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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唯一生还者-第3部分

小说: 唯一生还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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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呀,还有其他颜色,但大部份是红色与橙色。” 
  “他穿什么裤子?” 
  “裤子?” 
  “你给我老实点,我不会告诉你他穿什么的,你如果真的看见他,那由你来告诉我。” 
  “嘿!老兄,他穿长裤还是短裤,我怎么知道。” 
  “你告诉我啊!” 
  “白色?褐色?我也不确定。我怎么知道还要作该死的时装报导。他就是手提了一双鞋,袜子塞在鞋里,站在那里张望。” 
  这样就没错了,他就是乔先前往了望台旁看到手拿对讲机的家伙。 
  那一群赌鬼笑着、骂着、吆喝着,使这场赌赛更形热闹。他们放肆地大声喧哗,从水泥墙反回来的声波,使镜子都震动起来。 
  “他是真的在看韩国人下棋,还是装个样子而已?” 
  “他盯着这地方,但一边还跟奶油派打情骂俏。” 
  “奶油派?” 
  “几个穿比基尼的婊子,老兄,你应该看看那个红头发穿比基尼的婊子。跟你一赌十,她只有十二岁,可是老兄,她会把你的视线紧紧吸住。” 
  “他想上她们?” 
  “不知道他打什么鬼主意,”孩子说:“像他那种瘪三,连这种婊子都不会用他。” 
  “不许叫她们婊子!” 
  “什么?” 
  “她们是女人。” 
  孩子的眼神闪烁着刀锋般愤怒的光芒。“嘿!你算老几? 
  教宗吗?“ 
  抽水马桶的冲水声使他感到反胃,乔强压住作呕的感觉对男孩说:“描述一下那女人。” 
  男孩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挑衅,“都很标致,尤其是红头发那一个,但褐发的那一个跟她有得拚。我会爬在碎玻璃上对她打手枪,即使她是个聋子。” 
  “聋子?” 
  “一定是聋了或怎么的,”男孩说:“她把一个像是助听器的东西,放进耳朵又拿出来,放进去又拿出来,似乎老是弄不好。那婊子真是甜啊。” 
  乔真想掐住他的喉咙把他掐个半死,直到他答应不再脱口说出那两个字,直到他了解那有多可恶,而且一旦变成口“ 
  头禅后是如何地贬低自己的身份。 
  乔咬着牙,额头青筋暴出,眼前因血压陡升而一片模糊。他对自己这种潜藏的暴力反应感到震惊,反胃的感觉又更强烈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 
  显然,乔的眼神使这男孩犹豫了,他不敢正视乔,而把眼光投注在那群喧闹的赌鬼身上。“给我二十块,那是我赚的。” 
  乔捏着钞票的手并未松开。“你爸在哪?” 
  “怎么样?” 
  “你妈呢?” 
  “关你什么事?” 
  “他们在哪?” 
  “他们正逍遥的过自己的日子呢。” 
  乔的怒气化为沮丧。“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你干嘛要知道?你认为我只是个小婴儿,不能独自来海边?去你的,我高兴到哪就到哪。” 
  “你高兴去哪就去哪,但你无处可去。” 
  他俩四目相接,孩子瘀青的眼里,闪过一丝孤独与创伤。它们是那么的深沉,令乔心中为之一震。那是每个人在十四岁的年龄都历经过的。“无处可去?那是什么意思?” 
  乔觉得他们之间已产生微妙的联系,他与这个问题儿童之间的一道门已然开启。只要他能跨越那道鸿沟,就可改变他们的命运。 
  但他自己的生活就像海边被遗弃的贝壳一样空洞。他没有信仰可以与人分享,没有智慧可以传授,没有希望可以布施,而且身无恒产。他是个彻底的失败者。 
  忽然,男孩从乔的手中夺走那二十元大钞。当他嘲弄地重复乔刚说的话时,脸上的表情是挪揄多过微笑。“她们是女人,”他边退边讲,“只要你把她们挑逗起来,她们全都变成了婊子。” 
  “我们是禽兽吗?”乔怒叱地问,但那孩子在听到问题之前,就一溜烟地跑出了洗手间。 
  虽已洗了两次手,但还是觉得胜。他想回到洗手台,但六条大汉现在正挡在前面围着蟑螂。 
  拥挤的洗手间里换热难当,乔已开始汗流泱背,污浊的空气几乎要把人的肺腐蚀掉了。水气凝结在镜面上,反映出这群闹烘烘的人,一个个都不似血肉之躯,而像是来自炼狱的鬼差。 
  赌兴正浓的赌徒们个个手握着钞票,对着蟑螂大声吆喝。他们的声音听在乔的耳里,犹如撕裂他心灵一般的尖叫声,使他更加头痛欲裂。 
  他推开两个人,挤到圈子中间,一脚踏在蟑螂上,结束了它可怜的小生命。 
  他的闯入,引起一阵错愕。乔转身离开这群人,不断地甩着头,但那尖锐的声音仍在脑海震荡。他朝出口走去,极欲在他爆炸之前离开这个地方。 
  当赌徒们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他们怒声叫嚷,正气凛然,就像一群虔诚的教徒,被一个邋里邋遢的醉汉跑到圣殿他们面前呕吐而激怒到一般。 
  其中一个一把捉住乔的手臂将他扭转身来。“老兄,你他妈的搞什么呀!” 
  “放开我。” 
  “我正在赢钱你不知道呀,老兄。” 
  陌生人湿答答的手抓着乔,又脏又短的指甲,为了防止滑脱,几乎就快掐到肉里去了。 
  “放开我!” 
  “我正在赢钱!”这家伙又重复一遍,他的嘴因愤怒而扭曲,干裂的嘴唇沁出一丝鲜血。 
  乔瞬间抓住这个赌徒的手腕,把他的一根手指往后扳,只见这家伙圆睁双眼,痛得厉声尖叫出来。乔把他手臂扭到背后,整个人往前一推,脸紧贴着厕所门板上。 
  乔满肚子的怒火早就想发泄一下了,先前跟那十来岁小家伙的谈话,让他觉得沮丧到极点,现在怒火又被燃起。他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做,这些人铁石心肠与他何干。就在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时,他已经把那家伙的脸重重地撞在门上一次、二次、三次了。 
  乔怒气仍然未消,他血脉愤张,一股原始的暴力在他体内流窜,但他仍清楚自己已失去控制。他松开那赌徒,那家伙倒在厕所的地板上。 
  乔全身战栗着,是因为盛怒,也是因为对自己的怒气感到恐惧的缘故。他倒退几步,直到水槽挡住了他的去路。洗手间里其他的人,都避他避得远远的不敢吭一声。 
  赌徒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身下压着的是一张张一元。 
  五元赢来的钞票。血从他干裂的嘴唇滴到他的下颔。他一只手捣住左边与门相撞的脸。“那只是一只蟑螂,天啊,只是一只烂蟑螂啊!” 
  乔很想对他说抱歉,但说不出口。 
  “你怎么能为一只蟑螂撞烂我的鼻子?只为一只蟑螂就撞扁我鼻子?” 
  乔倒不是为他的所作所为感到难过,因为这家伙本来就是罪有应得,他是为自己变成如此可悲得如同行尸走肉而难过。 
  乔走出臭气熏天的屋子,海风迎面吹来,似乎也无法使龌龊的世界变得更清新些。虽然在大太阳底下,他仍颤抖不已,因为一丝懊丧的悔意正在胸中渐渐升起。 
  乔左躲右闪地避开在沙滩上晒太阳的人群,朝他的毛巾及清凉的啤酒走去。他还惦记着那个穿花红夏威夷衫的苍白汉子,他没停下来,也没回头看,只是蹒跚地在沙滩上向前走。 
  他不再对跟监的人感兴趣——如果他们真的是在跟监他的话。乔想不通他们为何会对他感兴趣,如果他们是条子,那一定是蠢蛋,竟把他误认成某人。他的生活中不需要这两个家伙。要不是束马尾巴的男孩提醒他,乔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两个人。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认错人了,然后呢,去一头撞死吧。 
  乔的周围来了更多的人潮,他想收拾一下然后离开,但并不准备到墓园去。因为在洗手间发生的事,搅乱了他的心情,喝下去的两罐啤酒也白喝了。 
  于是他又躺回毛巾上,一只手伸向冰桶,倒不是拿啤酒,而是拿了一块半圆形的冰块放在额头上。乔凝望着大海,一波波绿色的浪潮,像是一部巨大机械一排排的齿轮。 
  浪花反射着太阳的金光,犹如通过电极的电流所产生的火花。 
  大海是永不休止的机器,它无忧无虑地亘古长存,为无数的骚人墨客所歌咏,但它却不知人间的激情、苦难与承诺。乔认为必须学习这冰冷的机械世界,因为无需理解它那无意识的运作。毕竟,一个钟不需为走得太快而负责,织布机也不需为自己织出的布被刽子手拿来当面罩而被指责。他如果能适应机械世界的冷漠,对于人世的生死无常不再关心,那么,他终将获得平静。 
  也许这只有铁石心肠的人才做得到,但乔目前唯一希望的就是停止焦虑,不再噩梦连连、牵肠挂肚。 
  两个刚到的女孩,在离他二十尺远的地方铺下她们白色的海滩巾。其中一个有着一头耀眼的红发,身穿绿色的比基尼泳衣,泳衣小得连脱衣舞娘看了都会脸红。另一个褐发的女孩,跟她的朋友一样的标致。 
  红头发的女孩是俏丽的短发,另一个则是长长的揭发。 
  无疑地,这必是为了便于隐藏戴在她耳朵上的通信设备。 
  对二十几岁的女人来说,她们似乎显得太聒噪而且孩子气了一些,就算她们没有长得这么漂亮,这样旁若无人的言行,也是会引人侧目的。只见她们懒洋洋地轮流用防晒油替对方抹背,嘻嘻哈哈地像在拍成人电影,吸引了沙滩上每一个异性的眼光。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策略了,没有人会怀疑他被两个穿得如此少的特务监视。她们不会像穿夏威夷衫的那两个男人一样容易穿梆。修长的大腿、深深的乳沟及浑圆的臀部,她们似乎是为了迎合乔的品味而被挑选的,以诱使他会和她们攀谈。如果这是她们的任务的话,那她们就失败了,美色对乔是起不了作用的。 
  过去的一年里,他偶尔也会有性的幻想及冲动,可是每当勾起对妻子深刻的记忆,她曼妙的娇躯及火样的热情时,他不可避免地就会联想到在科罗拉多的坠机情形,那烟、火以及死亡,所有欲念就会立刻烟消云散。 
  这两个女人会让乔分心,是因为他恼火她们找错对象了。他考虑走过去告诉她们所犯的错,可是经过洗手间的暴力事件之后,他变得焦躁不安,现在他是强压怒火,但他不知能控制多久。 
  浪潮冲上沙滩,成为雪白的泡沫,然后退去,再涌上来。乔看着这永无休止的浪潮,心情逐渐平复。半小时后,啤酒终于没了,乔这才准备动身前往墓园。 
  那两个身穿比基尼装的美娇娘,正被两个小伙子所吸引。好在有太阳眼镜掩护,乔可以看到这两个娇娃喜欢这两个男孩其实是装出来的,因为她们没戴墨镜,当她们和对方打情骂俏时,还不时地向乔这边偷瞄。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这个荒唐之地。放了一些砂在鞋子里,这样他才会将大海的冷漠谨记于心。 
  但他仍好奇究竟是哪一个警察单位能有如此的绝色美女,他也认识一些霹雳警花,她们也都美丽而性感,但这两个,似乎早已超过电影明星的标准。 
  到了停车场,他预期穿夏威夷衫的两个男人会在监视他的车。果真如此的话,他们倒是隐藏得很好。乔将车驶出停车场,右转上了太平洋海岸公路,看看后视镜,他确定没被跟踪。 
  从威尔夏林荫道上圣地牙哥公路,再北转凡吐拉高速公路后向东行。地驶离凉风习习的海岸,进入火炉般懊热的圣弗兰多峡谷。在八月的骄阳下,这些郊区的房子被烤得像是刚出窑的陶器。 
  三百亩的缓坡浅谷及宽广的草地,构成了这座死者之城的纪念公园,洛杉机人的葬身之地。园区被弯曲的道路分隔开来。名演员与小推销员同葬于此,摇滚巨星与记者的家人比邻长眠。 
  乔经过两个正在举行的小型葬礼,路边停放了许多车,草地上摆了几排折叠椅,坟土是用绿色的防水布覆盖住的。 
  两处坟地的悼丧者,都弓腰驼背地坐着。一身黑色的丧服都快把他们闷死了。酷热加上思及自己也来日无多的想法,更使他们个个悲从中来。 
  乔将蜜雪儿和女儿们葬在一个缓玻边,上有石松及月桂的浓荫覆盖,松鼠在晴朗的日子,会在草地上互相追逐。黄昏时分,野兔也会走出洞穴。他相信他挚爱的王个女人会喜欢这里,喜欢这里微风掠过树稍的沙沙之声。 
  在离开第二处葬礼很远的地方,乔熄了火,在华氏一百度的高温下,他在静静地培养勇气。当他开始缓步爬坡时,他几乎不敢朝她们的墓地看一眼,因为那会使他感到挫折,进而掉头离去。 
  已经整整一年了,每次他来凭吊,看到的似乎不是墓地,而是在陈尸间里残缺不全的尸块。他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抚平心里的伤痛。 
  他低垂着头,像是一匹识途老马,循着旧日的道路回家。因为如此,所以也就没注意到坟墓旁边有个女人,直到离她十或十五尺远时才赫然发现。 
  她站在松树的阴影里,手里拿着拍立得相机,背对着乔正在拍摄和地面平齐的墓碑照片。 
  “你是谁?”他问道。 
  那女人没听见乔的话,也许是他声音太小,也许是她大专注于拍照。 
  乔走近了一点又问:“你在干什么?” 
  这下她才吃了一惊,转过身来面对着乔。 
  她的身材娇小但看起来像是还满矫健的样子。一条牛仔裤和黄色棉质罩衫,浅褐色的皮肤,乌溜溜的杏眼,似乎有亚裔的血统。一头浓密自然的直发漆黑发亮,使她更像亚洲人。但她的骨架却完全不像黑人,平顺的眉毛,高耸的颧骨有着极优美的弧线。看来她比乔大一些,约四十出头,但她眼中流露出的天真烂漫,以及坚强容貌下隐约显现出来的孩子气,又使她看来比乔还年轻。 
  “你是谁?你在这儿做什么?”他又问了一次。 
  她朱唇微启,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因太惊讶而说不出话来。她像个幽灵似的注视着他,然后伸出一只手,轻抚乔的面颊,乔也没有抗拒。 
  起初,他认为她眼中是讶异的眼神,但在温柔的触摸下,乔再望她一眼,才了解那其实是悲伤与同情。 
  “我还没准备跟你长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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