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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部分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一)-第135部分

小说: 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一)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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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枯的树叶。我看见他停住脚步、旋过身来、凝神听着。在他身后,从阴暗之处,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他转过身子,加快了步伐。
  “紧接着一段时间里梦境变得很模糊、令我无法辨析,然后又变得清晰,我再一次看到了信使。他已经走到寄宿的公寓门口。他打开大门,进入公寓。为了不打扰在各自房间里熟睡的房客,他静悄悄地迈过两段楼梯,走向自己的房间。他走了进去,锁上身后的房门。信使一脱下外套,就点亮了一枝蜡烛,坐到了书桌前,将笔记本摆在面前。他翻过封面和几张空白页,就在这个时刻,我在他身后降落下来,越过他的肩膀望着他的采访结果。令我吃惊的是,同时也是我唯一辨识出的东西,书页上是完完全全的黑色,就好像用一层碳黑在整张页子上涂抹过似的。他大声地咒骂着,又砰地一声把笔记本合上。合上书页的猛然一击使我醒了过来。
  “有些事情出了差错,”奥格斯特停笔片刻,同时说道。
  拉屈克劳夫特点了点头,同时面容开始变得严峻。“哦,有些事情出了差错,是啊。最糟糕的还不是变黑的书页,我能向你保证。当我从那个梦里醒来时,我跌跌撞撞地爬出被窝,离开了房间。出来后走到回廊,我被从身前的大窗户射进的太阳光照耀着,接着我像头垂死的动物那般释放出一声吼叫。无法忍耐的痛苦袭遍全身,尤其是在头颅里面,感觉就像我的大脑正在熊熊燃烧。我奔跑着,咆哮悲嗥着,奔下两段楼梯冲到了地窖。在那儿的黑暗里,我蜷缩在角落里,不停地发抖。就好像我从睡梦中醒来,却又陷入另一个可怕的梦魇。
  “我一直呆在地窖里。想到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光亮都会导致我全身上下的恐惧的发作。我滑倒在地上,躺在原地,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拜斯腾已经在找寻我,最终他来到了地窖门边,往底下呼喊着。从楼上渗透进来的光亮像爪子似的抓挠我的双眼,疼痛使我苏醒了过来。我朝着拜斯腾大声尖叫,让他立刻把门关上。他将饭菜给我送下地窖。只有当太阳落下后,我的头脑才能恢复它平常的思考能力。
  “在吃过晚餐、喝了两杯浓咖啡之后,我开始试图弄懂我这种改变的含义。回顾过去几天里的种种事件,我相信自己最终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可尽管这份认识在某个方面来说是令人惊叹的,它还是令我相当的困扰。在我尝试将我的睡梦的信使送到光的世界中去的期间,我让脑袋上的小孔开启得时间太久。当黑夜降临,一些夜幕下的生物就爬进了我的身体,就像老鼠在冬日里从墙板的裂缝里爬进房屋,找寻着温暖。是啊,黑暗来到了我的体内,而且它在发育长大,渐渐取得控制权。
  “如果需要什么证明来核实我的理论,这就是证据:不久之后我做了个断断续续的梦,见到我的信使正陷入困境。在他的梦幻世界里,白天已经来到,但是我发现他和小镇里的其他居民全都处于狂乱状态中,因为虽然太阳仍然闪耀着,却出现了一个不祥的征兆。比暗夜更为黑暗的、柏油样的黑色已经包围了小镇,而且在不断地向中心逼近。被它笼罩的东西,不仅仅是坠入阴翳,而是被彻底地摧毁。居民不断被吞没,建筑物荡然无存,风景遭到了侵蚀。
  “在清醒的时候,我想到一个补救方法,就是无论多么痛苦,我都要将宝石从额头摘下,把我的头脑暴露在纯正圣洁的阳光下。当我不断地尝试、却发现无法命令自己的手执行这项任务之时,我的计划中的问题马上就显露了出来。夜幕下的生物已经将它的触须悄悄伸进我的大脑机能里面,决不允许我将它毁灭。我陷入最为可怜的的沮丧中,除了自杀,我无力想到任何的主意。我只能想到向你揭开一切,并且最终告知你的读者,但是我竟然开始拿自己的头狠撞地窖里的木梁,希望通过严重的头部外伤来解决掉自己。很可笑,不是嘛?”拉屈克劳夫特微笑地摇晃着脑袋。
  “一点也不可笑,”奥格斯特讲道。“令人绝望的情形,我很理解。”
  “愿上帝保佑你,”‘光人’说。“我只能够将自己撞晕过去,重回信使之梦境。我发现他处于一个古怪的时刻。与梅手牵着手,信使奔跑于小镇的街道之间。一群直到那时还未被黑暗吞噬的居民也向不断缩小的光圈中心逃去。一开始我以为年轻人和他的女朋友在飞奔逃命,但事情不久变得明朗:年轻人头脑有着一个目的地,因为他在察看经过的建筑物的地址。
  “我一下子意识到他一定是找到了那个地方,因为他和梅冲上一套楼梯,进入了一座五层楼高、砖墙破损的荒废的老建筑。在他们奔跑着越过入口时,我辨认着残缺退色的招牌,温莎阿姆斯。告诉你,我的兴趣被唤起了。他们没有停步,跑过空空的门廊,奔向楼梯。登上三节楼梯,他们加快速度,在一道熟悉的绿色门前停下脚步。信使敲了敲门,没有响应。他没有犹豫,当下转动把手,推开房门。在朦朦胧胧地照亮着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了梦境世界里的弗兰克·斯盖特瑞,他坐在一把椅子里,抽吸着一杆鸦片枪,头顶缭绕着蓝色的烟雾。
  “接下来的事情很难看清楚,因为它是在一片模糊中发生的。外面的街上一阵混乱的骚动,传来闹哄哄的一片痛苦的低声尖叫。然后是一片寂静。出于某种原因,年轻的女人梅已经脱光了衣服,远远地站在手术区边上,在寒冷下瑟瑟地发抖。信使正在后靠到躺椅上,不断要求斯盖特瑞赶紧动手。这个乏味的吸毒者在工作台上摸索出一些工具。我相信自己第一个注意到这个——黑暗开始流进房间,如同水流那般从门底下的缝隙里渗透进来。
  “‘没时间做手术了,’信使在即将往后躺下、立即入睡之前说道。梅立刻哭了出来,然后被正在溢满房间的黑暗吞噬掉了。斯盖特瑞从台子底下举起一些东西。我只看到它在仅存的一枝蜡烛发出的光亮下反射的光芒。到了这个关头,仅有一个光亮的气泡围绕着他和坐在椅子上的信使。医生伸出一只手,对准年轻人的前额。我看见他举着一把大口径短筒手枪。当黑暗的五百条触须开始缠绕上斯盖特瑞,医生扣动了扳机,他临死的一声惨叫湮没在武器的爆炸声中。一个平滑的、没有流血、冒烟的弹孔出现在信使额头的中心。
  “黑暗缩小着包围圈,但是在它根除掉年轻人之前,一道明亮的光束从他头上的小孔中向前射出,就好像他的头盖骨变成了一座灯塔。亮光逐渐集聚,构成一个没有相貌的人形。它强大的光辉逼退黑暗。黑暗,就其而言,释放出一大团暗夜,那团暗夜迅速地呈现出人形,但仍然通过某种脐带状的东西联结着更大片的阴翳。之后,光明与黑暗会合一处,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我对这场搏斗的最微弱的感受也只是迷迷糊糊。甚至在睡梦中,我都能感到脑子里嗡嗡作响、脑壳振动不止。我不知道较量持续了多长时间,但这是一场残酷的殊死搏斗。最终,在它们都成功地掐住对手的脖子、躯体猛冲成紧紧的一团、部分躯体显露出灰白色之后,传来了一下可听见的爆裂声,须臾之后,梦境世界里的一切回复常态。我面朝着斯盖特瑞的房间的窗户,望见一道宁静的曙光。楼下的大街上梦域中的居民来来往往,恢复了往日的生活。那时信使醒了过来,尽管子弹造成的创伤仍残留在他的头上。他坐起身,环视着四周,我能够辨识出他真的在看着我。信使朝前在地面上摸索着,找到了医生的手枪,并将它对准了我。我举起双手,摆在面前。接着他一定是扣动了扳机,因为我听到了一声‘咔嚓’。手枪只上了一颗子弹,并且已经用掉了,但那清楚的响声唤醒了我。我叫唤来拜斯腾,他扶着我上了楼梯,步入白日的光亮之中。”
  “一个完美的结局,”奥格斯特将手伸进夹克衫,同时说道。拉屈克劳夫特眼睛一闪,注视起记者的动作,同时绷紧了嘴巴。年轻人从衣服内袋里慢慢地抽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前额。拉屈克劳夫特松了一大口气。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要检查下你的记录,”‘光人’说。
  奥格斯特将笔记本递上前去。头颅倾向本子,当笔记本被提起来时,在它的黑色封面的映衬下出现了一只戴着绿色手套的手。拉屈克劳夫特翻动着书页,很明显是在阅读,同时他的另一只戴着绿手套的手掌掠过每一页,仿佛是在给上面所写下的东西赐福。
  “你从来没有找到你的问题的答案,是吗?”奥格斯特说道。
  ‘光人’的眼睛依然聚焦在书页上,但是他作了回答,“我得到了一些自己从没有想到去问的问题的答案。”
  “我可以询问下你认识到什么吗?”记者问道。“或者你将这个消息视为商业机密?”
  “我认识到,光并不是宇宙的唯一所有者。必须要将黑暗看得同等的强大。知道了这一点,比信使可能带回来的任何明确的答案更有用,它使得我在职业上愈加的专业。如果你想要了解光的真相,你必须询问黑暗。自这次事故以来,我已经心甘情愿地变成黑夜、阴翳、以及我自身头脑深处最阴暗的巢穴的一个门徒。骇人的东西潜藏在那儿,同样有极其鬼魅的东西。所有这些使得我成为今日的光之匠师。”
  “那么黑暗就是故事的另一半,”奥格斯特说道。
  “是啊,”拉屈克劳夫特说,“它是位热心的教师。它索取的所有东西只是偶尔的祭祀。”他然后松手放开笔记本,本子掉到奥格斯特面前的地上。
  记者没有伸手去拿笔记本,因为他正在沉思冥想着,试图将他晚上所知的全部情况联成一体。一个想法引向另一个想法,拖曳着他盘旋而下,进入想象的深处。他默想着光明与黑暗的斗争,无法讲清楚自己到底坐了多久。
  “这次采访现在结束了,”拉屈克劳夫特说道,使奥格斯特恢复了意识。记者抬起头,看到房间里现在充满了白日的朝光。
  “什么类型的祭祀呢?”奥格斯特问头颅。
  “最可爱的那一种,小伙子,”当一束早晨的阳光透过屋里唯一一扇窗户投射进来,照在拉屈克劳夫特整张脸上时,他微笑地说着。他凝视了奥格斯特的双眼片刻,接着就突然一下子彻底消失了。他的笑声徘徊了短暂的一刻,然后迅速减弱成低声,接着消失了。
  奥格斯特抓起笔记本,站起身子,伸展了下酸痛的双腿,然后从原路离开房间。踏上门厅、朝着宅邸前门走去时, 他的脚步声回响着,贯穿于巨大的建筑物里的一片寂静之中。他纳闷拉屈克劳夫特、拜斯腾和仆人都到哪里去了。当奥格斯特到达门口时,他微笑地注意到房门是亮绿色的,他昨晚上来的时候没记得这一点。
  奥格斯特从拉屈克劳夫特的宅第出发,走了一英里半的路,来到了镇里。当他到达《公报》报社时,他发现大伙早就忙作一团,干着白天的事情。由于他现在笔记本上所记载的访问,他在跟上司打交道时没有感到一点往常的踌躇。他轻叩着老头子的办公室门,听到一个粗暴的嗓音命令他进去。
  “你昨晚上在哪儿啊?”总编问道。他的眼睛下挂着副黑眼袋,脑袋上歪歪斜斜地翘出几簇乱发。总编极少既没穿夹克衫,又没打领带,但奥格斯特注意到他现在两者都没穿。他的白衬衫皱巴巴的,还有墨水的痕迹;一个袖子卷了起来,露出脏兮兮的袖口,另一只则放了下来,没有扣上纽扣。
  “我对拉屈克劳夫特进行了采访,”奥格斯特说。“我很肯定你会想把它登在头版上的。”
  总编摇了摇头,露出严酷的表情。“孩子,很抱歉,但你的王牌出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奥格斯特问道。
  “昨天晚上的早些时候,就在黄昏后,镇子里有一个年轻姑娘被人谋杀了。潘恩街上一个脏地方的三楼。就是温莎阿姆斯。没人去采访,我又找不到你,因此我不得不自己去那儿。非常残忍。有人在那女孩头上穿了一个孔,就在这里,然后往孔里倒进一品脱的墨汁,”老头子手指着自己前额的中心,讲道。“到处都是血。”
  奥格斯特慢慢坐到椅子上,与他的上司隔着一张桌子。“那女孩的名字叫什么?”他问道。
  “梅·洛芙顿。对于她,至今我们就知道这些。”
  “她是不是一名教师?”奥格斯特问道。
  “她也许是。但确定无疑,她看来不是那种会经常光顾此类地方的人。啊,你认识她?”
  “不是。”
  “可是警察在尸体边上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大概他们会抓到凶手……”总编合上双眼,舒展了下身体。“我现在能立马睡着。对了,你采访到什么东西?”
  奥格斯特隔着桌子将笔记本铺展在总编面前,然后坐回到位子中。“这个也许仍然可以做头版,”奥格斯特说。“一次漫长详细的叙述,基本上是来自‘光人’的坦白。”
  总编坐直身子,俯身至桌子上,拉近笔记本。他疲倦地打着哈欠,打开封面,翻过了头几张空白页。片刻过去了,然后他的眼睛强烈地注视着,好像他正在阅读的东西彻底唤醒了他。他翻过两页。“很迷人,”总编说道。“你看到这了么?”他拿起翻开的笔记本,对着奥格斯特翻动起书页。
  在总编为他缓慢地翻动着书页时,年轻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血色从他的脸上褪尽。在他记录下采访内容的每一页上,从上至下,从左到右,被涂抹上像柏油般的漆黑色,上面没有一丁点的白颜色。
  总编的脑袋歪到一侧,在开口说话前做了下停顿。“我猜想你知道,警察找到的有关死去的女孩的线索就是一张像这样的纸头,上面没有字迹,而是完完全全的一片黑色。”
  奥格斯特想要声张自己的清白,但却发现心中腾起一阵无迹可寻而又势不可挡的负罪感,自己因此说不出一句话来。总编阴冷的目光似乎要直接刺透进他的身体,同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变得比普通冬日里昏暗得许多。感觉到暗夜渐渐包围住他,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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