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黑点-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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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尊一伙人要是知道浅见已经掌握了笛木医院的所作所为的话,那他绝不可能把浅见他们带到这儿来的。这说明医院方面可能还没有把记代子被夺走一事告诉国尊,也有可能他们认为是记代子自己逃出了医院的。总之不管怎么样,国尊和笛木医院之间都不可能会联系得那样紧密。正因为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一种恐惧感从心灵深处涌现了出来。
“你们能这样做吗?要知道我们还有好朋友呢?!如果我们去向不明的话。他们不会就此罢休的。”
“你也应该祝贺才是哟。我们也不是没有办法邀请你们朋友的哟!因为那样就会显得太不公平了。”
江木在黑暗中袒露着白牙在笑。虽然暗得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可以猜想得出此时他的鼻子上肯定堆满了皱纹。
还是高中住在一个房间里的时候,他就常这样笑着对浅见进行勒索。
“那么,高松君和大津君也被你们弄来了吗?”
“根据预定,他们很快就要到这儿了。医院方面对此肯定是非常欢迎的。因为对精神病医院来说病人就是‘固定资产’,而这种资产一下子竟有四人前来往院……”
“你说什么患者?”
“我看你们是得了精神分裂症。而且一直在妄想着要掌握人家的什么重要把柄,并以此来恐吓师冈先生,这肯定是精神分裂症嘛。听说后面来的那两个人将是酒精中毒。他们在黑檀成了阶下囚。不过眼下嘛,他们被保护在警察的铁笼子里面,马上就要由医院的车送到这儿来了。你就不用担心啦。因为这又将是一笔重要的固定资产,不会怠慢的。哎,上这儿来吧!”
两个人就这样手上均铐着手铐被人死拖活拉的。走进房子里面后,一股异臭扑鼻而来。已经有身穿白色衣服、戴着口罩的人等待在那里了。裸露的电灯泡下面,是阴森森的走廊,走廊的尽头处有一扇铁门。
“你们到这儿就可以了。”医院里的人告诫江木他们。
“这样的话,你就给我好好地‘疗养’吧!”江木从铁门处折回来过来说道。
一进铁门,异臭味就更强烈了。走廊的两侧好像是病房,但是里面却什么也看不见,但隐隐约约地觉得病人的眼光犹如针芒一般地都射向了他。单人病房在走廊的尽头处,浅见和川濑先后分别被带进了房间。这大概就是目形所说的在厕所旁边睡觉的那个房间了。
房间大约有五个平方米的大小,混凝土的水泥地,而且墙壁也是混凝土水泥预制板,铁门的方向面对走廊,上面有一扇窗,从那儿能看到房间里面的一举一动,外侧则嵌了铁栅栏,水泥地上挖了一个长方形的洞,猛烈的臭气就是从这里冒上来的。这便是厕所了。水泥地上只有一张榻榻米,上面放着薄薄的被褥和毯子。墙边上装有洗脸器。房间里的设备就是这些。上面一个四十瓦的裸露电灯泡阴森森地亮在那儿。
“看护夫”默不作声,他一把将浅见推进了那单人房间里后,就砰地把铁门关上了。随着铁门声的响起,浅见感到自己已经完全与世隔绝了。
这里不是监狱,因为监狱是依据监狱法收容犯人的地方。就犹如目形说的那样,这儿就是一个“动物的栅栏”。可以说这儿是活生生的却不能出来的动物墓地。
那种恐怖的气氛就像雾霭一样开始慢慢地从脚底升起。
3
浅见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那须班的监视之中。浅见和川濑从师冈国尊事务所被绑架到伊东的笛木医院,那须接到这一报告后,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机会终于来到了。
“这就是放任他们自由行动的目的!从国尊的事务所被带进笛木医院,浅见他们即使做了什么准备,也是绝对逃不出去的。”
“浅见他们已经危险了。”
必须抢在他们前面。竟然随随便便地把一个平白无故的人监禁在精神病医院里,就凭这一条笛木也逃脱不了干系。由于他们是直接从国尊的事务所被送到笛木医院去的,所以不用问也能知道他跟国尊之间有着直接的联系。
这时候那须又接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报告,大閤商社的剩下来的那伙人,大津和高松在三原经营的银座吧里喝得酊酩大醉后,也被从警察的收容所送到了笛木医院。
“四个一起住进笛木医院?很明显这肯定是师冈国尊的唆使。”
那须感觉到,大猎物开始要钻进自己所撒下的大网了。但另外一方面由于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猎物身上,所以网上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破洞。目形三吉趁着监视工作仅有的这么点空档,丢下那个女人逃跑了。
还不能确定目形就是小鼯鼠。但从他那韬晦鲜明的特点来看,更加强了这种疑问。
“对浅见和国尊的一举一动注意得太过分了吧!”
那须嘟囔着。但他那模样似乎也看不出有什么太大的遗憾。
4
几乎是整个夜里都没合眼,眼看天快亮了,人还是那样昏沉沉的。就这样穿着衣服,盖了层破被子和一床薄毛毯,但还是觉得冷。醒来之后,手脚都凉透了。一看手表,还没到六点。从天窗望出去,天空已开始微微泛白,可病房里依旧亮着那只四十瓦的电灯泡。
昨晚因兴奋和紧张而折腾了一宿,也没察觉到被子和毯子竟然这么脏,当时只是将它往身上一卷便睡下了。醒来时,又闻到厕所那边又飘来了令人窒息的臭气。
大脑里的意识依然是那样沉甸甸的,里面仿佛悬着一块铅。只觉得胸口阵阵恶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似的。
他们那些人把浅见当作了精神分裂症病人,那么他们究竟准备如何对他“治疗”呢?从精神病医院的有关记录来看,早期的治疗方法是“灌药”。以治病的名义让患者无限量地喝药水。对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让他们服用抗亢奋的药物。这种药的药效视人而定,有的病人只要服用几毫升便见疗效了。但有的病人服用了几百毫升依然不能将情绪稳定下来,因此剂量的使用没有固定的标准。换句话说,服用这种药物,无论量多量少都没关系。至于量的多少则完全是由医生酌情而定。
患者服用了这种药物后,一般都会变得迟钝温顺,管理也就自然省事多了。原先付给员工的津贴之类的开支也就相应节省下来了。这样一来,灌药使用得越多,医院就越能赚钱,这种作法真是“一箭双雕”。
听说健康状况正常的人服用了抗亢奋的精神药物后,也会意识朦胧以至瘫痪。有的人甚至因下半身不遂而大小便失禁。谁见了那样的人都会认为他们是精神病患者的。
就这样通过给健康人灌药,将他们“伪造”成精神病患者。即使有人死亡,由于精神病院有着治外法权,在治疗的幌子下有谁会去怀疑他们呢?浅见还记得曾有过这方面的报道。(《精神病房·记实》,作者大熊一夫)
比灌药更可怕是脑白质切除手术。笛木医院仍在悄悄地做这一类手术,只要看了记代子的病例就能明白了。而其他医院一般已经不做这类手术了。
浅见想像到了这样一种情景,自己的太阳穴被打开了一个洞,手术刀插进了脑子里,自己立即丧失了一切欲望而变成了植物人。患者都非常害怕那种手术,将它称之为“切西瓜”。
那就好比一具活着的尸体。简直难以置信,笛木医院处置对自己不利的人方法极不寻常。他们是通过这样做来隐瞒平川清单的。而且,师冈国尊是滥用违法行为的高手。
这时,浅见识破了国尊的企图,顿时脸色骤变。
如果浅见等人成了精神病患者后,那么不论他们怎样挥舞平川清单,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刚才听江木的口气,好像国尊也对高松、大津他们下了手。难道是因为自己过于贪婪要寻找什么特别的猎物吗?最终自己却反而沦落为别人的猎物。
浅见心情沉重地再次确认了自己目前所处的绝境。这时他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地方传来了呼唤声。他惊讶地往四周望去,心想怎么可能会有人呢?大概是一种幻觉吧,于是浅见又回到了自己的沉思中。
“先生,这边!是我、小鼯鼠。”
毫无疑问这是目形三吉的声音。啊,想起来了,几个伙伴中唯有目形还没有落网。他既然能将记代子救出去,那么他也一定能轻而易举将自己给救出去。
浅见当即为之一振,说道:“是你啊!你也真能找到这地方来啊!你在什么地方啊!”
“我正贴着天窗下的墙壁与你说话呢。我一直跟在你后面。”
“快点救我出去!”浅见嘴就像紧贴着天窗下墙壁似地说着。
“这回想走就没那么简单了。这个医院已经受到了警察的监视。”
“警察为什么不进来呢?他们也是一伙的吗?”
好不容易才呈现出一丝希望又很快破灭了。
“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上这儿来也是冒着危险的。天就要亮了,我不能一直呆在这儿。要救你们出去,还得花一些时间,可是我能做些什么。”
“那些家伙,好像要将我们弄去‘切西瓜’。”
“那就通知警察吧!”
“现在形式上手续都已经齐全了。一旦被送进精神病医院,再怎么说自己是正常人,都不会有人相信你的。因为精神病患者都声称自己是没有病的哟。再说,警察也只是国尊的走狗而已。”
“那如何是好呢?”房子外面越来越亮了,目形的声音也变得紧张起来了。
“你尽量快一点将平川清单加以公开。将它复印下来往报社、电视台、出版社、杂志社寄去,能发多少就去发多少。八幡朱印那儿有源见一伙的反对派,往那边也寄一点。同时,尽快将我们被关押在这儿的消息透露给媒体。就说由于我们掌握着国尊等人的许多违法行径,所以他们将在精神病院对我们施行脑白质切除手术。快去!”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先生、你一定要坚持住!”
“目形君,拜托了!”
还没来得及证实目形是否听到了这句话,他的动静已消失在墙的那一面了。
5
二月九日早晨,各宣传媒体都接到了一个自称为小鼯鼠的人寄来的检举信,大家都对这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检举信表示出了半信半疑的态度。
小鼯鼠似乎有着常人想像不到的本领,他能在警察的眼皮底下神出鬼没,巧妙地穿梭于公寓大楼之间,还自封为什么怪盗大侠。他被关在八幡朱印商社情报收集室主任的房间里时,弄到了人们眼下正议论得沸沸扬扬的美国南方飞机公司贿赂案的有关清单,如果此事一旦属实,那么一定能成为一条惊人的新闻。
然而不管怎样说,由于对方是一个小偷,所以真不知道是相信它好,还是不相信它好。如果这是一份恐吓材料,那么相信这份材料的责任人,恐怕不是切腹自杀能够逃脱干系的。所以,各媒体对这封检举信都似信非信,拿不定主意。
然而,即便是捏造的,但内容也太具体了。大閤商社的那伙人,他们在弄到平川清单后被关进了一家与师冈国尊有关的精神病院的申诉,以及作为清单佐证的源见笔迹等,即使是捏造的,那也一定花了很多工夫。
“我们不妨先把证据弄到手再说,”几家举棋不定的报社等都行动了。
几乎与此同时,在美国南方飞机公司副董事长捷洛姆在记者招待会上就出售日本新一期战斗机一事,举行了记者招待会,他声称此事系八幡朱印商社的美国分公司董事长源见雄五的介绍,并曾与原总理师冈国尊下属的数名民友党中有实力的议员见过几次面,并曾得到过“善意的相劝”。
这同小鼯鼠送来的平川清单完全吻合。就连原先尚还犹豫不决的报社也都纷纷对此显示出了热情。如果磨磨蹭蹭的话就会落伍的,就不是什么特别消息了。于是,在目形的唆使下驶出的这辆汽车上挤满了人。
那须发现了宣传媒体的这一动向,他抢先一步,冲进了笛木医院。浅见等四人已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以及酒精中毒,就在差一点被强迫关进医院前的那一刻,他们受到了警察的保护。
警察的行动十分迅速,医院还没有来得及根据精神卫生法为浅见等四人办理住院手续。
正因这样,他们连病历卡之类的东西还都没有来得及做,从而没有证据能证明浅见他们是精神病或酒精中毒。这样一来他们的罪行足以得到逮捕和关押。
该院院长笛木良成因违反医生法的嫌疑而被逮捕了。
这完全成了一场验证小鼯鼠所检举内容的形式,新闻媒体兴奋了,大篇幅报道了这些事。师冈国尊将知晓其秘密的人弄成精神病人而强制送入精神病医院,这种作法简直就像魔鬼一样。
与此同时,全国各地精神病医院里的暴力行径以及在劳动医疗的名义下,对病人进行强制劳动或动用私刑以至杀人等等丑恶行径都被纷纷公诸于世。笛木医院原本就有这一方面的前科。院长笛木良成是国尊的心腹、三原静雄的姐夫。这些证据就足以证实案情了。
另外,在笛木医院接受了脑白质切除手术的羽石记代子也出现了。小鼯鼠把她带到了某家大报社的大厅,给社会版办公室打了电话。据小鼯鼠透露,八幡朱印商社将梅利南的钻石和伊东的一幢别墅,附加这位记代子小姐作为贿赂一起送给了国尊。后来,因为记代子成了一个“知道了太多的女人”,从而被做了混帐的手术(这是小鼯鼠的原话)。
报社进一步展开了查证与核实,确定她就是“国尊的女人”后,便又作了大量的跟踪报道。
根据捷洛姆的讲话以及舆论报道,检察院当局也摆出了强硬的姿态。在此之前,师冈国尊一直被日本媒体认为是禁忌之物。他的周围即使有什么腐败的东西,那也是不能插手干预的,那是一种治外法权。弄不好的话,肯定会受到某种形式的报复。
由于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