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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恶月之子-第15部分

小说: 恶月之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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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以前,曼纽。拉米瑞兹曾为我做过洛开手枪的示范,这种锁放自如的枪支只售给政府执法单位,一般市民不可非法持有。 
  纵然杰西。平恩假面伪善的本事足以媲美桑第。寇克,但是像他这种助纣为虐,将谋杀案受害者遗体焚化又协助掩饰杀人重罪的小人,想必不会理会持有洛开枪支的法令限制,或许他有他的原则,比方说,他不会做出无缘无故把修女推下悬崖这种事。不过,想起今天 
  傍晚,平恩走近火化炉时那副刻薄的嘴脸,和闪烁不定的红褐色眼睛,我也不敢下赌注替修女打包票。 
  他连续发射五次才打掉所有的钉子将门闩松开,在小心翼翼地试一试门之后,他将洛开手枪放回口袋。 
  他将门往里推开,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透出灯光,我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的轮廓。他站在门口倾听约莫半分钟,骨瘦如柴的肩膀向左倾,头向右倾,被风吹得竖起来的头发看起来就像稻草一般;当他猛然移动身体采取较平稳的姿势时,看起来活像突然脱离支架、自由摆动的稻草人。然后他走进室内,顺手将门一推,但是并没有将门完全关上。 
  “你留在这里。”我轻声向欧森说。 
  我走下台阶,我那只不知道什么叫服从命令的狗则紧跟在后。 
  我将一只耳朵贴在半掩的门扉上,但是地下室里静悄悄地一点声音也没有。 
  欧森将鼻子塞入约有十八寸宽的门缝,嗅个没停,我轻轻敲它的头,示意要它退出,它完全不予理会。 
  我弯下身子学欧森将脸探入门缝,不过目的不是嗅味道,而是探视前面的状况。我顶着刺眼的灯光眯着眼睛向内窥探,呈现眼前的是一间二十尺乘四十尺见方的房间,里面全是水泥墙和水泥天花板,摆设的全是供应教堂和隔壁主日学使用的设备,包括五个瓦斯炉,一个大型热水器,以及一些我不认得的电子仪表板和机械器材。 
  杰西。平恩已经走到房间四分之三的地方,并且继续朝一扇紧闭的门前进,他始终背向着我。 
  我退到门后,取下夹在衬衫口袋上的太阳眼镜袋,袋口撑开时发出的声音让我联想起破蛇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辈子从来没听过破蛇风的声音,看来我想像力有愈来愈丰富的趋势。 
  等到我戴上眼镜再度往里面张望时,平恩早已走入第二个房间不见踪影,通往第二个房间的门半掩看,门缝中透出灯光。 
  “里面全是水泥地,”我放低声音说:“我的耐克运动鞋不会发出声音,可是你的爪子会答答作响,所以你留在这里别跟来。” 
  我将前方的门推开,步履轻巧地走入地下室。 
  欧森留在门外,站在石阶底端。它这次之所以这么服从命令,或许是因为我给了它一个充分的理由吧。或许是因为它闻到什么怪异的味道,清楚地知道继续往前走是不明智的抉择。狗类的嗅觉比人类敏锐几千倍,即使将人类所有的感官组合起来都比不上狗类单靠嗅觉的感测能力。 
  有了太阳眼镜,我就不必害怕灯光的照射,让我可以无后顾之忧地行动自如。我避免走近房间的中央,尽量往靠近火炉和其他器材的地方走,万一平恩突然回头走的话,我随时可以找地方躲起来。 
  时间和汗水早已令我脸上和手上的防晒油失去效力,但是我还有厚厚的一层煤灰保护。我的双手伊然像戴了黑色手套似的,可以想见我的脸看起来一定也跟戴了黑色面罩一样。 
  当我走到靠里面的那扇门时,我清晰地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两个都是男声,当中一个人是平地。他们说话的声音像被蒙住一样,我无法听清楚他们交谈的内容。 
  我看着外头的门,欧森从门缝看着我,一只耳朵则下垂,另一只耳朵则坚耳倾听。 
  从里面那扇门再过去,是一间狭长而且大致上十分空旷的房间。 
  天花板上只有少数几盏灯亮着,连着铁链悬挂在暴露的水管和暖气管当中,不过我懒得摘下太阳眼镜。 
  放眼望去,我才发现这个房间只是整个L 形房间的一部份,连着右边还有另一个相通的房间,比眼前这个宽且长,但是室内的光线同样昏暗。房间的第一部份被用来当作储藏室,我循着他们说话的声音,偷偷摸摸地穿过装着器具和各种节日庆典装饰品的纸箱,以及装满教会记录的档案柜。房间里到处阴影幢幢,仿佛一群穿着法施的教士正在里面开宗教大会,我顺手摘下眼镜。 
  随着我逐步逼近,他们的音量也愈来愈大,但是音质非常地差, 
  我依然听不清楚他们谈话的内容。虽然没有大吼大叫,但是平恩显然相当愤怒,我可以从他低沉的嗓音听出不怀善意的语气。另一个人的语气听起来似乎一直试着平息对方的愤怒。 
  房间里横摆着一座真人大小的耶稣诞生像,几乎占据房间大半的空间,塑像不仅有约瑟、圣母玛利亚和躺在摇篮里的圣婴,还有整个马槽的背景,包括圣哲、驴子、绵羊和报佳音的天使。整个马槽都是木造的,一捆捆的干草则是真材实料;当中的人物由铁丝和木条外裹石膏制成,他们身上穿的服装和特征全部经由画家精心绘制,最外层的防水釉漆使得他们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中都泛着天堂的光彩。从散落四周的工具、颜料和其他材料看来,整座雕像正在进行整修,整修完毕后将用布盖上,等到来年的圣诞节再拿出来展示。 
  我逐渐能从平恩和陌生男子的对话中听出零碎的几个字,我继续在这些真人大小的塑像当中向前穿梭,其中有些人像甚至比我还高。我发现这整个塑像呈现出来的景致十分混乱,因为每一个小塑像的位置都尚未固定,他们彼此之间的相对位置完全谬误。其中,一位圣哲的脸埋在天使高举的喇叭口中。圣婴耶稣不仅躺在摇篮里无人照顾,而且摇篮还堆在一旁的干草堆上。圣母玛利亚坐在一旁,脸上露出充满慈祥关爱的笑容,可是她关注的目标不是圣婴,而是一个不起眼的铁水桶。另一位圣哲则举头凝望一只骆驼的臀部。 
  我穿过这座毫无组织的圣婴诞生像,快走到尽头时,我找到一个抱着琵琶的天使作为掩护。我躲在阴影里,从房间的转角向右窥探,大约在距离我二十英尺的地方,杰西。平恩站在灯光下,对着另一个人大声吆喝,那个人就站在通往教堂一楼的阶梯底端。 
  “我早就警告过你,”平恩近乎嘶吼地扯大嗓门说:“我警告你多少遍了?” 
  起先,由于被平恩挡住,我看不见那个人的模样。他说话的语气相当温和平缓,虽然我听不清楚他说的话。 
  平恩露出嫌恶的表情,并开始在房间里激动地来回踱步;同时用一手拨弄他蓬乱的头发。 
  这时我发现第二个人原来是汤姆。艾略特神父,圣柏纳教堂的主教。 
  “你这个白痴,你这个愚蠢的狗屎。”平恩用愤怒和恶毒的语气说:“你这个老不死,成天拿上帝胡说八道的人渣。” 
  汤姆神父约有五尺高,身材微胖,天生一副喜剧人物的脸孔。虽然我不是他或任何其他教会的成员,我曾经在好几个场合中跟他交谈过,他似乎是个天性善良、能自我幽默并且对生命充满如孩童般天真热诚的人。难怪他教会的成员如此爱戴他。 
  平恩显然一点也不爱戴他。他高举瘦骨如柴的手,用一根手指对着神父的鼻子:“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混帐东西。” 
  显然汤姆神父早已决定对他恼人的羞辱完全不做任何回应。 
  平恩来回踱步,同时高举一只手激动地在空中比手划脚,像是在沮丧中不停挣扎,试着把他要传达的讯息用神父能听懂的方式笔划出来。“我们再也不吃你这一套,你休想再从中作梗。我不需要拿踢断你的牙齿来威胁你,虽然我非常乐意这么做。我这个人从来不爱跳舞,你是知道的,但是我相信在你这张蠢脸上跳舞一定很好玩。不过,我再也不要拿从前那招威胁你,不,这次不要,因为我觉得你就是喜欢玩这套。英勇的烈士文略特神父,为神牺牲奉献。噢,你最喜欢这一套,你说是不是?当一名烈士,就算被凌虐致死也无怨无悔。” 
  汤姆神父低着头站着,他两眼垂视,双臂靠在身体两侧,耐心地静候这场暴风雨过去。 
  神父的无动于衷使得平恩勃然大怒。他的右手握成一个尖锐的拳头,用力击在他左手掌心上,仿佛他必须听见肉击肉的响声才能发泄他的怒气,他用充满轻蔑和愤怒的语气说:“总有一天当你夜里醒过来的时候,你会发现他们全部环绕在你身边。搞不好,他们会趁你在钟塔或跪在祈祷台祷告的时候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然后你会充满狂喜地向他们投降,在病态的狂喜当中吃尽苦头,到时候你再好好 
  替你的上帝牺牲奉献吧——那只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看法——替你的上帝牺牲奉献,呸,你就一路受苦到天堂吧,你这个该死的蠢驴,你这个无药可救的白痴。你甚至还会为他们祷告,就算他们将你碎尸万段时,你还是会掏心为他们祷告,是不是啊,神父?“ 
  对这一连串的挑衅,胖嘟嘟的神父仅以低垂的双眼和无声的包容回应。 
  我强忍着不出声,我自己倒有很多的问题要问杰西。平恩,非常多的问题。 
  可惜这里没有焚化炉,否则我就可以抓住他的脚,逼他回答我的问题。 
  平恩停止踱步,带着压迫人的气势来到神父面前。“我再也不威胁你了,神父。那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会增加你为上帝牺牲奉献的刺激感。所以,让我告诉你,假如你再不闪到一边的话,下场就是,我们会杀了你的妹妹,美丽的萝拉。” 
  神父抬起头看着平恩的眼睛,但是依然不发一语。 
  “我会亲手杀了她。”平恩信誓旦旦地说:“用这把手枪。” 
  他从西装外套里侧掏出一把手枪,显然是从挂在肩上的枪套里取出来的。即使在这样的距离和昏暗的灯光之下,我都可以清楚看出那把枪的枪管出奇的长。 
  为了自卫,我也将手伸入夹克的口袋里,握住葛洛克手枪的枪把。 
  “放了她吧。”神父哀求。 
  “我们永远不会放过她,她太……有趣了。事实上,”平恩用邪恶的语气说:“在我杀了萝拉之前,我会先强暴她,她毕竟是个漂亮的女人,虽然她已经开始变得有点奇怪。” 
  萝拉。艾略特,母亲的同事和好友,真的是一位貌美的女子。虽然我已经一年没有见到她,她的模样依然清晰地留在我脑海中。按理说,在灰敦学院解聘她的时候,她应该早已在圣地牙哥找到另一份工作。父亲和我还曾收到萝拉寄来的一封信,当时我们还因为她没有亲自前来辞行觉得有些失望。那显然只是一个幌子,她人还在这里,被迫关在一个地方无法自由行动。 
  神父终于出声,他说:“愿上帝帮助你。” 
  “我不需要帮助。”平恩驳斥:“等到我把枪口塞到她嘴里的时候,在我扣扳机之前,我会转告她,她的哥哥很快就会和她团聚,在地狱里和她团聚,然后我会开枪把她打得脑袋开花。” 
  “愿上帝帮助我。” 
  “你是不是说‘愿上帝帮助我’?”平恩故意用嘲讽的语气问。“愿上帝帮助我?我看是不太可能。毕竟,你早已经不是她的于民了,不是吗?” 
  “想想你妹妹那张美丽的脸。”平恩得意地说:“现在再想像她全身骨头扭曲变形、脑袋开花的样子。” 
  他朝天花板开了一枪。原来枪管很长是因为内设消音器的缘故,因此,除了一阵类似拳头粘在枕头上的声音之外,并没有震耳欲聋的枪响。 
  就在同时,子弹击中悬吊在平思正上方的金属灯罩,发出铿锵的一声。日光灯管本身倒役碎,只是引来吊灯激烈的摆荡;冰刀似的白光像收割的弯形镰刀般划过室内。 
  虽然平恩站着一动也不动,但是随着灯光韵律的摆动,他如稻草人般的身影此起彼落地交错重叠,看起来就像一群振翅的八哥鸟。 
  随后,他将手枪塞入隐藏在外套内侧的枪套。 
  当摆荡的灯链开始扭转的时候,链圈之间彼此摩擦,发出一种诡异的铃声,犹如有着蜥蜴眼的巫师穿着沾满鲜血的道袍,在祭坛前作邪法时凌乱的摇铃声。 
  这尖锐的声音和跳动的光影似乎让平恩变得异常兴奋,他发出像禽兽一样的怪声,原始、疯狂,听起来有点像半夜猫叫春的声音,让你从睡梦中惊醒,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东西的叫声。当那混着唾液的 
  叫声从他嘴里吐出时,他使出拳头,朝神父的腹部给了重重的两拳。 
  我见状立即从弹琵琶的天使塑像后面站出来,我意图拔出手枪,结果不巧被口袋的内里卡住。 
  禁不住这两记重拳,神父病得弯下腰,平恩趁势握着双手朝神父颈部背后重击。 
  神父整个人跪倒在地,这时我终于将手枪从口袋扯出。 
  平恩意犹未尽地朝神父的肋骨用力一踹。 
  我举起手枪,启动雷射瞄准器,对准平恩的背部。当那致命的红色光点射在他的肩膀上时,我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没想到他却突然心软,从神父面前走开。 
  我默不作声,听着平恩对神父说:“假如你不能帮忙解决问题,就是制造问题。如果你不想参与未来,就给我闪一边去别碍手碍脚。” 
  听起来像是告别前的放话。我将雷射瞄准器关闭,退回天使像的后方,这时平思正好转身,不过他没有看见我。 
  伴随着铁链摇晃的声响,平恩循着原路离去,刹那间,那令人心神不宁的噪音似乎不是来自天花板的吊灯,而是从他的体内发出,仿佛是蝗虫在他的血液里鼓动。他的影子随着摇晃的灯光前后移动,一直到他走出半弧形光影照射的范围为止,直到他和黑暗合为一体,消失在L 形房间的转角处。 
  我将手枪放回口袋。 
  藉着塑像的掩护,我偷偷地在一旁观望艾略特神父。他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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