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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恶月之子-第31部分

小说: 恶月之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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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换做我是另一个人,就算我有胆量着手剖尸,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假如史帝文生偏激的人格转变——他对暴力的渴望和倾向——只是他染上的其中一个病征,假如这种疾病会藉由皮肤和体液传染,那么这种要命的活,打死我也不愿意干,这也就是我一直很小心不愿让他的血液沾到我身上的原因。 
  当史帝文生告诉我他强暴杀人的恶梦时,我就很不想吸入他呼出的空气。但是我猜想这个病毒应该不会藉由空气传染。假如传染性那么高的话,月光湾就不会只是一列直通地狱的云霄飞车,想必早就到地狱谷报到了。 
  根据仪表板上显示,油箱现在几乎是满的,太好了,太完美了。 
  早先在安演拉家里的时候,我从那些狡猴那里学会如何湮灭谋杀证据的方法。剧烈的火势想必足以将那四颗弹壳,整个金属车体,甚至内部一些较粗大的金属框架熔化。至于死去的史帝文生,除了烧焦的骨头之外大概什么都不会剩,那颗小铅丸也会熔得一干二净。当然,我所有的指纹、毛发、衣服的纤维也将随之化为乌有。 
  另一颗子弹射穿局长的脖子,打碎了驾驶座旁的玻璃。现在那颗子弹大概正躺在停车场的某处,或者运气好的话,正埋藏在停车场尽头高起来连接埃姆巴卡德罗大道的常春藤曼丛里,假如是在那里的话,就不可能被人发现。 
  枪弹的火力在我的夹克上烧出一个洞,我应该把这件衣服也毁掉,但是我办不到,我很爱这件夹克,看起来好酷,口袋上有了弹孔看起来更酷。 
  “总该给在学校教书、业余办案的治处女留一些机会。”我自言自语地关上警车的前后门。 
  我将葛洛克手枪的弹匣退出来,从剩余的七颗子弹中取出一颗,然后将弹匣塞回去。 
  欧森发出不耐烦的低鸣,用嘴叼起棉纱布条的一端。 
  “对,对,对。”我说,然后拍它两下以示鼓励。 
  它把布条叼起来或许只是纯粹基于好奇,狗一向对什么都感到好奇。 
  好有意思的一团白布条,看起来好像一条蛇……但是却不是蛇。 
  有意思!有意思!上面有雪诺主人的味道,或许很好吃,每一样东西都可能很好吃。 
  我不能因为欧森发出不耐烦的低鸣然后叼起白布条,就认为它完全了解这个玩意儿的目的或我想出的这整个计划。它对这个东西的兴趣以及时间的恰好吻合,可能纯属巧合。 
  是,一定是这样,就像国庆烟火每年都在七月四日进出来一样纯属巧合。 
  我的心怦怦地跳,生怕随时会被人发现,我从欧森嘴里将棉纱布缠成的导火线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子弹绑在布条的一端。它聚精会神地在一旁观看。 
  “你觉得这个结打得还可以吗?”我问:“还是你要自己动手打一个?” 
  找走到油槽口的位置,将绑着铅弹的布条垂入油槽内。子弹的重量使得布条一路垂到槽底。就像蜡烛的烛蕊一样,整个布条很快就会吸满汽油。 
  欧森紧张地不停绕圈子:快一点,快一点,快一点啊。快,快,快啊,雪诺主人。 
  我在油槽外留了几近五尺长的棉布条。整个布条挂在车边上,只留下尾端在人行道旁。 
  我抓起斜靠在月桂树干上的脚踏车,弯下腰用我的打火机将布条引燃。虽然暴露在外头的布条没染上汽油,燃烧的速度快得超乎我原先的预期。太快了。 
  我跨上脚踏车,拚了命地踩踏板,仿佛所有来自地狱的律师和几个地球上的恶魔正在我后头穷追狂吠,或许真是如此。欧森跟在我旁边狂奔,我火速穿越停车场从路面高起的出口通道,直奔荒凉的埃姆巴卡德罗大道,然后向南转往海边拥挤的餐馆和商店街。 
  爆炸来得太快了,结结实实地砰一声,不过音量还不到我原先预期的一半。橘红色的火光将我身旁甚至更远方照得焕然一亮;还好浓雾将第一次大爆炸冲出的火焰和爆发力提供了不少缓冲的距离。 
  我不顾一切地猛然按下刹车,来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停下来,一脚踩在地上,回头张望。 
  能见度极为有限,看不见细节,只见一团中心呈黄白色亮点被橘红色的火焰团团围住,所有的景象都被翻搅的浓雾柔和化。我见到最糟糕的景象不在眼前,而在我的脑海里,路易斯。史帝文生的脸冒泡、冒烟,如同热锅上的火腿一样流出油汁。 
  “我的老天哪!”我说出这句话的声音既刺耳又颤抖,连我自己都几乎听不出来是我的声音。 
  然而,除了点燃导火线之外,我别无选择。虽然警方很快就会发现史帝文生被杀害,但是如何被杀害以及何人所为的证据如今都已灰飞烟灭。 
  我骑上单车,带领着和我相依为命的狗离开码头,穿过如迷宫般碗蜒的大街小巷,走进月光湾更黑暗的深处。虽然日袋里装着重重的手枪,我身上穿的夹克依然像被风般随风摆荡,没有人看见我逃跑,只是现在的我又多了一个避开灯光的理由,像个黑影轻快地在阴影里穿梭,仿佛传说中从歌剧院的地下迷宫逃出来的魅影,不顾危险骑着脚踏车去恐吓地面上的世界。 
  在犯下谋杀的余悸中,立即能以如此夸张浪漫的自我形象自娱并不是我的本性。其实,将今晚发生的事件幻想成伟大的冒险行动,利将自己幻想成英雄人物,目的只是试图抚平我内心的恐惧,更重要的是,压抑自己不去回想开枪射击这件事。我还必须压抑脑海里尸体燃烧的景象,我不断联想到火葬炉里一个接着一个弹跳起来的幽灵。 
  试图将事件浪漫化的这份努力只持续到我抵达葛兰德戏院后巷,也就是海洋大道往南走半个街口的地方,沾了污垢的路灯使得浓雾像是受到污染般泛着棕色。在那里,我将脚踏车甩到地上,任其铿锵一声摔在水泥人行道上,然后背靠着大型垃圾箱,将今天午夜在巴比家吃的晚餐吐了一地。 
  我杀了人。无庸置疑的,史帝文生死有余辜。而且迟早有一天,他会利用某种藉口把我杀了,尽管他的同伙坚持给予我特赦的待遇;严格来说,我的行动是出于自卫,并且拯救欧森的性命。 
  然而,我的的确确杀了一个人,再合情合理的动机都无法改变良心道德的谴责。想到他空茫的双眼蒙上死亡的黑纱,我就于心难安。 
  他张大的嘴,发出无声的尖叫,还有他满口血淋淋的牙齿。惊心动魄的景象在脑海里一触即现;对声音、气味和触感的回忆则没有这么容易被勾起;光凭意志力从回忆里唤出对某种香气的体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我之前才忆起母亲洗发精的香味,而今我又想起史帝文生刺鼻的血腥味,我扶着垃圾箱,觉得自己就像待在一艘摇晃不止的小船上忍不住要反胃。 
  事实上,动手杀了他固然让我受到惊吓,但是更让我感到困扰的是我竟然能如此沉着和有效率的完成毁尸灭迹的过程。我显然具有犯罪的天分。仿佛陪我度过二十八年的黑暗已不知不觉地渗入我的 
  体内,植入内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把胃里的东西清干净之后并没有让我心里觉得好些,我再度骑上脚踏车,带着欧森穿过一连串的小径,来到位于桑拉斐大道和棕相街交叉口的凯德卡特雪尔加油站。附设的服务站已经打烊。办公室里唯一的灯光来自墙壁上发出蓝色霓虹灯光的时钟,室外唯一的灯光则来自一台饮料贩卖机。 
  我买了一罐百事可乐,将我嘴巴里的酸味漱掉。走到汲水处,我将水龙头扭开一点,让欧森补充它的水分。 
  “你真是一只幸运逐项的狗,有这么体贴的主人,”我说:“不是怕你渴,就是担心你挨饿,还要常常替你梳毛。随时随地愿意为了保护你的生命,杀害对你不利的人。” 
  即使在黑暗中,它那像在搜寻什么的表情依然能令人感到紧张。 
  然后它舔舔我的手。 
  “我欣然接受你的感激。”我说。 
  它又继续舔饮水龙头流下来的水,喝完后。它甩动湿答答的鼻子。 
  我关上水龙头,问道:“妈妈到底是从哪里把你带回来的?” 
  它两只眼睛盯着我看。 
  “妈妈到底隐藏了什么秘密?” 
  它的目光凝滞着不动,它知道问题的答案,它只是不愿意说。 
  我觉得上帝可能真的就在圣相纳教堂附近闲逛,它或许正与一群随行的天使拨弄空气中的琴弦,或许正在玩心灵西洋棋的游戏。 
  也或许正在某个我们看不见的时空里描绘新世界的蓝图,仇恨、无知、癌症和香港脚的霉菌都将在新世界的筹划阶段中根除。它或许正高高漂浮在擦得光亮的教堂橡木座椅上,缭绕的嗡嗡祈祷声和香云,如池水般静悄悄地涌向教堂天花板的的梁柱和四角,它端坐其中闭口静思,聆听遭遇困难的教会子民向它发出的求助。 
  然而今晚,连上帝似乎都刻意和紧邻教堂的神父公馆保持距离,我从旁骑车经过时,只觉得全身毛骨悚然。这座两层楼的石造房屋,就和教堂本身的建筑一样,同是改良过的日耳曼式建筑,当中去掉不少t 国色彩,以便使整栋建筑更协调地融入加州温和的气候环境。 
  陡尖的屋顶上层层嵌叠的黑色片瓦淌着露水,看起来就和巨龙眉毛上的鳞甲一样厚实,正门两侧的玻璃窗恍如两只深速而空洞的眼睛,漆黑的窗内严然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禁区。神父公馆从来未曾像此刻如此令人望之却步,而我很清楚自己不安的原因全是因为目睹了杰西。平恩和汤姆神父在教堂地下室冲突的一幕。 
  找骑车经过神父公馆和教堂来到墓园,置身在橡树下的坟墓难中。从出生到死亡经历了九十六个年岁的诺亚。约瑟。詹姆斯就和以往样的沉静,我照例将脚踏车停靠在他的墓碑上并与他打招呼。 
  我取下夹在皮带上的行动电话,键人KBAY播音室不为对外公开的专线电话号码。电话响了四声我才听见萨莎接起电话。播音室里听不到电话铃声,电话进来时,麦克风正前方墙上一个蓝色的小灯会开始闪烁作为提示。她一接起电话就按下访稍后的按钮,我在等候时,可以透过电话线听到她主持的节目。 
  欧森又开始东嗅西喷寻找松鼠的痕迹。 
  坟墓堆中的浓雾看起来就像飘来飘去的幽灵。 
  我听见萨莎穿插两段为时二十秒的“甜甜圈”广告,(不是真的甜甜圈广告,而是预先录制好的各类广告,广告前后已经预留好穿插现场节目的时间。)广告之后,她行云流水般的谈论文尔顿。强(EitonJohn )在歌坛的发展史,接着又以她如丝缎般光滑柔细的声音介绍接下来要播放的(日本手)(“Japanese Hands”)这首歌。 
  她切掉请稍后的按钮,接起电话:“我现在连续播放两首歌,所以你有五分钟多的时间,宝贝。” 
  “你怎么知道是我?”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支电话号码,当中大部份这个时候都在睡梦中。而且,如果打电话来的人是你,我会有很强烈的第六感。一看到闪烁的小蓝灯,我的某个部位就开始骚动。” 
  “你的哪个部位?” 
  “我的女性部位。迫不及待想见你,雪人。” 
  “见面会是个好的开始。听着,今晚电台还有谁当班?” 
  “杜基。萨斯曼。”他是她的制作工程师,掌管播音室器材的操作。 
  “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单独在那里?”我担心地问。 
  “你突然开始吃飞醋啦?好窝心哪。不过,作用不着担心,找还达不到杜基的标准。” 
  杜基不待在播音主控室的时候,大多数的时间都用粗壮的大腿夹着哈莉戴维森类型的性感女神。他蓬松不羁的金发和自然卷曲的胡须是如此的有光泽,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他手臂和躯体的每一寸肌肤上都复满了多采多姿的壁画,他的刺青师想必就靠这笔生意送小孩一路读卜大学。不过,萨莎说她达不到杜基的标准并非全然是玩笑话。论及对异性的吸引力,他比维尼熊(Pooh)还具有“熊”性的魅力。自从我六年前遇见他以来,和他有过鱼水之欢的四个女人个个令人惊艳,就算只穿着牛仔裤和法兰绒衬衫,不施脂粉,也有在金像奖颁奖典礼艳冠群芳的本钱。 
  巴比说杜基。萨斯曼已经将灵魂卖给魔鬼,他现在是宇宙的地下主脑,而已有整个地球史上比例最匀称的男性生殖器,他散发出的男性费洛蒙大概比地球引力还威猛十足。 
  我很高兴听到社基也值晚班,因为他无疑比KBAY其他的工程师身材魁武许多。 
  “可是我以为除了你们两个之外还有别人在那里。”我说。 
  萨莎知道我不是吃社基的醋,她听得出我语气中的不安。“你也知道我们这里自从卫定堡关闭之后业务严重缩水,我们失去了军事基地的夜间听众。尽管我们只用最单薄的员工来维系这个夜间节目,业务依然在入不敷出的边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克里斯?” 
  “你们有没有把电台的门都关上?” 
  “有。我们每一个晚班的男女播音员都必须看‘为我痴狂’(PlayMisty ForMe),牢牢记取故事里的恐怖教训。” 
  “虽然你下班的时间在天亮之后,答应我作会让社基或早班的员上陪你走到停车的地方。” 
  “难不成有什么恐怖逃犯跑出来啦?” 
  “答应我。” 
  “克里斯,这到底是——” 
  “我稍后再跟你解释,我只要作答应我。”我用坚持的语气说。 
  她叹了一口气,“好吧。不过你没惹上什么麻烦吧?你是不是——” 
  “萨莎,我没事,真的,不要担心,只要,该死地,快答应我。” 
  “我答应过啦——” 
  “你没有讲那句话。” 
  “老天!好吧,好吧,我答应作,胸前画个十字让我死了吧。不过,这下子我倒要听听你待会怎么向我解释,非得是个不得了的故事才行,至少要和我以前当女童军时围在营火旁听的故事一样恐怖才 
  行。你会在家等我回来吗?“ 
  “你会穿你的女童军制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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