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中短篇科幻小说1000篇 (一)-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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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脚步声穿过公路,是个穿着西装的男子,可脸部看不清楚。法罗埃尔实在无法用肿胀的嘴和开裂的舌头说话,恐惧控制了他,因为他连一个字也说不出。随后不知从体内什么地方发出声响,像是一张用极慢速度放送的唱片,语句怪诞,咕噜不清:“先生……先生……这里是金子。真的黄金……送我去城里,我把它给你……给我水,我需要水……”他挣扎着用手指指几米开外落在地上的那最后一块金砖,“是金子,真正的黄金……是你的。送给你,给你……”
他的手指痉挛一下,骤然握紧又松开,全身抽搐一下后就僵硬了。
那男子跪下听了听法罗埃尔的心脏,接着站起摇摇头。
“可怜的老人,”他说,“我倒很想知道他究竟是打哪儿走来的。”
汽车里的女人在座位上探出身子,想弄清发生的事情。“那是什么,乔治?”她问,“出了什么事?”
男子回进车厢坐到方向盘前。“是个年迈的流浪汉,”他说,“不过现在已经咽气了。”
女人看看男子手里的那块金砖:“这是什么?”
“是黄金,他是这么说的。他想把这个给我,让我送他去城里。”
“黄金?”女人皱皱漂亮的小鼻子,“他要黄金干什么?”
“我不知道,”男子耸了耸肩,“此人不大正常。如果有谁在这种时刻竟然在沙漠里行走,那他肯定是不正常的。”他摇摇头又举起金砖,“我也搞不懂,他怎么会以为我相信这玩艺还值钱。”
“不过它从前是挺值钱的,不对吗?难道人们不曾把它当做宝贝吗?”
男子伸手推开车门:“不错,不过那是在一百年前,当时还无法人工制造金子。”他望望手中这块黄橙橙、沉甸甸的金属,唰地一下扔了出去,“当我们回城时,得及时报告警方,通知他们来这里运走老头。”
他打开自动驾驶仪,回头望望法罗埃尔的尸体——直挺挺地像被风吹倒的稻草人。
“可怜,”他说,汽车慢慢启动,“我真想弄清楚他是打哪儿来的。”
女人按下另一个按钮,推上玻璃车盖,隔断外界的炎热。车子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了。
15分钟后飞来一架警方的直升机,先在当地上空盘旋一阵后才降落下来。两个警察上前小心地把尸体抬上担架,队长在本子上作了以下记录:“无名男尸,60岁左右。因中暑衰竭致死。”这短短几语就是法罗埃尔先生——理化博士的悼词。
几周后又发现了德克拉斯业已腐烂的尸体,又经过一段时间的搜索才发现了布鲁柯的遗骸和爱尔贝的骷髅。
警方始终没能解开这四个人的谜,最后尸体只得草草下葬。金砖依然留在它们原先的地方——乱堆的坠毁汽车的后厢里,周围很快长满荒草和仙人掌。它们像法罗埃尔、爱尔贝、布鲁柯和德克拉斯一样,已经没有任何价值和任何用途。
《板球》作者:阿弗罗·曼哈坦
黑色液体物质啪的一声重重地掉在地上,自动凝成球形,慢慢地滚出小屋,滚到马路当中停住了。在它滚过的钢筋混凝土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子,好象是从泥地里滚过一样。
莱教授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三十三分。他的试验成功了。他创造了一种比重不知道有多大的物质,现在这种物质不巧滚到马路上去了。
“这是什么?”警察杰尔克斯问道。
教授和警察一起看着那个球形物。“糟了,把路面都损坏了,”杰尔克斯担心地说,“这是什么东西呢?”
教授说:“在某些恒星上,原子十分密集,构成这种原子的物质特别重。例如,有一个恒星,它的物质密度相当于水的三十万倍。一个钟头就可以象一颗子弹打穿你的手。”
“我明白了。”警察杰尔克斯说。他好象要检查一下自己的手,似乎这样可以说明问题。“先生,我相信,这件事你最清楚。”他说,“最好把它搬回你的车间里去。我们不想让交通停顿。”警察杰尔克斯想把这件事情甩开。
“我大概是搬不动的,”教授说。他弯下腰,想把球拿起来,可是根本拿不动。
“粘住了吗?”警察杰尔克斯问道。他抬起穿皮靴的脚,把球踢了一下,自己反而向后踉跄了几步,紧紧抱住了自已的脚。球还是一动不动。
诺比克拉克从车库里开车出来,看到这情况。停住了车。探出头来对他的死对头杰尔克斯说:“老弟,这里可不踢足球的地方。”
“粘住了。”杰尔克斯说。他太吃惊了,顾不上对司机进行报复。
诺比走下车来。他使劲用脚推那只球。“这是什么东西呢?”他问教授。
“这是一次试验。”莱教授说,“你有什么工具吗?我很想把它搬回我的车间里去。”
诺比拿出一柄七磅大锤。他抡起大锤,使劲吃奶力气,从侧面朝那只球猛砸过去。大锤反弹回来。诺比大吼一声,扔掉大锤,把手指头放在嘴里啜个不停。
“这一锤至少可以使三百磅重的东西移动位置,”莱教授说,“这只球竟然不止三百磅,真是大有趣了。”
警察杰尔克斯叫来了当地的消防车。消防队员们查看了那只球。他们具有随机应变的天才,想出了一个办法。他们把一条粗绳绕成一圈,套在球上,把粗绳的另一端系在消防车上,消防车司机用第一档慢慢开动。一分钟后,粗绳啪的一声断了,消防车也坏了。
一辆警车停下来了。四名戴平顶帽的警察跳下车来。马路立即被警戒起来,井用麻袋布把球围起来。这件事报告到首相那里去,并在报纸上发表了一个谨慎的声明,内容是:在陆军部的一个试验站附近,发生了一起事故,因此有一小块地区禁止通行,但是不必惊慌,因为事故与放射性物质无关。
当天,在警察杰尔克斯围起来的那个地段,恰好有妇女协会地方代表举行的一个茶会。陆军部的三名高级将领准时前来参加。
“莱教授,”上将说,“我们不喜欢这样公开。这样做太不合适了。”
“这只球滚出了我的车间,”教授解释道,“是某种突如其来的吸引力在起作用,我无法制止。”
“弄一部起重机来。”上将厉声说道。
起重机组全体成员费了一番周折。才把球紧紧套住。他们想把球周围的混凝土挖起来,但是他们一挖,球好象陷得更深了。最后,他们改进了方法,把球紧紧夹住。
起重机引擎发出轰鸣。粗绳哼哼直响,起重机因为引擎转得快,机身明显地振动着。球仍然纹丝不动。
“伙计,开足马力!”将军喊道。“这是政府的财产。”
套绳断了,起重机的隆隆声也停了。他们只好要求奥尔德肖特再派一台起重机来把第一台拖走。上将和其他高级将领回到陆军部,写报告向女王陛下反映,民用康采恩为军队提供的设备不合规格,应当立即绳以军纪。
第二天早上,全国各报刊登了诺比·克拉克提供的消息,于是整个国家都为莱教授的东西担优。早饭过后,唐宁街外面挤满了人群。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分男女老少,都坚持应该采取措施。澳大利亚总理甚至打来电报,询间英国采取什么措施,防止那只球穿过地心,从地球的另一边滚出来,毁坏他们为板球决赛而精心准备的板球三柱门。
首相多次亲自走到唐宁街十号的台阶上,作出胜利的手势。但是,作为举起那只球的方法,这似乎是不够的。
到了午饭时间,事态出现了更加富于戏剧性的发展。反对党的激进派在要求政府辞职的同时,建议英国在那只引起众怒的球上投氢弹,让那只球和保守党占优势的那个选区同归于尽。
美国空军的喷气式轰炸机从格林汉康芒起飞,运来了世界上最大的起重机的全套零件,这台起重机的总重量是二百五十吨。埃森的克鲁普斯打电话来说,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将造出一台五百吨的起重机。
午饭后,首相坐汽车离开唐宁街,到现场视察。这时,人们看到他手指之间夹着一只乒乓球,作出胜利的手势。
现场上,临时铁路、起重机、消防车、部队、各工会代表,乱成一团。巴特林假日帐篷有限公司外边搭起了看台。首相费了好大劲儿,才挤进去。
“先生,发生了这种情况,我十分抱歉,”教授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复杂情况。”
首相哼了一声。他望着那只球。球因为被各种起重装置夹过,变得非常光亮。他生气地用拐杖把它拨了一下。球从窟窿里跳出来,顺着马路的弧度慢慢地滚到路边的小水沟里。
莱教授大笑起来,他看看表,下午三点二十二分。“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他说,“这是种不稳定的化合物,它的分子结构在二十四小时之后会改变。他又看了一下表。“我必须考虑如何改变这种情况。他捡起球,放进口袋里。他说:“一个科学家的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他走进他的车间,关上了门。
《半人半鱼之神》作者:'美' H·P·洛夫克拉夫特
我是在精神明显紧张的状态下撰写此文的。因为到明晚,我将不复存在。我身无分文,在唯一能维持生命的药物中断了时,将再也不堪忍受精神的折磨;我将从顶楼这个窗口跳到下面肮脏的大街上去。不要从薪俸和吗啡上来断定我是一个弱者或是一个堕落者。等你阅毕这几页草草写就的文字时,你也许会料想我为什么非得忘却一切,或非得寻死的原因,但你决不会完全料及这一原因。
在茫茫太平洋最开阔也是最没有人去的一块海域上,我押运的邮船成了德国军舰的牺牲品。那时,大战刚起,德国佬的海军力量还没有被削弱到后来的地步,我们的押运船自然也成了他们的战利品。但另一方面,由于德国佬收编了我们这些战俘,我们也就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公正、客气的对待。德国佬的军纪很松散。在我们被俘后的第5天,我便有了机会,找到一条小船独自逃走。船上备足了可用很长一段时间的水和食品。
当我最终发现小船在随波逐流时,我如坠五里雾中。我从来就不是合格的航海者,因而只能依据太阳和星星的位置,模糊地推断自己处在赤道偏南一点的地方。我对经度一窍不通,而且当时又看不到任何岛屿或海岸。天气一直很晴朗。在灼热的阳光下,我漫无目标地漂流了不知多少天,期待着有艘路过的船,或被海浪抛到某块可居住的陆地上去。然而一望无际波涛汹涌的大海,我开始感到绝望。
奇迹在我睡眠时发生了。但到底是怎样发生的,我将永远不得而知,因为我的睡眠尽管多梦不安,但从未中断过。最后醒来我竟发现自己的一半身子陷进了一片可怕的黑黏泥地之中。黏泥地呈一丝不变的起伏形状,从我的周围一直延伸到我能看得到的地方。小船也搁浅在黏泥地上,离我有些距离。
你很有可能会猜想我的第一反应将是对如此意想不到的巨变感到惊讶。但事实上,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是恐怖,因为空中和泥中都透出一种令我不寒而栗的不祥之兆。这一带充满了各种腐臭味。它们是从腐烂的鱼体和辨不清何物的尸体上散发出来的。或许,我不该用语言叙述这种恐怖,这是万籁俱寂极目无际的不毛之地中存在着的无法形容的恐怖。这儿,除了一大片黑沉沉的黏泥地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死气沉沉的地方使我深感压抑,严心和恐惧。太阳从空中直射下来,然而在我看来,天空几乎也是黑沉沉的,残酷得不见云层,这天空恰似被我脚下漆黑的泥地反照一般。
我爬进了搁浅着的小船,意识到只有一种理论能解释我的处境。经过某一史无前例的火山剧变,有块海底被隆上海面,形成了陆地,而这块陆地在深不可测的海底已蕴藏了无数个百万年之久。在我脚下隆起的这块新大陆十分恢宏十分荒凉,我竖起耳朵也听不到汹涌澎湃的大海传来的最微弱的声音。我举目远眺也看不到任何的海鸟。
一连好几个小时我都坐在船上沉思默想。小船侧身搁浅着,当太阳在空中移动时,才提供了一点荫凉。随着白天的消逝,黏泥地失去了不少黏性,干涸得似乎可以让人短时行走。那晚,我难以成眠。第二天,我便打点好带有水和食品的行李,准备去陆地旅行,寻觅消失的大海,寻求可能的救援。
第三天早上,泥地已干涸得可以自由行走。与此同时,死鱼发出的气味与日俱增,臭不可挡。不过,我对这区区小灾已毫不介意,因为我必须顾及大事。我开始大胆地出发寻找未知的目的地。在这此起彼伏的旷野中,我整天都以远处最高的一个圆丘为目标,朝西稳步前进。晚上,我露宿休息。次日,我继续前进,尽管圆丘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比我起先前见它时要近些。到第四天晚上,我终于到达圆丘脚下。其实,圆丘要比远处望到的高得多,它由一条横在中间的波谷隆起,坡度较陡。我疲惫,无力登山,倒睡在山影之下。
我不明白那晚我为什么老做恶梦。在渐渐亏缺的奇特月亮远在东边的平原上升起之前,我出了一身冷汗醒了过来。恶梦难耐,我决定不再入睡。月光下,我倏然悟出白天行走真是愚蠢之举,假若不在灼热的阳光下行走,我本可省却不少体力。现在,我清楚地感到能在日落时向阻碍我的山坡进军。拾掇好行李,我开始朝山顶爬去。
我曾说过那连绵起伏的大荒原是我模糊恐惧感的来源。但当我登上山顶,顺着另一边山坡往下看,看到一条月光尚未照至其漆黑深处的大峡谷时,恐惧感顿然倍增。我顿觉自己是站在了世界的边缘上,凝视着深不可测与黑暗共存的谷底。随着恐惧的加剧,我不由地浮想起《失乐园》一书的奇特情节和撒旦可怕地爬过未成形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