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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鱼狗 作者:[英]亚历克斯·齐冈 译者:张晶 新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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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凯茨说,“你在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我在喝伏特加和黑蔗子酒。”
    “伏特加和黑蔗子酒?”
    “你想来点儿别的吗?”
    “不,伏特加就很好。”凯茨说。
    库克走到矫揉造作的球形容器前,打开盖,拿出了一瓶伏特加和两个又高又细
的玻璃杯。他倒酒时,凯茨问他是否知道克莱尔跑步的路线。
    “我从来不想知道。”他说,“所以我从来也不问。”他向她摇了摇手中的烈
性甜酒,“来多少黑蔗子酒?”
    “和你一样。”凯茨说。
    “那么你不知道克莱尔昨天在哪儿跑的?”凯茨喝了一口酒,问道。她能感到
伏特加流入自己的胃里。一股果味冲上鼻子。
    “去南威克,体育中心。”
    “但你并不知道确切的路线。”
    “不,不知道。”库克说,他显得十分坚决,“在昨天晚上之前,这些都无关
紧要,我不在乎她去哪儿。
    凯茨又喝了些酒,黑蔗子酒。
    这是个坏消息。黑蔗子酒太浓了,当凯茨轻轻摇晃着酒时,玻璃杯壁染上了浓
浓的紫色。丹·库克可能想把自己喝得不省人事,但凯茨可不想。她要了茶。
    “你泡茶时,我上楼看看,你不介意吧?”
    “你想散散步。”
    “如果你同意。”
    库克喝了剩下的伏特加。“我们的卧室,在前面。”他说,“克莱尔在前面那
扇门的楼上有一间办公室。”
    “那么我很快地看看那儿。”凯茨说,她仍有点儿结结巴巴,尽管她自己也说
不清为什么,她含含糊糊地问:“行吗?”仍在求得主人的同意。
    “如果你一个劲地站在这儿问我,那你什么也干不成了。”库克说,矜持地笑
了笑,“你去吧,茶好了我会喊你。”




 

 


                                   8

    楼上有更多相同的装潢,几乎所有东西上都是花的,绿色和棕色混在一起,不
协调,让人感到压抑。所有油画都蒙着灰,灯罩看上去像刚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在
楼上,凯茨曾感到奇怪何以从布置中看不到克莱尔的样子,现在她明白了在这儿也
看不到丹尼尔的。
    在把头探进卫生间,这里相同的花纹装饰得更多了,马桶盖上有一个粉红色棉
布的罩,正好同浴室的台阶和卫生间的地垫相配。连备用的手纸卷上都扣上了一个
闪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的洋娃娃。
    在后面大一些的起居室里有令人赏心悦目的开阔视野,可以一直眺望到海边沙
丘,但现在棕色的窗户被拉上了,凯茨伸出头,望着下面在屋内灯光映照下的修剪
整齐的花园和维多利亚式的街灯。难以置信的是,当她适应了半明半暗的光线后,
能看到一口小井,一些小矮人环绕在带白点的红色混凝土蘑菇周围。有一个小矮人
也许不太合群,正坐在金鱼池边耐心地钓鱼,头上的小帽潇洒地歪在一边。她简直
难以相信。
    这个房间自成一套,里面的家具更加古旧,大约都是40年代后期的家具,散发
着一股杏仁上光剂和樟脑丸的气味,到处都是空空的——抽屉里,门后面,床底下,
衣橱上都没有什么东西。凯茨又朝窗外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摇了摇头,下楼去了。
    主卧室大约有15到18平米,粉红色,饰满了皱边,屋里只有一张普通的地毯,
屋里惟一一件70年代以后的东西要算是放在墙边的制作精良的小橱了。所有的地方
也都空荡荡的,抽屉里和小橱柜里除了灰尘和零零星星的死苍蝇以外什么都没有。
在卫生间里,加长的粉色浴缸很干燥,一尘不染,似乎从未用过。晶亮的玻璃杯里
放着一把牙刷。一个十分干燥的丝瓜络搭在喷头上。凯茨紧皱眉头,离开了这个房
间。
    隔壁是丹尼尔的房间,隐约有一股男人的气味,床没有整理,几件衣服乱七八
糟地团作一团堆在墙角。房间里有一个普普通通的抽屉柜和一个高高的衣柜,上面
贴着棕绿色塑料镶板。衣柜里,下面放着一棵夹克和两双鞋,上面挂着三套西服、
十件衬衫和几条领带。西服口袋里是空的。一切都平平常常。
    不久前,墙皮曾被刮过,想要进行装修。后来可能丹·库克放弃了这个念头,
暂时刷了一些乳漆。在靠单人床的墙壁上挂了一张镶着棕色镜框的一支足球队的合
影,队员们都身着绿色队服,旁边放着一面队旗,也是绿色的。小伙子在1990—91
年周日联盟杯决赛中取胜,干得不赖。
    凯茨在球队合影中寻找着丹尼尔·库克,他在前排,脸上现出愉快的微笑。一
只白色足球夹在两只脚之间。她看着锦旗,忽然又回头去看合影,小伙子们都摆出
一副古典的姿势。两手放在膝盖上,严肃地盯着镜头,但丹·库克,他旁边长发充
满活力的小伙子和另一边黑头发的胖子则不那么严肃,他们的胳膊交叉着,手放在
彼此膝盖上。毫无疑问他们在笑着:真是好“好”小伙子。凯茨毫不怀疑他们感到
这十分有趣。从一场比赛归来的路上,他们可能会把屁股亮出微型汽车的窗外。嘴
里唱起下流的凯旋曲。
    在装修期间,丹·库尔没铺地毯,在床边光光的地板上放了一把椅子,上面是
一台便携式的小电视,房间的另一侧有一个三层的书架,摆着二十几本书,架子上
没有摆满。《第三帝国的兴亡》同《海特报告》和《性的乐趣》放在同一个架子上,
挤在旁边的还有《SAS求生指南》。在书架顶上是一堆《枪支和弹药》杂志以及一堆
特里·普拉特切特作品的平装本——除了暴力就是性。
    丹·库克的枕头下压着最近两期《花花公子》。凯茨发现了一些更淫秽的杂志
被胡乱塞在床垫下面,并不是藏在那儿。克莱尔·布伦也不会说她不能仍然地发现
它。凯茨有点儿不解。如果克莱尔和丈夫这样完全分着过,为什么他们还自寻烦恼
地呆在一起呢?为什么不一刀两断,像其他劳燕分飞的三十几岁的夫妇那样各奔东
西呢?
    “茶两分钟之内就好了!”丹·库克向楼上喊,凯茨看了一眼旁边的房间,回
答说马上就来。
    凯茨撒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谎,但谁会在乎呢?她走进了克莱尔的房间。




 

 


                                   9

    克莱尔·布伦的房间非常冷,到处都是白色的,一张窄窄的沙发床上蒙着雪白
的床罩,床头,松软的单人枕头上放着几个白色的垫子,轻轻地靠在墙边。地板是
全白的,床也铺着白色的绒垫。
    墙是白色的,上面空着,什么也没有。浅浮雕上刷过了一层又一层乳胶以致于
一点凹凸感都没有了,很难看出原来的样子。一张廉价白色密胺书桌挤在床头和克
莱尔仅有的另一件家具——一个带有银色把手的白色的衣橱之间,一扇门被书桌紧
紧地顶死了。没有椅子。但当凯茨打开另一扇衣橱门时,她发现挂着的衣物下面塞
着一个白色的小凳子,一切放得随随便便,一切都很柔和,而且所有的东西不是纯
白就是乌黑。
    写字台桌面是纯白的,一个污点都没有,擦得干干净净,惟一的瑕疵是角上的
一个缺口,曾被精心修补过了,但留下了一个三角形的疤痕。写字台左右各两个带
银把手的抽屉,凯茨拉了拉第一个,没拉动。她又使劲拉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几英
寸的缝,能看到里面放着小刀和铅笔、剪子,墙钉、图钉,一套几何用具,各种各
样办公用具,她隐约地感到有些诧异和不安,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库克正叫
她下楼,她得离开这儿。时间总是不够用。当从克莱尔素朴的房间出来时,听见丹
尼尔在下面喊她。她没回答。只是从楼上冒出头来,她身后盥洗室的灯亮着。丹尼
尔正在大厅里仰着头向她微笑。
    “麻烦你把浴室的灯关上。”她说。

    喝完茶之后,凯茨问起了他们的婚姻情况,并不非常正式,她解释说:“克莱
尔会不会故意呆在外面,或者……也许……”她抿了口茶,“这样说十分抱歉,但
她会不会和别的什么人走了?”
    “不会。”库克说。
    凯茨想到了楼上分开的房间完全不同甚至是截然相反的风格,“你怎么能这么
肯定?”她说。
    “我们没有也不会有任何问题。”库克重复地说,“克莱尔和我,我们——”
他放下杯子,凯茨向上看着,“我的,我们——”他停住了。
    “你们的房间是分开的,丹。”
    “我们一直这样。”
    “一直?”
    “是的,你看,卧室并不是重要的,我只想要你们找到克莱尔,把她带回来,
这个要求过分吗?”
    “事情可能不像你想的那样,丹。”
    “你是什么意思?”
    “克莱尔刚离家22个小时,她通常要在10点或11点才回来,这就是说她只失踪
了18个小时。你说你和他吵了一架。用官方的话说,克莱尔不能被认定是失踪者,
警察不会找她的。因为这么做没有理由,如果我们把每个短期找不到的人都看成失
踪者,那么我们就不用干别的了。”
    “但你仍然来调查了?”
    “因为我认识你,而且我认识克莱尔。”
    “可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这么想毫无根据,丹。克莱尔28岁了,身体健康,智力健全,你们俩大吵了
一架,她一气之下离开了家,想呆在外面教训你一下。相信我,这种事我们经常遇
到。”
    “她也许会被车撞了,现在她可能正躺在哪个阴沟里。”
    “是的,丹,但她也可能趴在一瓶酒旁边酣睡或者坐在餐桌旁向她最要好的朋
友倾诉内心的烦恼。”
    凯茨刚想接着说:“当然她也可能正在和自己相好的交情。”丹尼尔打断了她,
告诉她克莱尔没有朋友,她从不在外面过夜——而且——他不得不再说一遍,他知
道她不会同其他男人私奔。凯茨走神了,几乎没在听丹·库克讲话。库克的声音没
完没了地起伏。凯茨眼前忽然呈现出一幅生动而淫秽的克莱尔做爱时的画面。一片
阴影掠过她,她的眼睛一亮……
    “什么?”凯茨说。
    “我说克莱尔和我心心相印,我知道——我的……”
    凯茨被拉回现实中,离开了克莱尔,与此同时,淫荡的幻像淹没于黑暗之中。
她猛地一颤。
    凯茨感到这一年开了一个坏头。“我不该……”她停下来看着丹尼尔·库克,
他看上去垂头丧气的,几乎彻底绝望了,“我只能说,我会找到我能找到的东西。”
他的脸上稍稍露出振奋的神情,“我要看看能否劝劝头儿多给我一点时间,去找找
看,但我不能承诺太多。”
    “一定找到她。”库克说。
    凯茨又看了他一眼。他的一切都黯淡而可怜,她只能说:“我不敢保证,丹。”
忽然她想离开那儿,她从工作中感染上的悲伤已经够多的了。这样替别人分担忧愁
实在太傻了,如果她喜欢过丹·库克也许更简单,她想到了在面包车里的那些小伙
子,从一场刚刚结束的比赛归来路上的粗鲁的歌声,喷溅的嘉士伯啤酒的气味。一
阵强烈的冲动使她想对丹尼尔·库克说些残酷的话并离开他,可她却说:“我会尽
力的,丹。”她知道自己一定会后悔的。




 

 


                                   10

    当凯茨离开丹尼尔·库克的时候,她不得不强迫自己慢点儿开,不要一个劲地
挂挡,把MX5开得飞快。她急于离开这所房子,某种冲动搅绕着她,确切的感觉语言
难以表述。那个地方,那里的气味,它的特点都让她不舒服,而她不知道这是为什
么。
    在驶向霍夫的时候,她让车速慢下来,想着那个地方的古怪之处以及克莱尔和
丹尼尔分居两处的原因。库克看上去像一个普通的大男孩,还没有完全长大成人,
因而在成人的世界里还不能应对自如。尽管他有英俊的外貌、乌黑闪亮的眼睛,但
总是显得不太自然,或许还有几分羞涩,一副若有所失的样子。他绝望地想找到克
莱尔,凯茨并不感到奇怪。没有她,他的生活可能会一团糟。
    波茨莱德海滨,零零星星污秽不堪的工厂在她右侧一闪而过——根本不像明信
片上的南海岸——然后,她滴滴地按着喇叭,经过了维多利亚女王塑像。就要到家
了,她开始振作起来,暂时把库克·布伦的事忘到脑后。“先回去洗个热水澡,晚
上同莫伊拉来个一醉方休。”凯茨高兴地盘算着。当她将车停在房前时,忽然感到
了一阵暖意。
    她的时间不算宽裕,所以她打开灯,急匆匆地进了厨房,往里热壶里灌了点儿
水。烧上水后,赶紧走进起居室。还有点儿时间,她把乔·科克尔的唱片换成了
《火爆摇滚2》,然后她回到厨房冲了一杯超浓咖啡,带进了浴室。她想活动活动,
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当“节奏杰克弗莱奇”一曲结束时她已脱下了衣服。当她舒
服地躺进水中时不禁笑了。只要一坐进麦提浴液的泡沫中,一切烦恼和不适就会烟
消云散。
    从浴缸里出来后,她感觉好多了。用毛巾擦过身子后更是觉得神清气爽,她收
拾起衣服穿上,心情不错。离开公寓时,凯茨穿着白色ASICS跑鞋,乔·布劳格牛仔
裤和柔软的蓝色棉布衬衫,但里面衬了一件松领口的长袖连衫衬裤。这身打扮使她
有一种奇妙的感觉。白色丝绸贴在扑过爽身粉的皮肤上感觉好极了。她把头发梳得
直直的,向左边分开,技在肩膀上。
    她到达莫伊拉家里时七点半整,前门开着,她还没按门铃,就听见莫在里面大
声喊:“进来!”此时她正在一边吃着土豆片,一边看伊斯特·安德斯的录像。
    “等我两分钟。”她说,“马上就完了,喝杯酒吧!”
    凯茨皱皱眉,倒了一杯酒,在旁边坐下。电视里,迈克尔兄弟正在车库里筹划
着一桩阴谋,他们的车库建在一架铁路桥下面,但据凯茨所知,住在桥下你是不会
听到来往火车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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