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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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然没有来由的感到心里一阵难过,无论她是人类也好,是女鬼也罢,用这样凄楚的唱腔唱出这样美丽悠扬的戏文的女子,定然是个不可多得的人间极品女人。若是她的爱人有知,又岂会徙留她一人在此等候憔悴?
那么,她的爱人去了哪里?是死了,还是将她狠心的抛弃了?
“妻――呀!”
李然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混厚的唱腔,那声音庄重、大方,充满了威仪与从容不迫,好似君王驾临一般的气势磅礴。
那女鬼微微的愣住了,一双燃烧着炽热情感的闪亮双眸难以置信的望向李然,吓得李然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女鬼面色璨然的向李然的方向踏出了一步,那神情像是在迎接许久未见的恋人一般欣喜若狂。
李然感觉到自己的嘴情不自禁的咧开了一条缝,向下拉着露出了一排下牙,不由得后退一步,却险些撞上一个人。
“闪边去,你这呆子!”只听得身后有个轻声嘀咕了一句,腰部被狠狠的掐了一下。
好熟悉的声音,李然诧异的回过头,却被身后突然凑近的那张花花绿绿的大脸吓得差一点跳起来――只见身后那人脸上被涂得色彩缤纷,头上也是勒着黑色的头巾,一圈一圈的裹在额头,将眼梢吊得老高,可是,脸上勾勒出的线条却大气磅礴,颜色的搭配也显得极其协调得当,显得那双本就烁烁生浑的眼睛充满了阳刚之气,神采奕奕却又侠骨柔肠。那人用肩膀撞了一下李然,将他一下子撞到了一边,李然微张着嘴,看着那人。却见那人穿着青色的戏服,腰间束一个金色的腰带,那腰带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这人的背影有些眼熟,李然像个局外人一样砸着嘴观看,头发又长又黑,既柔亮又浓密,身材娇小又婀娜,真是……越来越眼熟了!难道是――十三!李然张大了嘴,怎么哪有怪事哪就有与“十三酒吧”酒吧有关的人?
站在对面的女鬼轻轻一扬水袖,伸出一只兰花指,全身颤抖着指向十三,她眯起眼睛,像是在叹息一样的左右摇着头:“冤……家……”
她悲鸣一声,将一对水袖挥在身后,绕着十三疾步走了起来,远处仿佛响起了隐隐的鼓点,配合着她的脚步,她走得这样急,走得这样悲痛欲绝,走得这样心碎成花,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轻盈的水袖在她身后舞成一条银龙,将十三团团围住。
“妻呀――”十三充满深情的唤了一声,叫得李然全身发麻,难道这十三还会唱戏不成?
女鬼的脚步硬生生顿住,却还是不肯回过头来看十三,就这样,背对着十三站着,脸上的表情像是痛苦,又像是开心,仿佛苦苦期待着的良人就在眼前,却挣扎着犹豫着不敢面对。
第六卷 鬼舍 第四章 从相聚到离殇
“与妻相别数十载,梦里相见话凄凉,生死两茫茫!”十三伸出珍珠般的玉手,五指张开,摇晃着,她挑着眉,眼里充满了自责与怜惜。
“莫要说、休要讲!”女鬼突然转身,挡住十三的嘴,她轻轻的踱着步,与十三默默相视。
这是在演戏啊?李然砸着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单手托腮,看起热闹来。
只见那女鬼的嘴角颤动着望着十三,轻轻的唱着:“你怎能,留为妻一人,冷冷清清,孤孤单单……”她的表情是那样的忧怨,神情是那样的凄楚,让人见之生怜。
十三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眼转动着无声的情谊,看得李然鸡皮疙瘩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
那女鬼又一扬水袖,在十三与李然之间的空地独自舞蹈起来,那水袖被她舞得如两条银河一般,飘飘如飞,徐徐转动,一圈一圈打着旋,真好像天上的仙女跳着一曲人间未曾见过的美丽舞蹈。
无人来和,无曲来应,她就这样在两个人的注视下,跳一曲无声的舞蹈,李然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悲切,看到了伤痛,看到了一种无法言说不敢面对的绝望。
“纵使你青丝老,鬓如霜;纵使你尘满面,背如弓,我这一世绝美容颜,始终不愿离你身边!”她开始唱了,用力一扬水袖,陡然停下,眼里转动着晶莹的泪水,缓缓的转向十三:“旦使天崩地裂,山川合并,我一片痴痴柔情,怎可化为烟而去?”她一点一点的走近十三,神情是如此的悲痛欲绝,这女鬼伸出一只兰花指,颤颤的指着十三:“你、你、你!你这弃我而去的冤家!”
十三张了张嘴,她好像也被这女鬼的深情所感染,聚敛着星般光华的眼眸里更加的异彩纷呈。十三张开双臂,环抱住女鬼,痛惜的用韵白念道:“千错万错,都是为夫不对,妻呀――跟我回去么……”
女鬼被十三抱在怀里,仿佛千年的期盼终于有了尽头,也好像千年的寒冷终于得到了温暖,她全身放松下来,泪水缓缓的从脸颊两边滑落,弄花了她的妆容,她轻轻的倒向十三,释然的叹息着:“你终于来了……”
蓦的一阵光芒从十三的身上骤然散发出来,刺得李然睁不开眼睛,他忙用手挡住脸,好一会,才从手指的缝隙看到屋内已经正常,他放下手,眼睛的情景却让李然大骇不已。
只见十三跪坐在那里,微低着头,她怀里的女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老式的留声机,金色的喇叭花朵一样的上扬着,像是在诉说着一个久远年代的关于一个流金岁月的故事。
“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及早来些,或许就不会让你在此痴痴等候,痛到无所依靠。”十三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却完全没有了平常那如清冷泉水般的冷冽:“人世间的生离和死别,又怎么能是你会懂……”她怜惜的抚摸着这部留声机,好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伤的孩子。
“卡”的一声,留声机的唱针跳到了底部的唱片上,唱片顿时“嘶嘶”的转动起来:“休叹息,莫悲伤……”那唱片兀自唱了起来,唱腔隐隐约约,却清清楚楚,正如刚才那女鬼的声音一样凄楚。
十三沉默着,轻轻的抬起了头,收回了刚才一闪而过的悲伤,她转向李然,微微的笑着,晕黄的灯光衬着她如玉的肌肤和动人的眼眸,显得如同一尊玉制的美人像,美丽逼人,却又冷若冰霜:“总有着那么一群傻瓜,还以为痴心的等候最后会换来相聚,其实人生苦短,只不过是朝生暮死一般的迅速而已,所以即便是这片刻的相聚,也只会换来永久的离殇。”
李然愣愣的,目不转睛的看着十三,眼前的十三又换成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了,她的嘴角带着讽刺的笑容,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你这只呆头鹅,还不快点回去?”
“李然哥哥!”身后传来小媛怯生生的呼唤,李然忙回头应了一声,再转回头的时候,却赫然发现十三已经没了踪迹,若大个女生走廊,只有他自己坐在冰冷的地板地上,他抬头,看了看天棚,锃明瓦亮的日光灯白晃晃的照得他头晕目眩。
这是怎么回事?
“啊!”一声尖叫震得李然两耳发麻,他揉着耳朵站起身来看向来人,却是一个穿着短衣短裤的小女生站在李然的对面,她惊恐的看着李然:“有色狼啊!”她一边尖声大叫着,一边跑回屋去,一时之间各个房间顿时响起接二连三的尖叫声。
坏了!坏了!
李然来不及思考,匆忙逃向出口,与那衣冠不整的冲出来的管理员大妈撞个正着,李然咧着嘴,低头就跑,却被那大妈顺手揪下一缕头发。
他妈的,这年头好人就是难当!李然晦气的吐着口水,挠着脑袋走在街上,头发被硬生生的揪下去一缕,疼得简直要人命!
不过,为什么自己会突然走进那间屋子,又为什么十三会突然出现在那里,那个老式的留声机和女鬼之间有什么关联?李然一时理不清思绪。
第二天上午,小媛给李然打来电话,千恩万谢的,说宿舍的怪动静已经没有了,校方说是因为有居心叵测的流氓企图闯进女生宿舍而导致有学生以为是闹鬼,校方会加强学校的警卫和安全管理,请所有学生放心,并且还大大表扬了小媛一番。
“真是对不起,李然哥哥,让你扮演了一回色狼。”小媛不好意思的说。
“没事,没事。我是警察嘛!”李然强颜欢笑,哑巴吃黄连一样的有苦说不出。
李然走访了管辖S大所属的公安局,经了解才知道,S大的这座破旧的女生宿舍,在建校前是一个居民楼,住在最上层的,也恰恰就是小媛所住的寝室的房间里的,是一位老先生,老先生是一个戏迷,他毕生都没有结婚,痴迷的喜爱着一位知名的唱“青衣”的京剧演员,在他的家里,收藏了大大小小的关于这位京剧演员的照片和剪纸,据说,他常常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坐在他的摇椅上听留声机里播放的这位绝代“青衣”的唱片,直到他去世的时候,人们发现他的留声机里还播放着老先生最爱听的曲段。
李然无奈的叹息,无论这是梦也好,是现实也罢,能见证这样美好的等待的人,恐怕在这世上,也已然是不多了吧?当回色狼,便也值了。
第七卷 蛊惑 第一章 毛茸茸的人头
引子
夜的微凉,引得丛林里的树叶都在瑟瑟发抖,冻得月亮也悄悄藏匿了踪迹,星子披上了黑色的外套。
四处都是静谧的。
在树丛中的一片空地上,静静的立着一个俏丽的身影,夜风吹得她的长发飘飞,那丝丝缕缕的发丝好像会发光一样在没有任何光源的照射下徐徐散发着光彩,她的衣裙在这夜里显得未免有些单薄了,裙摆轻轻的飞扬着,珍珠一般的肌肤也在幽幽的发着柔和的光亮。
她星一般的双眸注视着对面一团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光球。
“你该跟我回去了。”她淡淡的对那团光球说。
光球突然暗淡了一下,又突然的发起光来。
“不行。”她又冷冷的说:“契约已经达成,你的宿主也已经死亡,你不能独自留在这世上。”
光球一圈接一圈的暗淡下去,像是消瘦下去的相思,许久,一个声音轻轻的响起:“求求你,让我再看看那个人,我不能放下那个人不管。”
她沉默着。
“我求求你了,十三!”光球的声音里充满了乞求和期待,“七天,就七天!我帮那个人完成心愿就跟你回去!”
十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十三!”光球带着哭腔乞求道。
十三无奈的,缓缓闭上了双眼。
第一章毛茸茸的人头
终于回来喽!
李然把行李“呼”的扔在床上,就往警局跑去。这次休假虽然
让看到父母的他很满足很开心,但长时间的呆在家里却又让他的这次长假好像在服刑一样,熬得五脏六腑都抽搐着想跳舞。
还差一小时才到下班时间,李然兴奋的跑向大楼,打算给小周和邹芸一个惊喜。
窜上四楼,办公室却空无一人,李然愣住了,连一个留守的人都没有,证明一定是发生了大案!他像动物一样的张大了鼻孔,呼吸着警局里异常的气流,李然转动着眼睛,敏锐的感应到了正在发生着的不同寻常的案件。
李然拨通了小周的电话。电话立刻被接通,李然没有说话。
“香君小区C座。”小周压低着声音简洁的说。
他“啪”的合上电话,跑下楼去。
这就像是一种默契,警局里的每个人都知道,在执行任务或者是异常情况下,不需要对话,彼此都会明白对方的意图,多余的废话只能拖警察的后退。
李然像一只敏捷的豹子,无声无息的来到了香君小区。
初秋的天气已经在渐渐变冷,天也黑得早了,李然在微微的秋风中打量着香君小区,这无疑是个高品位的商品住宅小区,小区内的绿化和建筑全部都是欧式的,在渐渐变暗的湛蓝夜空中亮起的昏黄的路灯将这小区的景致应衬得非常别致和雅观。
进出小区的人还真不是很多,如果不是偶尔有几辆车亮着前灯经过,还真的是非常安静。
李然四处瞅了瞅,四周没有什么异常,也没有看到小周等人所埋伏的身影,他觉得很奇怪,便在小区的暗处走了几圈,还是没发现什么人的行踪,更别提什么可疑人员了。
他妈的,搞什么鬼?李然心里暗骂,老子兴冲冲的赶回来,不仅警局一个人都没有,还把自己支到一个根本没有人“蹲坑”的地儿来!他恼火的把手伸向口袋,想掏出一根烟。
“别动!”突然有从背后抓住了李然的手,一下子把他拽过来按在墙边,并以最快的速度将他的胳膊扭过来压近身体,李然的脸紧紧的贴着冰冷的墙壁,虽然有点措手不及,但这招式和手法他再熟悉不过了,只是身后这人能将这一连串的动作如此快速的一气呵成,倒真教他有点佩服。
“兄弟,自己人!”李然轻声说,想转过头来看看来人。
“别动!”身后那人喝斥道,用力一按李然的胳膊:“谁跟你是自己人?我看你在这鬼鬼祟祟的转悠半天了!”
李然疼得轻叫出声,顿时火冒三丈,他压着火道:“我有证件!”
“别跟我来这套!”那人抬腿就是一下,李然疼得“嗷”的叫出了声。身后的人不管他的死活,一只手紧紧的按着他,另一只手开始搜查他的口袋。终于,那人在李然的上衣口袋里搜出了他的警官证。
“哟,真是自己人!”身后的人立刻换了一副口吻,急忙松开李然,抱歉道:“李队,对不住了。”
李然揉了揉已经麻木的胳膊,无奈的转过身,一个干净利落的年轻刑警穿着便衣站在了他的对面,李然刚想说什么,却突然张大了嘴巴,神色惊恐的看着那刑警。
只见这年轻刑警的身后突然凭空出现一个圆滚滚却又黑漆漆、毛茸茸的东西,那东西缓缓的从他的背后探出来,却赫然是一个头发蓬乱的人头,那人头的肤色黝黑,黑得以至于在夜里根本分辨不清相貌,只看到一双露出凶恶目光的眼睛,那眼睛带着邪恶和兴奋,布满了血丝,睁得滚圆,它的嘴巴咧着,像是一个破旧的皮球被划开了一条缝,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他盯着李然,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李队你在看什么?”那刑警被李然的表情弄得直发毛,忍不住也想回头去看。
“你他妈的给我滚!”李然好像在一瞬间回过神来,一跃而起,抬起腿飞快的向那刑警的身后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