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它黑鹰 塞缪尔达希尔 哈梅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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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据我了解,只开了一枪,不过我了解的情况也不多。”他沉着脸又吸了一口烟,“说起来,他们是半夜时分来的——船长和四个客人一起走的——他们好像都是步行走的,这是我听守夜人说的。情况就是这么些,船长到目前还没下船,今天中午他本来约好几个货运代理商,结果也失了约。他们要找他报告失火的事儿。也没找到。”
“那么失火的事呢?”她问道。
史佩特耸耸肩:“我不知道。他们发现火是从货舱起的——在后面底层——是今天快近中午时发现的,可能是昨天什么时候就起火了。他们已经把火扑灭了,不过损失可不小。船长不在,大家都不愿提这事儿,但是——”
正在这时,走廊门开了。史佩特赶忙收住口,埃菲连忙从桌上跳下来。可是她还没到走到那扇门口,一个男人已经推开了门。
这男人问道:“史佩特在哪儿?”听到他的声音,史佩特顿时把身子坐直,警觉起来。这声音刺耳而粗哑,看样子他十分难受,费了好大劲才吐出这几个字来。只听得他喉咙里咕噜咕噜直响,仿佛闷得透不过气来。
他就站在门口,顶着门框,头上一顶软帽皱巴巴的。他差不多身高七英尺。一件黑大衣又长又直,像紧身衣裹在身上,下面露出一只黄爪子,紧紧把一个缚着细绳子的棕色纸包揣在胸前——那纸包是椭圆形的,比橄榄球大一点。
这高个子站在门口,似乎并没看见史佩特,他说,“你知道——”这时他喉咙里又吐噜咕噜的,把声音淹没了。他一只手按住揣着纸包的那只手,直挺挺地像棵树一样朝前倒下去。他瘦长的身躯一动也不动,史佩特忙说:“锁上门。”
埃菲牙齿不住打颤,笨手笨脚地锁上走廊门。史佩特跪在这个瘦子旁边,把他翻过来仰卧着,手伸进他的大衣里。大衣的里子已经全被血弄湿了,里面那件蓝色双排钮的茄克衫也浸透了鲜血。茄克衫的翻领,靠近胸口处,还有紧挨在胸口下的衣服两边都有湿透的、参差不齐的弹孔。
“他中了这么多枪不可能走很远的路,如果他——他到底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多站一会儿,把话说出来呢?”他对女秘书皱起眉头,跨过死者的腿,抬起那个棕色纸包。他掂掂分量,眼睛顿时发亮。他拆开灰纸,露出一个蛋形的灰白色物体,里面用锯木屑塞得紧紧的。他把塞在里面的东西都撒开扔掉,这才看见那只一英尺高的鹰像,象煤似的乌黑,没粘上刨花木屑的地方闪闪发光。
史佩特哈哈大笑,他一只手按着这只鹰,张开指头,尽情摸着鹰身上的线条,这时电话铃响起来。他朝姑娘点点头,她扭身走到桌旁,拿起话筒说:“喂……是啊……谁?哦,对!”她眼睛睁大了,“是……是……别挂断……”她突然张大嘴巴,一副害怕的神情,大声叫道,“喂!喂!喂!”史佩特这时已经站在她身边,“是奥肖内西小姐,她找你,她现在在亚历山大里亚旅馆——有危险。她还没说完就出事啦。快去救她!”
“好吧。”史佩特把她推开,弯下腰,把黑鹰放回到那堆刨花里,再塞上纸,一下子就包起来。他吩咐道,“我一走,你就打电话给警察,就说我接到一个电话,听完电话就跟你说要出去一趟,也没说上哪儿去。忘了这个玩意儿,把经过都告诉他们,就别提他拿着包东西。”他咬咬下嘴唇。
女秘书惊诧了,指指地上的男人尸体,“行——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咧开大嘴一笑:“我猜他就是‘鸽子号’的主人,雅各比船长。”他拿起帽子戴上,若有所思地看看尸体,又望望房间四周。
“快去吧,老板。”姑娘直求他。
“好,”他心不在焉地说,“我会赶快走的,趁警察没来,你最好把地板上那片刨花扫掉。”他摸摸下巴,“你要把门锁上,一直等到他们来。”他说着,走了出去。
十一 并非恶作剧
他把那个包裹轻轻挟在腋下,步伐轻松愉快。出来之后,叫了一辆过路的出租汽车。出租汽车把他送到第五街的匹克威克公共汽车终点站,他把黑鹰存在那里的行李房里,把收据放进一只贴着邮票的信封,在信封上写着:姆·佛·霍兰先生,又写了旧金山的一个邮政信箱号码,封了口,投进了邮箱。做完这一切,他来到旅馆。
史佩特来到十二楼c室,敲敲门。敲第二次的时候,一个金发小姑娘穿着一件黄色闪光的晨衣给他开了门。这个小姑娘脸色惨白,神情迟钝。她两只手拼命拉紧里面的门把儿,喘着气说:“你是史佩特先生?”
史佩特说了声:“是。”见她歪着身子要倒下来,就急忙拉住她。史佩特扶着她走,姑娘摇摇晃晃,迈着七高八低地步子。史佩特脚跟着力,丝毫不受她摇晃的影响,她脸色惨白,闭着眼睛;他绷着脸,眼神冷酷,留神注意着周围。
“他们给你吃什么麻药了?是不是给我吃的那种?”
她眼皮抬了抬,勉强说了声:“是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来。
他用刺耳的声音又问:“你是什么人?”
她那句“雷亚·古德曼”虽然声音沙哑,却也听得清楚。
“是他女儿吗?”
“是。”这会儿她说话只是咬音有点不准罢了。
“布莉吉在哪儿?”
她在他手臂里挣扎,又一次扭过头对着他:“不……告诉你……睡觉……去救她……”
“救布莉吉?”他问道。
“对,……带她……布林格姆……二十六安柯德……快去……来不及了……”她的头倒在肩膀上。
史佩特粗暴地把她的头扶起来:“谁带她上那儿去的?是你父亲吗?”
“是……威尔默……凯罗。”她一个劲儿的折腾,眼皮一动一动的,可就是睁不开。
“谁打死雅各比的?”
她仿佛没听见这个问题,怪可怜地拼命想抬起头,睁开眼,她嘴里叽哩咕噜地说:“去吧……她……”
他蛮横地一个劲儿摇她:“你醒醒,等医生来了再说。”
史佩特到电话电报公司营业站打了个电话:“请接急救医院……喂,旅馆十二楼C室有个姑娘中毒了……你们最好派个人来看看她……”他打完电话,连忙去找安柯德26号,到了那里,他发现整幢房子是空的,看样子有好几个星期没人来过。
史佩特心一沉,返回旅馆,来到服务台前,那儿坐着一个高个儿年轻人,黑黑的脸,神色庄重,史佩特问道:“十二楼C室古德曼一家在吗?”
那年轻人瞥了史佩特一眼说;“不在”。犹豫了一会儿,又喃喃地说,“今晚出了件怪事儿,和他们有关系。史佩特先生,有人打电话给急救医院,告诉他们这儿有一个姑娘生病了。”
“结果没那回事?”
“没有,他们房间里没人,他们不到傍晚就都出去了。”
史佩特勉强说了句“那可能是有人搞恶作剧,”摇摇头走了。
半个钟头以后,史佩特来到第九街一所两层楼的砖房门前,按了铃。埃菲开了门,她的脸显得很疲倦。不过她依然笑容满面:“喂,头儿,进来吧。”她又问,“见到她了吗?”
“没见到。”他咆哮着说,“我中了人家的圈套,你肯定刚才听到过她的声音吗?”
“错不了。”
他不高兴地做了个鬼脸:“嗯,那是骗人的。”
她把他带进一间明亮的起坐间,叹了口气,他挨着她坐下问道:“事情顺利吧?你没提那包东西吗?”
“没提。我就照你说的对他们说了一遍。他们大概以为那个电话跟这事有关系,所以你才追出去了。”
史佩特搓着两手;“好极了,”他说,随即皱起眉头,“除了警察,还有哪个你认识的人来过?”
“有,”她说,“那小个子——上回替古德曼送信来的那个——来过,他没进来,因为警察来的时候把走廊门开着,我正好看见他站在外头。”
“你没说什么吧?”
“没有,你叫我别说,所以我也不理他。过了一会儿我再看看,人已经走了。”
他紧紧握了握她的手,站起身来:“我得走了,已经累坏了,最好还是上床睡觉。”他回到家时已过午夜。他刚把钥匙插进大门锁孔,后面就响起了高跟鞋脚步走来的笃笃声。布莉吉·奥肖内西跑上台阶,赶到他身边。她搂着他,倚在他身上,气喘吁吁地说:“哦,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她脸色憔悴,心烦意乱,浑身上下抖个不停。
他一手扶着她,一手开了门,半扶半抱地把她抱进去:“你一直在等我?”
“是啊。”她喘着气说。
他们乘电梯上了楼,走向他那套房间,他开门的时候,里面的灯亮了。姑娘叫起来,紧紧贴着史佩特,大胖子古德曼就在门口里站着,慈祥地微笑着,那小子威尔默从他们后面的厨房里走出来,两把手枪在他的小手里显得格外大。凯罗从浴室里走出来,他也握着把手枪。
古德曼说:“好吧,先生,你自己也看见了,我们都来啦,现在让我们进来,坐下,舒舒服服地谈谈吧。”
十二 替死的人
史佩特两手搂着布莉吉·奥肖内西,干笑了几声:“当然啦,我们谈吧。”
古德曼摇摇摆摆从门口往里退了三步,一身肥肉晃个不停。
史佩特带着姑娘走进去,那小个子和凯罗跟着他们也走进来。凯罗在门口停下,那小个子把手枪放好,站在史佩特身后,史佩特扭过头去对那小个子喝道:“走开,不许你搜我。”
那小个子说:“站着别动,闭上嘴。”
史佩特的鼻孔随着呼吸一起一落,声音倒挺冷静:“走开,你的爪子敢碰碰我,我就跟你动枪。问问你们老板,他是要跟我谈,还是要打死我。”
古德曼那双圆滑的眼睛带着笑转向史佩特,他的声音显得很和蔼,愉快,而且心安理得:“当然是谈,先生,你刚出去过。”
史佩特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了:“对的,出去过,”他说,“我一搞到那只鹰,就想马上见你。我到布林格姆就是希望跑到那里能跟你们碰头,我不知道你们正到处乱撞,如果晚了半个钟头。你们无非是想把我排挤出去,赶在雅各比找到我之前碰上他罢了。”
古德曼嘻嘻一笑,那笑声完全是满意的笑:“好啦,先生”,他说,“不管怎么说吧,你希望碰碰头,我们不是坐齐了吗?”
“我正希望碰碰头啊,你准备什么时候付给我那第一期款子,并且把鹰拿去呢?”
胖子抬起头来,亲切地笑笑,把一个信封仍在史佩特身上。
史佩特不慌不忙捡起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叠崭新的千元美钞,史佩特抽出钞票,数了一下,一共是十张,史佩特抬眼笑笑:“我们说的好像不止这个数啊?”
“是啊,先生,”古德曼说,“不过当时我们光是谈谈。”他笑得浑身肥肉一颠一颠地,笑完之后,他又严肃起来,“现在我要照顾的人也多了。”他那胖脑袋和发亮的眼睛动了动,指指凯罗,“而且——好吧,先生,总之——情况起变化了。”
史佩特漫不经心地对胖子说:“对,你们现在都凑到一块儿来了,可是鹰在我手里。”
凯罗说话了,那双难看的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身子向前探着,一本正经,嗓子又尖又细:“史佩特先生,我认为必须提醒你,虽然鹰可能在你手里,可是你现在在我们手掌心里。”
史佩特咧开嘴笑着说:“我才不为这事操心呢,”他直挺挺坐起来,把信封放在旁边对古德曼说,“我们回头再来谈钱的问题,还有件事要先处理一下,我们一定得找一个替死鬼。”胖子皱起皱头,象是不理解他的意思,不过没等他开口。史佩特就解释说,“警察方面总得搞到一头替罪羊——好把这三条人命案栽在一个人身上。我们——”
古德曼挺有把握地一笑:“好啦,先生,根据我们对你为人的所见所闻,我觉得这方面我们是用不着操心的。我们可以把对付警察的事交给你,你用不着我们这些外行帮忙。”
史佩特喉咙和鼻子里直哼哼,打断古德曼的话:“对付他们的法子,就是抛出一头替罪羊给他们,让他们有个替身好把这些事栽上去。这是我们最好的赌注了,把那个小流氓交给警察,他们——”
“不过,我的好朋友,”古德曼反对说,“难道你不明白吗?这一点我连想都没想到——这实在太荒唐了,我待威尔默就像待我的亲生儿子一样,确实如此。”
那小个子一双淡褐色的眼在睫毛下冷冷地闪光,他声音低沉清晰:“真可恨,你这狗娘养的……”
“好啦,威尔默,”古德曼说,又回过身来对着史佩特。这时他脸色和声音又恢复正常了,“先生,你的方案我一开头就说过了,根本不行,我们别提了。”
史佩特说:“那就好,现在我再提个建议,当然没有第一个那么好,可是也聊胜于无吧。要听听吗?”
“洗耳恭听。”
“把凯罗抛给他们。”
凯罗立刻从桌上抓起手枪,两手紧紧握着枪贴在身上,他脸色发黄了,那双黑眼睛一下子从这张脸瞟到那张脸,瞳仁黑得象两个黑珠子。
古德曼好象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问道:“怎么着?”
“把凯罗交给警察。”
古德曼似乎想笑,可又忍住了,他终于叫道:“老天爷,先生!”声调听得出他拿不定主意。
史佩特说话毫无顾忌,这对他们起了作用:“你如果杀了我,怎么拿得到鹰呢?如果我明明知道鹰没落到你们手里,你们就不敢杀我,那你们想吓唬我把鹰给你们,我会害怕吗?”
古德曼朝左面偏着头,考虑着这些问题。
乔尔·凯罗从椅子上跳起来,走过那小个子身边,站在古德曼身后说起悄悄话来,见此,史佩特朝那小个子说:“二比一,他们要出卖你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