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中之虎-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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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起地下室这群结构脆弱的成员高度的兴趣,这些衣冠不整的人争相希望听清楚洛依他们嚷些什么,于是高潮再现,耳语声被叫声压制,歇斯底里的恐怖噪音满室流窜,骚动已然形成。
泰迪·杜尔迟疑一会儿便走到众人中间。由于晨报的标题实在太大太醒目,即使是动作最慢的人也不会漏而不见。以各类新闻杂陈于同一版面的独特形式,报纸标题横跨页面。在英国,这种独特方式处理新闻的版面,似乎通常是用来刊载世界性的灾难新闻,或一般性的暴力犯罪事件。
徘徊在伦敦大雾里的杀手
知名医生遭人勒毙 办公室内发现三具尸体
嫌疑病患脱逃
突破警方封锁
杜尔看到报上斗大的标题后,他那张原本看来有些半透明的脸逐渐发胀变红。在亲自确认第一行文字无误后,其他的消息,对杜尔来说不过是媒体希望以印刷文字的权威发布的一些不实耸闻。他一把抢走报纸,大步走到灯光下,其他的人试图动手抓住他,杜尔便以手肘撞击想要拦阻他的人。
“来自本报伦敦特派员的报导。”用一种没有抑扬顿挫的音调,杜尔朗读手上的报纸,随着文字来回摇摆他的头。“昨天深夜伦敦市警局犯罪侦防调查部干员坦承,一名稍早潜逃的罪犯,现在仍逍遥法外,闲荡伦敦街头。据了解,这名逃脱的罪犯可能是英国已知最具危险性的罪犯之一,他可能持有一把红色凶刀。同时,在本市西区的一间律师事务所,有三位无辜者遇害,其中一名死者为现役刑警。专家表示,三名死者系遭同一凶器以纯熟的手法残杀。今晚稍早,在伦敦都会区另一端赫赫有名的盖氏医院中,一位备受社会各界敬爱、仁心仁术的学者正为自己的生命勇敢奋战……”
新闻稿的排版印刷略显拥挤,这则甘冒可能触犯诽谤与藐视法庭二罪而泄漏消息的新闻稿,可称得上是同类新闻稿中的代表作,可是对地窖里这位来自英国东部萨佛克地区的人来说,可就全然不是这么回事。因为首先,他不太明了新闻稿的内容。
“用刀干的?”他突然大吼。“什么人说杜德斯是被刀子干掉的?”
“不是的,泰迪。你看看这里,看看这些照片。”
说话的人是比尔,他边说边用自己那只纤细如女人但肮脏如猿猴的手指弹弹报纸,并将报纸翻面,指给杜尔看两张翻摄自警方档案的照片。过亮的灯光与粗糙的印刷,使得照片的效果非常不理想。相片中的人看起来模模糊糊,除了翻拍的人外,这张相片对其他任何人似乎毫无意义。照片上下的留白各有两行文字,上排写的是:“如果你看到这个人,请保密,同时请拨电话号码九九九。”下排的字体较小:“这是警方目前正在寻找的人——杰克·哈渥克,现年三十三岁。”
泰迪·杜尔仍然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动,情绪亢奋的洛依开始聒噪。
“泰迪并不认识他,他以前从来就没有看过他,就是这个人,就是他,泰迪!他已经改了名字,就如同我们猜测的,他可能会改名字,可是这个人的的确确就是他,他就是工头。”
杜尔听了洛依的说明后,费力的提振精神。
“什么?就是他吗?就是那个人吗?”
“是的,他就是工头,但已经改了名字。”
杜尔抬起头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工头!”杜尔楞住了。
“没错。”洛依抖了抖手中的报纸,看他的样子,好像他有本事将报纸上的螃蟹文字抖入杜尔的脑海中。“他被关在牢里,就像杜德斯告诉我们的情形一样,可是如今他已经出来了,不但出来,他还用他独特的手法犯案。现在伦敦全部的刑警都在缉捕他,可是还没抓到他。照片里的人是他没有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这张照片与他本人不是那么相似。”
消息沉寂的速度很慢,但终究还是平静下来。报纸透露这件事产生了矛盾的结果,一方面提振整个团体的士气,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造成一些精神方面的打击。乔夫从自己栖身的角落,可以清楚看到话最多的三个人之间产生了一些变化。洛依接下来说出了整个事件的重点。
“报上提到杜德斯的只有三言两语,而且是在背面。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乎杜德斯,他们的心思只放在工头身上。整条街上都是警察,可是他们没有在找我们。我刚才进来的时候,门外还有一个红头发、大鼻子的警察。一如以往,他向我打招呼问安。我们没有嫌疑,没有人会想到我们。”
“有三个人遭到杀害了,”比尔说道。这群人里数他的阅读能力最强,因为他可以静下心看报。“有关他们的新闻在头版。或许刑警认为工头也把杜德斯做掉了。”
听到比尔的话,泰迪·杜尔迅速抬起头。
“也许他们的想法是对的!”泰迪·杜尔大声的说,他已经平静下来,此时他那强烈的个性再次转化成行动。“所以,工头一直在监狱里。”他的痛苦历历可见,难舍幻想的破灭。“他找到宝藏了。”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泰迪?我不这么确定。”洛依辩解地说。
“不对,他并没有得到宝藏。”比尔深思后说。“报纸上说,他因为暴力抢劫而被判六年最重刑。这个意思就是说,当我们认为他逃匿的时候,他一定已经被关起来了,那是在艾京布罗迪少校回老家取袋子,与汤姆言行变得怪异之前发生的事。”
在杜尔做出决定之前,在场的人纷纷把握时间消化比尔透露的消息。
“我说,那个人绝对不是工头,”杜尔用一只粗手指指着报上的照片宣布。“除了傻瓜之外,没有人会说他认识照片里的人。照片中的人可能是你,洛依。底下那行不是他的名字,我认为照片里的人并不是他。”
比尔放声大笑:
“即使没有照片,从这个人的作为我就可以断定他就是工头。”
话语里的赞赏听在杜尔的耳里,变成一种尖锐的音调,杜尔的脸又变红了。
“我说,那个人不是工头,”杜尔厉声重复他先前的话。“工头已经找到宝藏,靠着那些宝物,他活得像个神仙,总有一天,我们会碰到他。就像报纸上说的,还有另外一个家伙在我们离开杜德斯之后,把他解决掉了,所以,目前我们最好还是跟以前一样继续过下去,睁大我们的眼睛,看好我们的钱。”
杜尔说完之后,才发现有些始料未及的阻碍出现在他自鸣得意的计划之中。他转过头,眼光落在地下室角落简陋小床上躺卧的躯体上,随即又有一个新点子模模糊糊浮现在他脑海,他并不喜欢这种想法,这令他害怕,可是心里既然有这种想法,不如把它说出来。
“报纸上并没有说这个家伙可能还会做些什么事。”杜尔说。
他的声音很谨慎,很悦耳,但前额飞快掠过一抹皱纹的阴影和看起来苍白如纸的脸色,泄漏他躯体隐藏的疲劳。在空洞的眼神之后,他的精神却婆娑起舞,蔑视周遭的一切。
第十章 长柄汤匙
地下室陷入绝对的沉寂与无边无际的安静,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敢大声喘气。无助倒卧在远处角落的乔夫,也同时感受到这股紧张的气氛,可是他完全不清楚造成这种紧绷局面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并没有看到报纸,对洛依所说的新闻事件,也并不十分了解。他挣扎着痛苦地抬起头,试图看清楚这个新来的陌生人,以及围在他身边的人,可是他的动作依然谨慎,最主要目的是希望不会发出任何的杂音,以免惊动他人。
在场众人围成的圆圈里,陌生人正动手拍掉身上的灰尘,这个动作似乎显示陌生人对他四周围的观众很熟稔。他的动作很独特但并不夸张,举手投足使人看起来觉得非常顺眼,一举一动恰到好处,举止高雅、令人激赏。
陌生人并不是蓄意问这个问题,所以他也没有特别期待他们的回答,反而再次伸出修长的手指去拿马铃薯片,旁边的小侏儒却吓得舌头打结,赶紧用手在报纸上铲起一把马铃薯片,一颗心七上八下地捧着马铃薯片恭敬奉上,陌生人笑了起来。
虽然问者无心,可是对在场的听者却在心理上造成一种相当于迷信的恐惧,杜德斯似乎就从来没有那么举足轻重、那么有份量过。泰迪·杜尔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光看了洛依一眼,动作轻缓地渐次往乔夫躺卧的方向移动。洛依乘机赶紧回答陌生人的问话:
“没有,他没有来过,杜德斯没有来过这里,工头!杜德斯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他没有来过吗?”
哈渥克现在吃得快些了,但却不是一副饿死鬼的馋相,而是一片接着一片地拿取油腻腻的马铃薯片。
“这我不清楚,可是,是他告诉我你们的消息的,这也是我找得到你们的原因。你们这个地方实在是一个不错的聚会场所。”
哈渥克说话带一口浓浓的英国腔,比多数外表温文儒雅的伦敦人,发音还要道地。他的用字遣辞非常小心,即使发音不是那么正确,说起话来却让人感觉他很乐意听对方讲话。
“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看到他。”哈渥克停了一会儿,嘴边突然露出微笑,意想不到的坦承道:“我一直在寻花问柳。”
这时他背后有人走来,脚步声很轻,但是他还是飞快的转身,旁边的人都吓得四下逃窜,而在后面蹑手蹑脚想偷偷靠近他的比尔,也吓得放声尖叫,猛力向后跳开。
哈渥克笑咪咪地说:
“比尔,你这个该死的老家伙,少干这种事。长期以来我一直因为神经紧张而看医生,我自己感觉好像已经开始相信他们了,不过你们都不知道这些事。”
“我们知道这些事,工头。这就是我想要告诉你的事,我们真的知道。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看这个东西。”
比尔将揉乱的晨报放在桌上,他肮脏纤细的手腕上带着一副破旧手铐,手铐不断在手上晃动,好像一个大手镯。看见比尔的手铐,哈渥克心里突然一震,而在场诸人也立即感觉出这种情形,但这并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他天生的那种吸引力,动摇了一会儿,就好比是电流,关了又开。
过了一会儿,他倾身向前,在大包裹里抓出一把马铃薯片,再以傲慢的态度将手里的马铃薯片撒在报纸的标题上。
“那东西!”他回头看着比尔。“我早就看过那个报导了。事实上,在我口袋里还有一份同样的报纸,一份比较干净卫生的报纸。你还记不记得那个老卫生官,米勒上尉?有没有人碰到过他?我想,他可能在帮那些国宅检查排水管吧。”
比尔仍踌躇不安,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好像他无法走开,但又急欲离开,只好躲在另外一个人的耳朵后面做鬼脸。
“报纸你都看过了吗,工头?”
“报上所有的新闻都令我感到兴趣,走开,比尔。”
“背面的新闻你也看了吗?”
“没有,我用报纸做了一些清洁的工作,我身上有一些东西需要清理,清理完之后,我就把报纸揉掉,乱塞在警察局大门的门缝里。”
他没有说实话,没有人相信他说的话,但他知道他的说辞仍令众人讶异。
“你应该已经看过报纸了,工头,因为报上有一些杜德斯的新闻。杜德斯已经死了。他已经被人做掉了,报上是这么写的,报上还登出了他的真名真姓,以及其他一些与他有关的事,他的尸体还是他的姊夫出面指认的。”
比尔一口气毫无章法地说出上面的话,让人差强听得懂,而且机警地远远站着。
“杜德斯?”
那种怪异的震撼感与颤晃的力量又再次出现,这一次更明显,哈渥克浓密的眉毛不停地颤抖。他将食物推到一边,翻开报纸。当他再度抬起头时,他脸上的表情使在场的人吓了一跳。
“我的天,”他说:“运气不错,他还做了一些软弱的事,就是这些事绊住了他,我猜。”说着说着,他猛然回头:“什么事?”
这一声大叫把他们吓坏了。他们只知道不幸的事发生了,而一旦对他而言是坏事,那对他们也一样。更惨的是,他们还不明白他们已经无法再客观的看待他了。他已经操控住他们,他们就像一群敏感的女孩,被他吸引,聚集在他身边。
在偏远的角落里,泰迪·杜尔压在乔夫身上,杜尔注意到众人的反应,可是仅此一次他没有发出咆哮声。
到这一刻为止,他一直静静的忙着处理他的胶布。他向来随身带着这个整治人的工具,因为小侏儒偶而会使性子,发出怪叫,这时候给他贴上胶布封住嘴巴,就是最方便的处置了。杜尔现在已经是此中高手了,甚至总是冷不防的给小侏儒来上一贴。杜尔在乔夫嘴上贴上胶布,他既未感惊讶也没有抗拒,心里萌生的一种强烈自卫感使他静静躺在床上。他的打算是,希望趁这个时候多节省些体力。以前,他也曾多次历经险境,而今最起码的优势就是,现在的处境是他稍早已经遇到过的,并不陌生。
杜尔听到众人的对话后,把身躯伏得更低,一旁的乔夫可以感觉出杜尔正屏气凝神,而发现没有人回应后,杜尔发出了轻声叹息。
“你们大伙儿最后一次看见杜德斯是在什么时候?”
听起来使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问题在房间里回旋,杜尔四下张望。
“我们今天下午看到他,”杜尔突然发话。“是在克伦街上,那时他正从车站出来,我们一行人跟踪他,原本打算和他谈谈,但是他发现我们之后却开溜了。”声音是从角落里冒出来的,谎撒得很流畅。“是这样吧,是不是,伙计们?”
杜尔再一次重申自己的说法,其他的人也马上有了回应,他的说辞让他们如释重负。
“他说的没错。”
“那个家伙从我们手上溜了。”
“因为那里的雾很浓。”
“可是我们并没有与他交谈,工头。”洛依忍不住又增添些讯息,“我们曾经在城西看过他,当时我们都穿着整齐,可是我们没有与他交谈。”
“在此之前他经常看到你们,只不过你们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