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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理由-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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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母亲说什么,多数情况下砂川信夫都是装作昕不见,或者“是的、是的”
答应着。这也让里子觉得不可思议。结婚后没多久,她实在无法忍受浏对信夫的那
种严厉的口气,于是里子问信夫,你母亲对你说如此过分的话,你为什么还能忍受
? 你母亲为什么要对你这样? 砂川信夫胆怯地笑了,然后撇了撇略显疲倦的嘴巴,
这么说道:“没办法,这就是我的任务,只要里子不要在意母亲的话就行了。”

  “那可不行,你是我的丈夫,所以,就算她是婆婆,我也不希望她对你这样破
口大骂。”

  里子坚持着,信夫的笑从为掩饰内心强烈感情的假笑变成了真正的笑。

  “是吗? 我太高兴了,里子站在我这一边。”

  里子记忆中的信夫最动人的表情就是那个时候的笑脸。

  另外还有一个表情,经常和这个表情一起让她从记忆中清醒过来。那就是结婚
后的第一个新年在砂川家的老家——当时还只有浏一个人居住的木结构的小平房—
—门前拍的那张照片中的信夫的表情。他们拿着相机出去,正好有邻居从门前路过,
他们就请邻居为浏、信夫和里子三人在大门口拍了一张照片。

  通常的顺序是——信夫和里子站在一起,浏站在信夫的旁边。

  可在这张照片中,浏却站在了信夫和里子的中问。对于这种顺序,社会上的人
通常会理解成浏想把里子推开,自己和信夫站在一起,这是一位对儿子有着强烈的
爱情和独占欲的母亲。可砂川家三个人却不是这样的,浏紧紧地挨着里子,和信夫
却是分开的。

  照片上.穿着结婚礼服盘着头发的新娘里子,被仰起下巴胖乎乎的威严的婆婆
拉住胳膊,表情严肃地对着镜头。信夫穿着新做的礼服,和母亲之间隔着半个身体
的距离,头有点耷拉着,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的两只手低垂在和衣服袖子一样的身体一侧,自己没有一点主张。而且他的
笑容里也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主张。从小,为了无奈地接受无奈之事,为了欺骗自
己——在接受现状时,我自己没有受到伤害,我不在乎——所以他才会笑。于是,
里子悲哀地想,对于信夫而言,不管是对他那快乐的笑,还是他习惯性的空虚的笑,
这些都是真实的。

  浏和信夫的母子关系一直都是这样,经过很长时间之后,里子才对此感到习惯。

  正因如此,浏的话才会让她大受刺激。直到现在,她才有点恢复正常,说要去
寻找信夫,指责一直没有想去找他的里子太冷漠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浏可不是一时兴起才说出这番话的,她精神没有错
乱。通过养老院的生活,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什么被扭曲了? 什么被扭曲之后又正了过来? 什么被折断了? 什么又被接了起
来? 什么从休眠之中苏醒过来了? 什么样的混乱又平静下来了——浏的心里到底在
想些什么,没有人知道最准确的情况,连医生都诊断不出来。他们能诊断出来的就
是浏发生了变化这一事实。从爱憎两极回来的浏爱自己的儿子,不再正眼看自己的
儿媳妇,她变成了非常普通的婆婆砂川浏。

  可是,这虽然是正常的事情,但对里子而言,却开始了痛苦的生活。

  到了这时,浏在平常生活中开始喋喋不休地倾诉着对里子的不满和怨恨。对一
直非常依赖于儿媳妇却突然开始埋怨媳妇的浏,养老院里的工作人员和护士以及同
病房的老人们同样感到惊奇。惊奇之余,有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安慰着浏,有人顺
着浏一起说媳妇的不是,还有人训斥浏,把前来探视的里子拉到一边提醒她,总之,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反应。

  可是,里子说,虽然说浏已经变了,可自己不能变。不管她说得有多难听,不
管她说什么近乎于造谣的事,现在都不能扔下她不管c 而且里子还想知道,浏的心
里到底在想什么? 到底是因为什么她会突然之间变得爱信夫并为儿子难过的? 还在
突然之间,说信夫的蒸发是因为里子的不忠,不去寻找信夫的里子是个像魔鬼一样
的女人。在浏日趋衰老的脑子里,一直以来母亲对儿子的那种感情到底发生了什么
样的否决反应? 不对此进行清算就不能死去——就算用“谎言”或“欺骗”的方式
把责任推给别人也要进行清算,否则自己就无法心安理得——是不是这种冲动才让
浏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的呢? 在信夫刚刚蒸发的时候,虽然经过了很长时间,但里子
还是希望他能回家。真的,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都梦见信夫呆在家里,梦中的他
在笑。

  ( 可是……) 为什么事情会变得如此滑稽? 信夫死了,不,被人杀了。

  ( 不,真正被杀的那个人是不是他还不知道,是的,杀人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不知道他会不会卷进这样的事情里。) 对于长期杳无音信的丈夫,里子难以一下子
接受“死了”、“被人杀了”,而且她也很难产生某种感情。可是,里子怎么也想
像不出那么老实的砂川信夫会死于他人之手。而且,在茺川一家四口被杀案的背后,
好像有一些和法律相关的复杂情况? 信夫会和这些事情有关系吗? 十五年的岁月静
悄悄地从里子身边走过。这十五年她实在太忙了,根本没有工夫去侧耳倾听时间流
逝的声音,没有时间留意时间从身边流过时在身体和精神上所留下的痕迹。所以,
其结果是时间从里子的身边流过,可里子却没有留下任何感觉。实在是太忙了,就
像现在,即使是照照镜子看着十五年间已经衰老的砂川里子,她也想不起来十五年
前自己是什么样子了——这些都是因为太忙了——嗳,像这样又当爹又当妈的,连
苦笑的时间都没有。

  尽管如此.如果信夫回来的话——如果什么时间他要是回来的话——他的脸上
也一定深深地刻着岁月流逝的痕迹。里子想。

  “正门的门口可以停车吗? ”

  听到坐在驾驶座的伊泽问她话,里子一下子清醒过来了。浏生活的那座名叫“
明穗园”的特别养老院的三层建筑已经就在眼前了。

  里子告诉伊泽,这座楼的后面有一个专门供来探视的人停车的停车场。然后她
就先从车上下来了,也没有等伊泽和总子下车,她就一路小跑向正门的传达室跑去。
也许这是一个错误的消息,可如果让浏知道了信夫可能是茺川区的被害人之一,我
的心里还是比较紧张的。婆婆的病也许会更严重了,如果养老院里没有人不小心让
浏知道这个消息就好了。但愿她今天状态好一些,就算知道些什么也不会马上跳起
来,哪怕只是呆呆地坐着也行啊。

  里子和养老院的工作人员都很熟悉。那天坐在传达室的五十多岁的男员工也认
识里子,每次里子来探望浏,都要和他说上几句话。

  看到从自动门里跑进来的里子,那个老头欠了欠身。

  “啊,砂川夫人,你来得正好。”

  “你好。”

  里子喘了口气。不知为什么,在横穿停车场的时候,她的心跳特别厉害。不会
出什么事了吧,她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刚才,山口医生一直在给你打电话,砂川夫人,你没有看新闻吗‘”

  这么说,连养老院里也在议论这件事了? “我丈夫的名字……你是说茺川一家
四口被杀案吗? 新闻? 电视上一直在播吗? 我看过《日本日报》的报道。”

  这个老头把两只手放到了台子上。

  “今天早上的直播节目,还说到浏的名字,所以才热闹起来,因为浏一直在这
里呆得好好的。”

  “我也很吃惊……”

  就在这时伊泽夫妇追了过来。里子急忙说:“这里也都在议论这件事了。”

  “你家奶奶知道了吗? ”伊泽总子问。她看了看那个老头,想从他那里得到答
案。

  “还没让她知道吧。”老头说,“浏从早上起来情况就不太好,不想吃饭,一
直在昏昏沉沉地睡觉,今天一天都这样。”

  浏经常有这种想睡觉的周期,在特别严重的时候,她一天都不吃饭就是想睡觉。
因为这样对身体不好,所以护士都是哄着她吃饭。

  不过,就算这样,用勺子把饭喂到她的嘴边的时候,她也是困得直打i 盹。

  “山口医生在哪间办公室? ”

  “我问问医疗部,你稍等一下。”

  就在这位传达员要拿起内部电话时,电话响了。“传达室……啊,是山口医生,
电话一直打不通,砂川夫人已经来了,好的,我知道了。”

  “我们家奶奶怎么样了? ”

  “浏没事,她还在睡觉。山口医生请你去三楼的护士站。”

  里子她们向楼上跑去。


                15。回家

  ——就这样,“明穗园”里所有的员工都发现在茺川一家四口被杀案的被害人
名单中有一个叫砂川浏的,所以大家都在议论纷纷。

  “是的,最早从电视上看到名字的是有时负责我家奶奶所在楼层的一位护士。
所以,她当然知道我家奶奶的名字,同时她也了解我丈夫已经失踪十五年的情况。
她说,这个是不是搞错了? 就这样,主治医生山口先生也就知道了。”

  “大家都很惊奇吧。”

  “这个嘛……光是茺川事件就够轰动了,大家都很有兴趣,别说里面还出现了
砂川的名字。”

  对砂川里子的采访是利用她的休息日,在深谷市郊外的“深谷纪念馆”里的一
家茶馆里进行的,大概是茺川一家四口被杀案的案情全部调查清楚后的一个月左右
吧。

  砂川里子身高一米六五,在她这个岁数的女性中算是高个子了。

  可能是太瘦了吧,看上去比实际身高还要高。如果要是买成品服装,估计九号
的尺寸就可以了。不过因为袖长和衣长都不太够,听说也只能买十一号的了。

  “所以,我总是穿肥肥大大的衣服,婆婆经常说我,你为什么总是打扮得那么
难看? ”

  当时,她穿了一身灰色的套装,这是一身颜色非常稳重的厚套装,看上去像是
新的,不过,她的脚上穿的却是一双已经发旧的白色运动鞋。

  “我已经习惯了,在照顾婆婆的时候,总是穿着便于脱换的衣服和一旦有事时
能跑得动的鞋子。所以,我已经习惯买这种运动鞋了,现在已经不能再穿高跟鞋了。”

  不太好看,对不起。她笑着低下了头。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地大声说道。

  “这么说,那天我急急忙忙赶到‘明穗园’时,也是穿的这双运动鞋。”

  “这样吧,咱们还是顺着那天的事情往下说吧。你是在三楼的护士站见到了山
口医生。”

  “是的,山口医生对那起案件出现砂川的名字感到惊奇,不过,他特地给我打
电话,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是因为其他的事情? ”

  “如果只是在电视节目或报纸上出现砂川的名字,当然大家会议论纷纷,可养
老院还不至于马上就把我叫过去。就算这事搞错了,或者没有搞错,他真的是砂川
夫人的丈夫,那也是你自己要处理的事情,养老院不会干预的。”

  “是吗? ”

  “不过,就算没有那样的报道或电视节目,两三天前,山口医生就在犹豫是不
是应该给我打电话,因为这是和砂川——我丈夫有关系。”

  “在一家四口被杀案的报道出来之前,‘明穗园’是不是知道了一些有关砂川
信夫的情况? ”

  “好像是我婆婆做梦时说的。”

  “做梦? ”

  “她说信夫给她托梦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

  “大概是在有关被害人的身份已经查明的报道出来之前两三天吧,所以,山口
医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我。”

  “确实如此。不过,这只是做梦,托梦这种说法也会有错的时候。”

  “是的,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是老人嘛,开始的时候医生也不明白我婆婆说的
是什么,而且,她不仅晚上做梦,白天睡觉或打瞌睡的时候,也会做梦,她做梦的
次数太多了。那个时候,我婆婆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或者是躺在床上看电视,
所以一天当然要做好多次梦。”

  “信夫出现在她的梦里? ”

  “是的。开始的时候,医生还对我婆婆说,梦见儿子,可能你儿子是要回来了,
这也许是一种预感。不过,我婆婆却说,医生,我儿子不会已经死了吧? 医生,他
脸色青青地来到我的枕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浏能清楚地知道那就是信夫吗? ”

  “知道,不过好像没有说话。她说,信夫就像这样耷拉着双肩,表情很难受,
愧疚地、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婆婆。”

  “山口先生很关心这件事? ”

  “是的,关于婆婆梦见自己那已经蒸发了的儿子,山口先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
的? 像我婆婆这样的刚刚患了老年痴呆症的老人经常编一些很严重的假话。不过,
她本人并不认为这是假话,因为这是媸本人亲身体验过的。”

  “和我婆婆同一病房的一位老奶奶,非要说一到夜里房间的地板上就开满了鲜
花,三十秒钟盛开,三十秒钟枯萎,像梦一样美丽。

  这也是梦。“

  “大概这是一种幻觉吧? ”

  “那么复杂的东西,我也不太明白。不过,医生说,我婆婆梦见信夫的这个梦
的内容比较沉重,他才有点担心,所以才想和我联系。”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和你联系的时候,那篇报道出来了? ”

  “是的,虽然这是一个巧合,不过也太巧了吧。也许给我婆婆托梦的信夫真的
已经死了。在护士站我听完这些话之后,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以前我一直是半信
半疑的,可在那一瞬间,我也认为信夫真的死了。”

  “于是,你决定和警察联系一下。”

  “是的。山口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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