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儿-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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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朴实惊讶地看着风儿,他想不到这个一向被自己视为小丫头片子的姑娘一下子变成一个大姐姐了,能把问题看的这么透彻,并且还在教训他。他矜持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风儿看见他穷窘的样子,知道自己把话的重了一些。于是把紧绷起的面部肌肉松和下来继续向前走着,样子变的温柔起来。
她挽着他的胳膊走了一会说:“其实我是怕你出事,咱们过的平凡一些,穷一点,苦一点都行。你说是吗?”
周朴实沉默起来,他一直为私自扣下郑重成的证据材料而心感不安,今天风儿说的这些话又使他更加的不安。可他面对风儿只能保持沉默,他不想让风儿和自己一样提心吊胆的。
他带着风儿走出分局干部家属住宅区,走向路口,穿越街道向回家路上相反的方向走去。
风儿拽住他的胳膊说:“你迷啦,咱们家应该从这边走呀。”
“我知道。”周朴实说。
“你想去哪?”风儿说。
“我想带你到家具市场去看看。”周朴实用那支没有被她拽住的手抚摸着她的肩膀说。
“我不想去。”风儿说。
“咱们结婚总该买套新家具才对。”周朴实说。
“我不想买新家具,那样会给你增加压力的。再说你和亚莉姐姐结婚时用的家具才一年多,本来就是新的。”风儿说。
“那不行,太对不起你了。”周朴实说。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就对的起我。那些东西就等咱们环境好一些再说吧。”风儿站的离周朴实更近一些说。
“咱们总该买点啥才好。”周朴实说。
“你不是已经给我买了戒指了吗?我已经知足了,现在我只想和你照一张婚纱像。”风儿说。
“哪我就带你到照相馆去。”周朴实说。
第九章 囚歌
汉水铁路分局检察院起诉科助理检察员郭建国受理了周朴实办理的《李克明、林秋妹故意杀人》案件的起诉意见。他认真地阅读完案卷宗以后认为案件中有三个问题没有解决:一是李克明和林秋妹把作案时用的木棍、绳索和床单扔到装煤车厢上没有取证;二是李克明主动供述了学校主管印刷厂总务科胡科长涉嫌贪污罪及各有关业务来往单位都有不同程度的贪污现象,本案没有得到进一步的查证工作。如果查证的话,李克明具备一定的立功条件;三是刘小梅兄弟伤害污辱林秋妹的行为涉嫌猥亵妇女罪,但本案未能对此追究刘氏兄弟的刑事责任。
周朴实从事预审工作和检察院起诉科打交道这几年间已经深刻地掌握了检察院的深浅。检察院的人马是自一九八一年从各个站段抽调组建的队伍,他们没有一个是科班出生,只会坐在办公室阅读案卷或提审在押人犯,没有几个有具体侦查办案取证能力的人。他们不象公安机关的刑警队、预审科那样常年深入一线侦察、侦查和调查取证得到了相对充分的锻炼。因而养成堕性、脱离实际的思维方式。他有时候在想;如果预审科的人马取代起诉科的人马,或预审科的工作方式取代起诉科的工作方式,那么全部案件的质量会高的多,舞弊的现象会减少许多。在他看来,起诉科全班人马七个人当中唯独郭建国的业务能力强一些。而他受理的是《李克明、林秋妹》的案件,为此,他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因为《张长岗、肖志清、武进、郑重成》的案件一定会被一个大笨蛋受理,这使他蒙蔽过关减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郭建国走进预审科大办公室坐定以后和往常与周朴实讨论案件的态度一样。他说:“伙计,案件中有几个问题呀?”
“说。”周朴实胸有成竹。
“一个问题是李克明没有如实地供述呀。”郭建国说。
“喝水吗?”周朴实说。
“带的有。”郭建国说。
“搞一支。”周朴实递给他一支香烟说“我也不能行刑副供呀,有证据能够左证嘛。”
“第二个问题是李克明、林秋妹用来抬尸体的木棍、绳子、床单扔在了煤车上,你们没有取证呀。”郭建国点燃香烟说。
“案发一个多月后才破案,就是查到装煤车的到站地,那煤车也早就卸光了,况且是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未意外,能取到这个证据就不现实了吗。”周朴实为他的杯子倒上水说。
“第三个问题是李克明主动供述了那个胡科长有贪污行为,你们为什么不查一查?”郭建国说。
“这么简单的问题还不明白,这不属于我们的管辖权。”周朴实满不在乎地说。
“哪你们也应该发涵嘛。”郭建国说。
“我早就给他们南山市纪委发过涵了,到现在也没反映。我看不行的话你们检察院再发一个涵。”周朴实说。
“我看他们和印刷厂有业务关系的单位都有问题,这不都乱套了。”郭建国说。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企业倒闭,你老婆怎么能不下岗呢?你们坐在上层机关的就知道大惊小怪。这年头我都快要看麻啦,见怪不怪才对。”周朴实笑了笑说。
“你可是党员啊,可不能麻。”郭建国说。
“我发了涵就尽到了我的责任了,我还能咋办?只有这么点能力嘛。”周朴实说。
“第四个问题就是漏罪问题,刘小梅两兄弟污辱林秋妹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不追究刑事责任?”郭建国把最重要的问题放在后面讲。这使周朴实不得不严肃对待。
“这个问题我们早就做了认真地考虑,为此我们还专门去了一趟南山市刘家庄找刘来福、刘来贵兄弟作了调查,这两人态度还行,能够程认这事,问题是证据不充分。比如说犯罪地的问题,现场目击证人的问题。另外案发时间过的太长,调查取证比较难。我们只好考虑把相关案情的复印件交给南山市刑警队,由他们立案侦查最好。但这事后来也是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反映。”周朴实说。
“反正你是总有理,我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你都能拿出理由堵我。”郭建国说。
“这的确是实事求是的,我堵你干嘛,没这个必要吗。不行的话你可以亲自去查一下。”周朴实说。
“嗨!别提这,我们科长彭大嘴一再强调我们原则上不出差。”郭建国一向对他的领导有反感,所以被着科长的面就称其为大嘴。
“不出差怎么能办好案呢?怎么能查清案件事实真相呢?”周朴实说。
“院里也是这样要求的。”郭建国说。
“唉,我的另外一个案子谁在接手?”周朴实打探道。
“哪个案子?”郭建国问。
“张长岗、肖志清、武进、郑重成团伙盗窃案。”周朴实说。
“彭大嘴亲自接了。”郭建国说。
彭大嘴原名彭昌浩,因为有一张特别大的嘴,人们习惯地称其为大嘴,去年他晋升为科长以后迫使人们不得不在背后称呼大嘴这个雅号。他天生一副近视眼,使他过早地戴上了一副眼镜。有人说世界上最不会画漫画的人都能画好他的漫画,因为只要画好一副眼镜,再钩出一张镶满金牙的大嘴就行了。
郭建国走后,张文革科长进来又在周朴实的办公桌上扔下两本案卷,周朴实礼貌地站起来目送他走出办公室后才坐下来。他看着卷宗扉页上写的《范涛、马建国、刘青海、吴小刚、许家平、谢仓银绑架案》字样,便随意地翻开几页并无心细看。他在想彭大嘴来了会不会像郭建国这样好打发走。按理说蒙彭大嘴要比蒙郭建国好蒙的多,但他此刻的心里是虚的。因为在《李克明、林秋妹》的案子里毕竟没有什么大的原则问题,大不了是洗了一回桑拿浴。好在南山市纪律检察委员会并不重视他寄去的信,即使重视,他们所调查的目的也绝对不会落到这个细节上,不会千里迢迢里反馈到汉水来吧。他想到这里又感觉到桑拿浴的事没了把握,他的心更加虚了起来。而郑成的事情是原则上的事,是违法,是犯罪行为。他触犯了我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九条之规定,涉嫌徇情枉法罪。为此,他的心情开始恐惧了。
坐在他对面的内勤随意地说了一句:“又接新案子了?”
“可不是。”他猛惊吓地说,好在内勤埋头忙于写着什么东西才没有察觉到他的反常,他又说“干不完的活呀。”
内勤忙的再也没有讲话了,而他再也没有心情看案卷了。他给内勤扔了一支香烟过去,内勤捡起香烟放在嘴上站起来点燃说:“手都木了,真想和你们一起办案子,我这一天到晚不知道操的是啥心,早晚没闲着的时候。”
周朴实的心情愈来愈差,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和内勤讲话,只是望着内勤抽着手中的香烟在屋子里来回地走。这时老刘进来说:“刚才检察院的郭建国来咋说的?”
“没说啥?说了一些没说的话。”周朴实说。
“郭建国接的是哪个案子?”老刘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说。
“《李克明、林秋妹》的案子。”周朴实说。
“《张长岗、肖志清、武进、郑重成》的案子是谁接的?”老刘问。
“彭大嘴接的。”周朴实说。
“收电费的接的。”老刘说。
“给别人起个彭大嘴的外号够让人家恶心的啦,你又给别人起个收电费的外号,还叫别人活不活了。”内勤走到屋子中间笑着说。
“彭大嘴本来就是水电段收电费的。”老刘争辩着。
“那你原来还是种地的呢。”内勤说。
“我是当兵退伍分配到公安处的。”老刘有点生气了。
“别人也是从收电费的岗位上分配到检察院的。”内勤仍然笑着说,一边走到老刘跟前,递给老刘一支香烟,他是怕老刘真的生气了。
老刘接过内勤递给的香烟,脸上仍然一幅生气的样子“从收电费到检察院叫走后门,哪能叫分配呢?你以为是从奴隶到将军啊,别人是拿枪杆子打出来的!”
“这是和平时期呀,我也是开个玩笑说着好玩。”内勤为老刘点燃香烟说。
“哎——!张科长。”这时从楼下传来彭大嘴的喊声。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快嘴吴芳说。
“你张科长真是清闲,有时间站在阳台上观风景呀!”彭大嘴嗓音的底气很足,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喊似的。他在楼下停放好自行车后,向站在科长办公室门外走廊上的张文革喊话。
“亲自来了。”张文革说。
彭大嘴的个子很大,几步迈上二楼后说:“找周朴实。”
张文革走到大办公室门前说:“在里面。”
彭大嘴是个极爱出风头的人物,无论走到那都喜欢左右逢源,卖他的嘴巴——口才。他走进大办公室看见老刘、吴芳、内勤都在办公室里便扯着高八度的桑子喊道:“哦!今天你们科里的人都在呀。”
“忙的时候没让你看见,坐着的时候让你看见了,彭科长真会挑选时间啊!”一直在埋头伏案的快嘴吴芳抬头说。
内勤搬了一把椅子故意放在屋子中央说:“彭科长,请坐,请坐。”因为他每次都是这样把椅子放在中央让彭科长坐。
彭大嘴坐下说:“都一样,都一样,都忙的很。”
“那不一样,一个是搞案子,一个是看案子,当然是搞案子的辛苦一些。”快嘴吴芳说。
“哪不能那样说,怎么能说是看案子呢?我们是审查案子,检察案子,监督案子。”彭大嘴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案卷说“这是老刘和周朴实办的吧。”
“是我们周主任办的,我只是一个搭档,有什么指示由我们周主任亲自给你汇报。”老刘说。
周朴实看了看站在彭大嘴身后的张文革,张文革的脸上没有一丝反映。便没有说话,他知道彭大嘴和快嘴吴芳一样,会继续说的。
“这个案子其它没有什么问题,主要是有近十起盗窃没有认定。”彭大嘴果然继续在说。
“有七起盗窃没有认定。”周朴实说。
“总有个说法?”彭大嘴说。
“其实你看了案卷应该明白了,如果有线索的话自然会认定的。”周朴实说。
“这七起盗窃中有二起应该还是有点线索的吧。一个是床单销赃给贡昌市民主街的一个姓陈的老板了,一个是电视机销赃给宗源县平山煤矿电影院的一个人了。这两起工作还能做嘛。”彭大嘴说。
周朴实再一次看了一眼站在彭大嘴身后的张文革说:“我和老刘为这两起事专门去了贡昌,民主街是一个大市场,那里姓陈的老板多的很,不好找。除非把郑重成带去找,但是又不允许。平山煤矿早几年前就没有放电影了,那是一个倒闭的煤矿,绝大部分职工都出去打工了,怎么做工作呢?”
“你的意思是找不着?”彭大嘴说。
“不行的话咱们一起再去找找?”周朴实说。
“我没有这个时间出差。”彭大嘴说。
“你是不想出差,和我们到平山去转转嘛,那里离贡昌市有一百多公里,沿途还可以看看老百姓家房顶没有瓦的房子。”老刘说。
“这个年代还有这样的事?”彭大嘴惊奇地说。
下班以后。
周朴实和老刘一起推着自行车走出公安处大门,周朴实趁没有旁人的时候跟老刘说:“总算是把彭大嘴蒙过去了。”
“其实彭大嘴也不是一个原则性多强的人,去年我办的一个案子里有一个被告是他老乡,他还不是来找我把价格证明划低一点,结果他的老乡判了一个缓刑。”老刘说。
“我心里可是捏了一把汗。”周朴实说。
“即使有问题领导也会出面通容的,除非你个人在案子中收取了贿赂。什么叫原则性与灵活性相结合呢?”老刘说。
“以后这种事还是少遇见的好,万一领导不出面通容的话那可叫是说不清的事。”周朴实说。
周朴实这天晚上回家后的心情虽说不像往常那么沉重,但他仍然睡不那么踏实。因为这两个案子给他带来许多不如意的地方,从心里上说他不想让林秋妹死,也不想让张长岗、肖志清、武进死。李克明是没办法了,已经到了不杀不平民愤的地步。从他和这几个青年人打了两个多月的交道来看,他认为他们的本质并不很坏,他们犯了罪,理应给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