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恐怖悬拟电子书 > 沉默中忘记 >

第14部分

沉默中忘记-第14部分

小说: 沉默中忘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蹲在一边不停地擦她身上的牛奶。晚上,她们散步时,胡萍突然问陈龙:“你为什么喜欢我啊?”陈龙摇摇头说:“不知道。”胡萍泄气地说:“你都不知道为什么喜欢我!”陈龙想了想,问:“你知道吗?”胡萍用脚踩了他一下,没有回答。图书馆前面的百合花正开着,淡蓝色的地灯把玉白色的花朵照得特别艳丽。胡萍嚷着要陈龙偷偷地摘一朵给他,陈龙摸摸后脑勺说:“这花朵……还是留在树上,让它们自个落下来吧。”胡萍噘着小嘴生气地说:“不就是摘一朵花嘛?连这你都不肯!”陈龙说:“花还是开在树上的好看,摘下来的没几天就枯了。”胡萍用肘子捅了一下陈龙,说:“不愿摘就不摘呗!啰里啰嗦的!”陈龙没办法,四周环顾了一圈,看没有人在旁边,就走到树下摘了一朵小花。胡萍接过花,戴在头发上,冲陈龙笑。陈龙借着幽蓝的灯光看了看她,突然觉得这花变得不漂亮了。
  回去的路上,陈龙自言自语地说:“花儿啊,还是长在树上的漂亮;人也是一样的,自由自在时最好。”恰巧胡萍听见这话,一把抱住陈龙说:“我就是要把你摘下来放在掌心,怎么样?怎么样?”陈龙脸上通红,眨着眼说:“不怎样啊……你别当着这么多人抱着我……”
  “哪里有很多人啊?”胡萍笑着看看周围的行人,说,“他们都是情侣哩!”
  陈龙再没说什么,他像一朵摘下的花羞死在胡萍怀里。
  夏天一到,济南人大学鲜艳了许多。不光是那些大红大绿的花草树木,更有那些奇装异服的漂亮女生。夏天是恋爱的季节,大学里的情侣们成双成对地飞过花丛,飞过草地,飞过树林,最后落在幽静的角落里亲热。陈龙去过不少地方,但没有一个地方有这么多热恋的情侣。
  在这个温热的季节,胡桑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穿着超短裙的女生一个个从他眼前飞过。他觉得心慌,十年前的校园不是这样。胡桑的本我里有很强的欲望,但瑞金的传统教育给了他强大的“超我”;他内心深处是好色的,但他的道德与理性不容许他堕落到原始的欲望中去。在这样一个躁动的季节,他渴望心灵飞出卑贱的肉体,他禁不住想起王凤英。前几天,王凤英给他打了个电话,把他女儿和妻子的家庭电话和住址告诉了他。此刻,他正坐在通往学生公寓的路边石凳上。如果再往前走几百米,他就能见到久别的母女,他能回“家”吗?那个家还属于他吗?十年前,他寄给林菊一纸离婚协议;十年后,那纸离婚协议还在吗?十年前的那一夜夜罪恶重新浮现,他不禁颤抖着想起王凤英诱人的肉体。二十多年前,他在饥饿的驱使下吃下她偷偷塞进牛棚的红薯;十年前,他在性欲的驱使下……
  胡桑曾经爱过王凤英,也同样的爱过林菊。但是,他不清楚:这样的爱里有多少是动物的本能,有多少是神圣的理解?人即不是动物,也不是神。人是一个矛盾的混合体,这便是所有痛苦的根源。倘若人没有了道德,完全堕落成动物,人不会痛苦;倘若人没有了原欲,完全升华为神,人也不会痛苦。恩格斯说:人的悲剧,从精神降生到物质的世界就开始了。
  “神将我抛到龌龊的星球,惩戒我躁动不安的灵魂。”胡桑喃喃自语,抬起沉重的脚步朝学生公寓楼走去。
  在一个阴暗潮湿的胡同巷底里,胡桑找到了妻子林菊住的地方。他举起手,半天没有落下,他沉思良久,最终敲响了大门。
  “谁啊?是萍萍吗?又在逗你老妈子玩儿了吧!”林菊笑着走出来打开门,却见门外一个白发稀疏的瘦长男人背对着她。她疑惑地问:“你是?”
  胡桑原本低头看着自己黑色的影子,林菊开门后,他缓缓抬起头,一脸茫然地回过头,看见一个同他一样白了头发的妇女。这就是十年后的妻子了,她张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两人默默地站在那对视,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蓝天上的太阳也似乎阴暗了不少,他们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林菊,我……我是胡桑啊。”
  “嗯……”
  “我刚从牢里出来。”
  “嗯……”
  林菊有无数的问题想问,有无数的话想说,但她只是流着泪,她恨他,却止不住泪……
  胡桑“回到家”那天,陈龙和胡萍在学校外面的餐厅里吃过午饭,下午回到学校。胡萍拉陈龙去自习楼,陈龙没有怎么去过自习楼,在楼里四处张望。他问胡萍:“怎么教室里这么多书本,却没有几个学生?”胡萍不耐烦地说:“这你都不懂?真笨!那些书本是他们用来占座的。”胡萍在心里骂那些占座的人“占着茅坑不拉屎”,但没有在嘴上说出来,她怕说这样的话弄脏自己的嘴。
  她走进一个自习室里,拿粉笔在黑板上大书:“下午有课!”于是,教室里上自习的同学纷纷捡起书包走出自习室。过了一会儿,从网吧、食堂、图书馆浩浩荡荡涌来大批学生,拿起霸占在课桌上的书本、零食、水杯转身就走。等那些人都走光后,陈龙看见桌上还有几张纸片,上面都写着两字:“占座!”
  胡萍把前门和后门都反锁了,拉着陈龙到最后一排坐下。陈龙问:“这儿下午不是有课吗?我们还待在这干吗?”
  胡萍用手指捅捅陈龙的脑袋,说:“傻瓜!这儿哪有课!我是骗他们的。”
  陈龙眨着眼睛盯着胡萍坏笑着的脸,沉思良久,最后说了声:“你真坏。”
  胡萍不高兴地打了他一拳,说:“你真笨!”
  陈龙无语,趴在桌上呆呆地看着地板。胡萍凑到他身上,轻轻在他耳边说:“你怎么这么笨呢?”
  陈龙没有说话,他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他从没有和女人挨得这么近,胡萍呼出的气热辣辣地吹在他脸上,他觉得脸上特别热……
  陈龙的初吻就在那个“下午有课”的自习室里丢了。
  在走出自习室的时候,陈龙突然说:“我没有读过几年书,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胡萍惊愕地问:“你不在我们这读研究生吗?”陈龙摇头,说:“我只在你们这整理图书馆书架。”胡萍的心立刻凉了半截。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陈龙一直沉默着低头看自己的脚,他非常沮丧,却也非常高兴。月是夜的牙,冷冷的笑,在东边的天。大树漏下星星点点的月光,星星点点的月光在地上跳着舞,偶尔跳到他俩身上。晚风吹过来,陈龙突然想成为一只鸟儿,就这么自由自在地飞远,再没有人想起。但他不能再飞走了,他的故事在胡萍的生命里发芽了。
  胡萍回去的路上也没有说话,她的心情很矛盾,像千丝草纠缠在一起。她真没想到陈龙竟然是个四处游荡的打工仔!
  那天晚上,他们在路口说再见,口气非常冷淡,就像两个陌生的朋友。
  胡萍回寓所,看见母亲林菊脸上有泪痕。她问怎么回事。母亲摇头不语,胡萍心里也很乱,便没有再多问,上楼睡觉去了。
  林菊却一夜未眠,今天她知道了胡桑十年来受过的折磨。她愿意原谅他,但胡桑不愿意再和她一起生活,他也不说明理由。她需要一个伴侣,不光是情感上的寄托,也是经济上的支柱。虽然胡桑的收入已经不能和十年前比了,但供养一个家庭还是足够的。林菊没有明说,但胡桑洞若观火,他不愿再与“世俗人”沾染。他答应每个月给家里补贴,但前提是自己独处。林菊不答应,胡桑也没再多说就走了,走的时候他丢下一句话:“我会准时寄钱过来,我也想看看胡萍。”
二十二、异星人的地球梦 
  林菊一直把胡桑回家的事瞒着,但胡萍早接过王凤英的电话,嗅出了味道。她不停向母亲追问。林菊也是个平凡女子,不能把心里的秘密久久压抑,最后还是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倾诉,女儿自然是第一人选。
  胡萍听得林菊添油加醋的叙述后,心里一团火。她恨父亲,恨他提出离婚,恨他不辞而别,恨他十年后仍不肯与家人重聚。她对母亲说:“我一定要找到他!指着他鼻子骂他这个自私自利的老色鬼!”林菊抱紧女儿,哭着说:“你别这样骂你爸,他也有苦衷的!”胡萍不听,铁青着脸问母亲:“他有什么苦衷?他不就是坐了十年牢吗?活该!”林菊流着泪,哽咽着说不出话。
  胡萍虽然这么骂她父亲,但心里没有这么狠心。胡萍小时候,胡桑很疼她,总是背着她去河边看船。她爱她父亲,她也恨她父亲,因为父亲扔下她不管。
  胡萍骂完她父亲后就冲上自己的卧室大哭了一场。她恨她父亲,更恨那些把父亲关进牢里的人。
  几天后,她把这件事告诉陈龙。陈龙惊讶地说:“我认识胡桑!他在档案馆里工作!他没有你说得那么自私啊!”胡萍立即骂他:“你这笨熊知道什么啊?你知道他比你狡猾多少吗?他骗你骗得团团转你还不清楚!”陈龙低头不语。
  那段时间,胡萍的女同学们都在议论她与一个浪荡的勤杂工谈恋爱。浪荡的勤杂工自然指陈龙,胡萍知道他不浪荡,但他确实是个勤杂工。胡萍听了这些议论很生气,但没有同陈龙讲。
  陈龙并不笨,他是个天才,他知道胡萍最近为什么常生他的气,他比谁都清楚,所以他比谁都悲伤。胡萍这样骂他的时候,他就沉默着低下头绞着手指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被老师批评。
  胡萍下午就去档案馆找胡桑。胡桑是个快看破红尘的智者,他爱他女儿,但也明白生命中的无奈。胡萍不停地骂他,他只微笑着注视她。最后,胡萍骂累了,胡桑和蔼地说:“萍萍,你长大了,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胡萍一听,气头又迅速涌上,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来。她也顾不得擦眼泪,转身就跑出了死寂的档案馆。
  晚上,她和陈龙一起去了大明湖。
  他们坐在星辉斑斓的湖光中。远处摩天大楼上的彩灯倒映在深蓝色的湖水中,夏虫也在这天堂般的宁静中沉默了。
  陈龙在这片神圣的宁静中沉思,只有胡萍在他耳边数落胡桑的可恶,陈龙始终微笑着注视着她。末了,胡萍问:“你说我爸是不是很自私,很无耻?”陈龙摇摇头说:“不是呀。他要是那么自私,那么无耻。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呢?”胡萍立即像被马蜂刺的涨红了脸,大声喊:“你什么意思啊?陈龙!你什么意思?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竟敢这么讽刺我!”陈龙慌忙解释说:“没有,我没有讽刺你啊。我说的是真心的。”胡萍更气了:“你是真心的?你还说你是真心的!你哪点是真心的?你说你喜欢我什么?你自己都说不上来!”胡萍转身就走,这一次,陈龙没有追上去向她赔不是。过去,陈龙向她写了六篇检讨,罗列了自己一大堆缺点:“笨”、“懒惰”、“不像男人”、“没有生活情趣”、“呆板”……过去,陈龙一直在认错,但今天,他实在想不出哪里错了。
  胡萍走出去二十来步,站在那等他走上来道歉,但这一次却没有成功。她失望地转过头,看见陈龙还站在原处,眼睛盯着星空。她返身折回去,在他面前站定。陈龙低下头去看她。胡萍问他:“你生气了?”陈龙淡淡一笑,摇头。胡萍又来气了:“你怎么就不生气呢?”说着便捅了一下他的胃。陈龙吱了吱声,笑着说:“我也想生气啊,既然你要我生气,可是我生不出啊。”胡萍笑了一声,随即板起脸说:“谁让你欺负我的?”陈龙没有笑,重又抬头望向星空。胡萍突然害怕了,她问陈龙:“你在想什么呢?”陈龙没有吱声。胡萍又问了一遍。
  陈龙低沉着声音说:“每次我抬头望星星的时候,我都会想:我一定是从一个遥远的星球来的……”
  胡萍忍不住“哼”地笑了,说:“你还真会想哦!”
  陈龙没有笑,继续说:“二十五年前,我来到这个地球上。
  我小时候很穷,没有玩具。我很喜欢捏泥巴人、射弹珠。我爸留下一箱子书,那是我的宝贝,里面有很多小说。
  小时候我很喜欢看星星。大约从十岁时,我就常常想:我的故乡在一个遥远的星球,那个星球上的人被另一个星球征服了,在那场灭绝种族的星际战争中,有一个将军在最后一次战斗前,把他的儿子送出了受难的星球。这个孩子就是我,带我离开母星的飞船在地球上空被敌人击落,迫降到地球上。念初中时,我常常在数学课上偷偷画漫画,画的就是这个故事。在那场星际战争中诞生了许多英雄,也有些悲壮的爱情,主角的名字我都记不清了。我画我的‘父亲’ 和‘母亲’ 的故事:在最后一次战役前夜,将军的部队就要飞离母星,冲向太空。我‘母亲’的飞船停在最高的山峰上。将军驾上飞船,同他的星球最后说一次再见,这时突然传来歌声,歌声回荡在天地间。他略略转了转头,努力克制着没有回头望向那座山峰,他知道那是他的恋人在歌唱。这是她同他说最后一声再见——将军在最后的战役中化为灰烬,散落在无边的太空中了。
  但事实上,我的生母在我上初中时得病死了,我的父亲也不知去了哪里。我和我乡下的叔叔一块过。那时,我喜欢和乡下伙伴们打闹、捉蝌蚪,也喜欢一个人蹲在墙角沉浸在想象的世界中。那时我很怕黑——到现在也还是害怕一个人半夜起来尿尿。小时候,我总担心那个灭绝我的母星的坏星人会在地球上找到我,把我杀了。我晚上常常蒙着头睡,想象那个星球的恶人在地球上搜索我的影子,而我躲在被窝里,他们就找不到了。在被窝里呆久了,很快就觉得闷热了,这时,我就偷偷探出鼻子,心想:他们又没找到我,嘿嘿!”
  陈龙嘿嘿笑着低下头,看见胡萍茫然中冷冰的眼神——他又回到了地球上。胡萍没有说一句话,她张开手上前抱住陈龙,眼泪默默地淌下。
  在这地球的黑夜中,陈龙第一次感觉肉体的激动与血液的澎湃,属于远古地球的冲动在他伟岸的身体里淌过。
  大明湖岸的路灯沉默着偷窥这对幸福的情侣,它们就像一个个弯腰老人,站在流年迷雾般的记忆里�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