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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部分

夜行观览车-第21部分

小说: 夜行观览车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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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太过分了。」

    弘树忿忿不平地说。姐姐也惊愕地望着无数的传单。

    「这就开始吧。」

    三人手拿着垃圾袋,开始清除传单。

    凌晨零点三十分——

    真弓瞪大了眼睛。

    小岛聪子在高桥家前絮絮叨叨地不知在抱怨什么。对方有三个人,她本以为是来看案发现场的外地无聊人士,但其中一人怎么看都是启介。

    他手拿着大垃圾袋,撕下高桥家围墙上贴的传单。

    另外两个年纪跟彩花差不多的男孩和女孩她从来没见过。他们毫不理会聪子,专心地撕着传单。这些玩意不止是用胶带贴上去的,还用了胶水,一张还没撕完手就黏糊糊的了。

    启介为什么在做这种事?自家发生大事他不是逃走了吗?竟然在清理对面邻居的家。惊愕之后开始觉得这一幕可笑万分。

    「远藤先生,你到底是打算怎么样?几小时之前我才跟你解释过这是表达我们云雀之丘居民的信念。」

    聪子咬牙切齿地说。

    「是,我听到了。小岛太太你们这些老居民非常重视云雀之丘的心情我很了解。但我不觉得这种作法是正确的。」

    启介反驳了聪子。虽然声音很小又有点畏缩,但的确反驳了。真弓第一次看见启介这样。

    「你还真能说这种了不起的话。你们家出了大事呢。话先说在前头,你逃走了,要不是我代替你进去,令千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也说不定。」

    「什么……」

    「你要是以为我说谎的话,可以去确认一下。」

    聪子转过身用圆圆的下巴朝这里一指,启介也望过来。两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站在门口的真弓身上。真弓虽然想逃进家中,脚却动不了。她避开聪子的视线,望着启介,但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她并不是现在才不了解他。启介的鸵鸟主义常常让真弓不悦,但晚餐是冷冻食品、买稍微昂贵的地毯之类他也都不会抱怨,有时候反而觉得轻松。

    沉默的启介到底在想什么,她有想过吗?

    听到聪子说:「令千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也说不定」时,启介在想什么呢?是轻蔑我吗?担心彩花吗?但是他既然没有赶过来,可能是觉得聪子太夸张了,还是该把手头的事做完要紧。一定是这样。

    这种时候还有能专心做的事,真弓真羡慕启介。她走下台阶,穿越狭窄的道路。

    「我也来帮忙。」

    真弓跟启介这么说,从放置在围墙前面的垃圾袋中取出一个,撑开让空气进去,伸手撕下写着:「云雀之丘之耻!」的纸张。胶水黏得很紧,没法一下子撕干净,她用手指慢慢剥着黏在墙上的部分,很奇怪地心情平静了下来。

    「等一等,怎么连你也来凑热闹?」

    聪子在真弓耳边说,但她不予理会继续撕别的传单。写了这么多污言秽语,用胶水黏得死紧,上面再贴胶带,真是太恶劣了。不管多么在乎云雀之丘,这样也太过分了。她竟然怀疑是彩花做的。今晚的骚动全都是因此而起。

    要是没这玩意,今晚本来可以平静度过。这种玩意没有才好。今晚发生的事也一样。高桥家发生的凶杀案也是。一切都能化为无形的话真不知道有多好。

    「住手!」

    聪子伸手搭上真弓的肩膀。真弓没有回头。这道围墙回复原状的话,今晚的事情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只是这样而已。

    「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我没有见过你们。你们有什么权利做这种事情?」

    聪子逼近正在撕传单的女孩。但她也不看聪子一眼,专心看着传单不停地撕。她好像发泄怒火般,眼中含泪。

    她也感到歉疚吗?他们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跟启介在一起?

    「现在不该是小孩子在外面游荡的时间吧。你们上哪里的学校?反正应该不是什么好学校。明天我会打电话到你们学校去。」

    聪子望着男孩说。她双手紧握着小包包,难道是想把警报器拿出来吗?男孩一面哼歌一面清除传单,他爽快地转向聪子。

    「请便。阿姨你才是,有什么权利阻止我们?你好像说这些是你贴的,那我们可以去报警吗?」

    「我身为创立云雀之丘的老居民,有权利跟这家人抗议。」

    她毅然地说,男孩一下子畏缩了。

    「没有!」

    女孩大声说。

    「谁都没有权利责备比奈子!比奈子做了什么对不起阿姨的事吗?在这里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你到底有什么地方不便了?」

    「云雀之丘的风评受损了。『云雀之丘菁英医师遇害?案子取了这种名字,被人说我们傲慢、自负、看不起别人所以遭了报应;云雀之丘全体都被攻击了。」

    「那是因为阿姨你们平常就是那种态度。所以其他人才趁着发生了凶杀案攻击你们不是吗?不是比奈子家的错。大家对云雀之丘这种高级住宅区反感,是住在这里的居民自己的错。」

    「你说什么?」

    「想跟学校联络的话就请便。我上S女校的高中部。班导师姓大西。她应该会对你说十遍对不起吧。她那么做只会让比奈子更难堪,但她本来就不会想到。真是靠不住的老师。不管阿姨说什么,我在让这里恢复原状之前不会罢手的。这种东西我一张也不想让比奈子看到。我是比奈子的朋友,有权利清掉这些。」

    「啊……」

    启介一面绑住装满的垃圾袋一面叫了一声。真弓也停下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哎哟……」

    高桥比奈子站在对面两盏路灯后面。她身后是良幸跟慎司。

    凌晨一点——

    比奈子奔上坡道。步美站在家门前。周围很暗看不清楚,但那个身形绝对是步美没错。旁边是弘树。他们在干什么啊?她突然有不祥的预感,停下脚步躲在路灯柱后面。

    自家的围墙上贴了好多纸。那是步美?

    步美把手上的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袋里,然后继续撕别的。可以装一星期份垃圾的大型垃圾袋里已经装了一半。步美不是在贴是在撕。弘树也是。然后对面的叔叔跟阿姨也是。

    有另外一个阿姨在跟步美抱怨。小岛聪子。步美不理她,她又去对弘树说。弘树轻松地回她,聪子更加激动,步美对她大叫。

    ——我是比奈子的朋友,有权利清掉这些。

    不是透过不断开阖、螺丝都快松掉的手机,而是亲耳听见步美说话。朋友。朋友。泪水决堤而出,真是涕泗纵横。比奈子吸着鼻水,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对面的叔叔。接着是阿姨、弘树,然后步美也转了过来。

    她们站着对望,弘树推着步美的背说:「过去啊。」

    比奈子迎向迟疑地跨出步伐的步美。两人到了伸手可及的距离,停下脚步面对面,但都说不出话来。步美刚刚还跟聪子大声争辩,现在却沉默地低着头。比奈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见步美右手还捏着纸团。

    「谢谢。」

    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这么晚了还赶在我们回来之前清传单。真的谢谢你。」

    站在比奈子身后的良幸接着说:

    「谢谢各位。」

    良幸朝远藤启介跟真弓鞠躬。比奈子也一起低下头。她不知道步美他们怎么会跟对面的夫妇在一起。他们是偶然因为相同的目的而聚在一起吗?

    「谢谢您。」

    步美也对启介鞠躬。越来越搞不懂了。

    「是远藤先生到我们家来说的。」

    步美跟比奈子说明了事情经过。白天的时候启介到铃木家替弘树的房间换壁纸。

    「远藤先生说想让对面人家恢复原状。傍晚的时候他听到我和弘树提起了比奈子……是这样吧?」

    步美转向启介。

    「嗯。是啦。」

    启介抓抓头含糊地说。步美再度转向比奈子。

    「对不起,比奈子,你一定很难过。我都没传简讯给你,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班上大家都说:『好可怕』、『真烂』什么的,留言版上也有好多更糟糕的话。比奈子的书桌跟置物柜都给人乱涂了,班导装作没看到……」

    「说这些干嘛?」

    「要是给比奈子传简讯,就跟那些人唱了反调,我害怕……」

    步美不顾弘树阻止继续说道。想像中的事真的发生了,让比奈子心痛不已,但她知道步美不是为了让她难过才说的。步美是死命想道歉。

    「远藤先生来的时候其实我还很迟疑。我害怕会不会连没见过面的人也对我有敌意。弘树硬拉着我来。他一直叫我给比奈子发简讯。」

    「连这也说。」弘树嘟囔道。

    「对不起。但是来到这里看见这些传单,真的觉得不可原谅。这样做太卑鄙了。」

    步美瞪着聪子。聪子哼了一声,但步美不予理会,直直望着比奈子。

    「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好拼命清这些东西,但这样也不能让你原谅我。跟这位阿姨比起来,我是你的朋友却什么也不做,不是更加卑鄙吗——比奈子,真的对不起。」

    比奈子对颤抖的步美伸出手。

    「不要道歉。我太高兴了。」

    比奈子哭,步美也哭,两人搂着哭成一团。旁边的良幸请启介帮忙叫计程车。启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等一下,还没清完一半呢。有始有终吧。」

    「今晚你们肯来,就已经是我跟比奈了最大的慰借了。这样就可以了。真的非常感谢。」

    良幸从弘树手中接过垃圾袋,低头行礼。

    比奈子跟良幸对着坐上计程车的步美跟弘树不断道谢,挥手送别,直到看不见车子为止。

    【七月五日(星期五)晚上几点二十分~七月六日(星期六)凌晨一点四十分】

    第七章 云雀之丘

    晚上八点二十分——

    彩花瞪着真弓,两手举起观叶植物的盆子用力往地上一砸。无釉的陶盆破了,混杂着小石头的土在地板上四散纷飞。远藤真弓茫然瞪着跟泥土同样颜色的地板。

    ——地板要用什么颜色好呢?深咖啡色看起来很稳重,也不显脏,但是刮伤或是灰尘的话,在深色地板上比较显眼。彩花也会比较有顾忌,还是浅咖啡色好了。

    ——妈妈讨厌啦。我又不是骑三轮车的小孩子,不会把地板刮伤的。我也喜欢深咖啡色。

    ——那就选这个吧。

    那个时候最开心。不用看彩花的脸色,可以正视她的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结束的时候会想:今天是彩花没抓狂的走运日子、今天是彩花抓狂的倒霉日子。虽然每天都小心翼翼不要刺激她,但离卜次抓狂还不到三天,就又来了。到底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真弓想不出安抚她的话,只能叹气。

    「不要把我当笨蛋!有话就说!」

    彩花仿佛要逼近真弓,穿着拖鞋的脚踏出一步,小石头在地板上发出喀啦声。又一步,喀啦。真弓觉得小石头仿佛陷入了自己的皮肤,浑身起鸡皮疙瘩。

    「……不要这样。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啊?说好什么?」

    「不要刮伤地板。」

    彩花低头望去,但立刻又抬起头。

    「管你的!谁理你那么多!家、家、家、家,你脑子里只有这个。你是白痴吗?」

    彩花拿起别的盆栽,转向窗户。

    「不要这样……」

    彩花置若罔闻,举手把盆栽扔向窗户。薄薄的窗帘后方发出玻璃破裂的声响。真弓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被透明的胶膜层层包住。

    盆栽落在室内,窗边的地上也散落着陶盆的碎片跟混着小石子的泥土。白色的壁纸上也溅到了泥土。到底是谁干出这种事,伤害了我所有的宝物?真弓转过身,野兽站在她面前,像是恫吓艘恶狠狠地瞪着她。但是真弓完全不害怕。

    「不能原谅。」

    真弓对着野兽这么说,野兽面露不屑辱骂真弓,但真弓根本听不进野兽的话。完全没有反省的样子让她更加愤怒。

    「不能原谅!」

    真弓再度大叫,扑过去正面揪住野兽。野兽一瞬间僵住了,但立刻就恢复过来,一面喊叫一面手脚并用抵抗。野兽的爪子抓伤了真弓的面颊,但真弓的身高跟体重都胜过野兽,她使尽浑身的力气把野兽压倒,骑在上面。

    「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不能原谅!」

    真弓一面压住野兽的肩膀,一面叫嚷。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也没有奢侈浪费。辛苦持家,只想过着稳定平静的生活。这么一点小小的期望,为什么非得被这样践踏不可?到底要忍耐到什么时候?已经再也受不了了。

    「要是没有你就好了!」

    地板上有饭粒跟炸鸡。真弓伸手抓起来塞进野兽嘴里。面有怯色的野兽呛咳起来,流着眼泪把饭粒吐出来。真弓看见她吐在地板上,更加愤怒,这次抓起整把泥土塞进野兽嘴里,用两手覆住她的嘴。

    野兽发出「呜呜」的叫声,但真弓浑身被透明胶膜裹住,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小岛聪子不断按着门铃。

    听见玻璃破裂的声音和真弓的叫喊,启介仓皇逃走;聪子下定决心给儿子打了电话之后,到底过了多少时间她不能确定。她站在远藤家大门前,深呼吸后按门铃,没有人回应。她连按了十几次都没有任何反应。

    但是真弓的咆哮听得非常清楚。

    聪子绕过远藤家的院子。跟小岛家四季可赏花木扶疏的庭院不同,这里只有一个小花坛,与其说是庭院,不如说是晾衣服的空间。地上铺着大颗的碎石,走在上面声音很大。这或许会喝阻小偷,却给聪子壮了胆。

    走到里面她看见亮着灯的房间窗户破了,还传来呻吟的声音。窗帘是拉上的,看不见屋里的情形。不知道是真弓还是彩花的声音,但听起来却非比寻常。

    「远藤太太,远藤太太。」

    她在窗外怯怯地叫着,没有人回答。她拿下一根晾衣服的竿子,从窗户的破洞伸进去,挑开窗帘,这才略微看见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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