,请她签收。



袖子惊讶了3秒,然后迅速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接过签收单,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从快递员手里接过玫瑰。



艳艳的玫瑰用旧报纸包着枝干,外面再套了一层透明塑料薄膜。看见那张旧报纸,袖子笑了。袖子记得自己只跟一个人说过:送女人玫瑰,要用旧报纸包着才浪漫。



那个人的名字,叫云做襟怀。



正当袖子准备转身进屋,和儿子继续吃面的时候,快递员突然又叫住了袖子,递给她一封信,说:“也是你的。”



袖子瞄了一眼信的落款,还是‘云做襟怀’四个字。



袖子有点疑惑地撕开信封。“这个家伙,不会写一封暧昧的信来吧?”



窗外的夕阳渐渐淡了下去,透过袖子忘了关上的门,在屋内涂抹上一层温暖的色调。桌子边的小帅哥,在夕阳中抬起脑袋,微笑地看着抱玫瑰的妈妈,浸在夕阳里的美丽身影。



一种很熟悉的感觉透过指尖传来。袖子从信封里抽出手指,指尖挟住的不是信纸,而是薄薄的一张旧版十元人民币。



纸币已经微微泛黄了,但还保存的很好。袖子瞥了一眼,看见“回首向来潇洒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几个字依然清晰。



二、17号的故事



1、



17号,在这条街的一角,门前一棵大柳树,遮住了半边屋顶。老式的圆穹门窗,陈旧中透着一丝古雅,再加上外墙表面那被雨水侵蚀的斑斑绿苔一衬,更显得深邃而藏着故事。



象17号这样的房子,据说以前这条街上有很多。



“住在这房子里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每天穿过这条街,康健看着夹在高楼大厦间的17号,总要这般想。



康健从未见过17号的房主人。



但17号显然是有主人的,因为门边的那些花。那些盛开在清晨和傍晚,带着水珠的花朵,显然是在被一双细心并且耐心的手照顾着,才能如此娇艳。



康健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17号门前的花木,每天不多不少都摆着九盆。花木的品种会随季节经常变换,但数量绝对是九盆。



“或许那屋子里,是一个等待情人归来的女人;也或许这17号,是一个特务机构,门前的九盆花,是一种暗语吧。”



开车无聊的时候,康健总爱这样胡思乱想。对于17号的主人,他在脑海中已经给他或她臆构了许多身份,这也成为他打发枯燥工作的一种乐趣。



做为故事中的一个人物,我们有必要了解一下康健。



他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是这个城市里的公交司机,整日里开着一辆围着城市兜圈子的大巴。他不高也不瘦,不胖也不矮,性格随和,爱帮助人。



总而言之,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



2、



阴郁几天的乌云终于散去,除了墙角还有一些残雪,街树都已经微绿。



春天在不经意中侵入城市,让人的心情悄悄柔软。



康健今天心情也十分好,早上经过17号,他发现那几盆纤细的水仙已被换做了迎春,艳艳地开在晨风里,莫名地透着喜庆。



这迎春的艳色是他所喜爱的,为此,他还特意多站了一会观赏。



转眼,一天的工作在繁忙和有序中度过。



康健把车开回公交公司,准备交接班回家。想到老婆热乎乎的饭菜在等着自己,他的动作也快了几分。



可是当他刚把车的位置停好,向走过来的夜班司机交班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苍老的声音:“小伙子,能帮我一个忙吗?”



康健回头,看见从车后排的座位里站起一位老妇人。



这老妇人确实够老的,面上已然满是皱纹,身板却还硬直,不象小城街巷里的那些婆婆们,因为劳累而过早地佝偻了腰。



康健疑惑地打量着她,问道:“老人家,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呢?”



“是这样的……”老妇人把手伸向康健:“先搀我下车吧。”



坐在黄昏的街道边,老妇人缓缓向康健讲叙一个发生在遥远年代的故事:“我是来找一个人的,这个人的名字叫贺子瞻……”



康健发现,老妇人的脸色在夕阳下泛着少女般羞涩的微红。



“子瞻是我在上海读书时认识的朋友。”



“我和子瞻约定,等一毕业,我们就去他的家乡。”



“他的家乡在哪?”康健插嘴。



“就是这个城市。”



“哦 ̄。”康健仿佛明白了什么一样:“是瞒着父母吧?”



他本来想说‘私奔’的,话到嘴边惊觉不礼貌给硬吞了回去。这种三十年代男女学生相恋的情节,最近电视里正在泛滥。



康健想不到自己竟然能亲眼见到一位。



“别说的那么文雅,是私奔。”老妇人却并不忌讳什么,轻笑着替康健把这个词说了出来。



“那时侯我也快毕业了,为了私奔后不至于太仓促,他便先提前回到家乡准备。”



“他去后不久,就给我寄了一封信来,说已经在这边买了一栋房子,布置好了等我过去,房号恰巧是我的出生日期。他在信中还给我出了一道题,说等我到了,要我自己去城市里把这栋房子给找出来。”



“城市那么大,怎么可能找得出来?”康健置疑。



“他说可以的,他说只要我一看见那栋房子,就一定会知道是我们的。”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在我刚毕业那天,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他的时候,局势突然变得很混乱了。我刚走出校门,就被前来接我的父母抓住,不管我怎么哭喊撕闹,硬是把我拖上了船,去了台湾。”



“这一别就是数十载,等白了青丝,等老了容颜啊。终于到了今日,才能来寻他。”



老妇人仰起头,望着城市缝隙间的那抹橘黄色斜阳,唏嘘感叹道:“子瞻,你还好吗?我来寻你了。你还好吗?”



“你要我帮你找到他?”康健隐约有点明白老妇人的意思了。



“是的,你是公交司机,对这个城市一定很熟悉,而且我暗地里观察了一天,看出来你是一位热心助人的好小伙子。”老妇人希翼地盯着康健:“帮帮我吧!”



“好吧,我们现在就去找。”面对一位老人的请求,康健无法拒绝,他站起身来,拍掉膝盖上的灰尘。



“或许这房子早就没了。”他暗暗在肚子里嘀咕。



3、



“你说什么?你的生日是17号!”康健突然停下脚步。



“是啊,17号。”老妇人没留意康健突然停了下来,撞到了他的肩膀上,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才稳住身体。



“17号……”康健敲了一下自己脑门,若有所思。



“或许,说不定……,就是那栋房子!”他兴奋地抓住老妇人的手:“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慢点,小伙子,我这把老骨头,走太快吃不消!”老妇人被康健拖得一踉跄,大声抗议。



早上的那几盆迎春,向晚开得更艳了。



此时夕阳也快落尽,暮色斜斜地涂抹在墙壁和门楣间那两个白色的阿拉伯数字上。



“你看,会不会是这栋房子?”康健转过头,问身后尤自气喘吁吁的老妇人。



老妇人扶着康健的手,颤巍巍地喘息。



“这百合窗的颜色,倒是象我们曾经商量好的。”



“这墙上生长的紫藤花,也是我喜欢的植物……”



“可是仅凭这些,我还不能断定,子瞻说我一看就知道是我们的房子,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特征吧?”



老妇人颤巍巍地靠前,疑惑地上下打量。



“不着急,慢慢找。”康健看着老人,一边安慰,一边扯些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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