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光-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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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朝市中心跑去,经过了很多人。他们都非常惊讶——先是因为她,然后是在她身后紧追不舍的父亲——有些人甚至都惊呆了。
但是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他们仍然干自己该干的事情。贝弗莉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她跑过运河大街,然后突然横穿梅恩大街,全然不顾汽车的喇叭声和刹车声。班伦就在那个方向——但是有一英里远,他肯定能追上她的。
“回来!小婊子!我警告你!”
她折向了一个小巷子。他离得越来越近了。小巷朝左边转了个弯……贝弗莉突然停了下来,张大了嘴。前面的路被一辆满载垃圾的卡车堵上了。卡车距离两边的墙那么近,根本不可能过去。
她听见他逼近了。贝弗莉猛地扑倒,向垃圾车下面爬去。下面也是散落的垃圾。垃圾的恶息和柴油的气味熏得她要呕吐了。
“贝弗莉?你在下面?”贝弗莉一扭头,看见卡车下面他那双邪恶的眼睛。
“离我……远点!”她拼命叫了起来。
“婊子!”他叫了一声,一下子趴倒,朝她爬了过来。
贝弗莉屏住呼吸,不顾一切地爬了出来。她没有多想,飞也似地朝中间的另一条小巷钻了进去。说是小巷,其实窄得厉害,简直不能叫成小巷。小巷的尽头是一道铁栅栏。贝弗莉像猴子一样敏捷地翻了过去,沿着小路跑到了德里神学院,然后从后面的草地绕了过去。神学院和堪萨斯大街被一道高高的篱笆隔开了。贝弗莉从中间的缝隙偷窥,看见她父亲就站在堪萨斯大街的尽头,四处张望。
他腰带上的钥匙串在太阳底下闪烁着光芒。
贝弗莉看着,心跳得厉害,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突然她父亲慢慢地朝神学院这边走了过来。
贝弗莉的呼吸停止了。
上帝!我可跑不动了。救命!千万不要让他发现我!
艾尔。马什慢慢地沿着人行道走了过去——走过了贝弗莉藏身的地方。
上帝!不要让他闻到我!
他没有——也许因为他也刚刚从垃圾车下面爬过来,身上也是无比的难闻。贝弗莉看着他走了回去,直到走出视线之外。
贝弗莉半天才缓过劲来。她的衣服上都是垃圾,身上疼得厉害。她不敢想回家的情形,也不敢想不回家的情形。她冒犯了她的父亲,对他提出挑战——她不得不把这些思想排除到一边。想到这些只能使她变得更加虚弱、恶心。她爱她的父亲。但是他已经不是他自己了,已经不是她的父亲了。实际上,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它。突然她的全身变得冰冷:要是这事也在其他人身上发生了呢?或者类似的事情?
她应当警告他们。也许因为他们伤害了它,于是它要采取更严厉的措施。还有,能去哪里呢?他们是她推一的朋友。比尔。比尔将会知道怎么做。比尔会告诉她该做什么。
她走到了篱笆的尽头,四下张望。她父亲真的已经走了。她于是走了出来,沿着堪萨斯大街向班伦走去。也许现在他们没有一个人在那里;他们也许正在家吃午饭,但是他们总会回来的。她要到俱乐部里休养一会儿。她想睡一会儿。她太累了。
她没精打采地走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不远处亨利、贝尔茨和维克多3个人尾随着她。贝尔茨和维克多咧着嘴笑着,而亨利则是满脸严肃。
整个夏天,亨利一步步地走上了越来越窄的独木桥,桥的下面是无底的深渊。那天当他离开帕特里克之后,那座独木桥已经变成了一根细绳。今天早上他只穿着一条裤衩走到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昨天晚上那个幽灵一样的月亮仍然在那里。正当他看着的时候,那个月亮突然变成了一张骷髅一样的笑脸。亨利一下了跪倒在地上,全身充满了恐怖与喜悦。幽灵的声音从月亮上传来,有时好像在嘟哝着几乎让他听不懂……但是他明白了。那个声音让他叫上贝尔茨和维克多在正午时分在堪萨斯大街和卡斯特罗大街交汇处等待,还说到时候他就知道了。
现在,这个小贱货突然出现了,现在他们距离她越来越近了。
亨利等待着那个声音告诉他怎么去做。声音不是从月亮上来的,而是来自于他们经过的下水道。声音很低,但是却非常清晰。“杀了她!”贝尔茨和维克多盯着下水道,几乎陷入了沉迷状态,然后抬起头看着贝弗莉。
亨利·鲍尔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弹簧刀。他用手一按蹦簧,6英寸的刀刃一下子跳了出来。亨利走得越来越快。维克多和贝尔茨满脸惊讶,也紧跟了上去。
贝弗莉真的没有听见他们的声音。亨利屈着膝,静悄悄地像一只猫移动着。
3
德里公共图书馆/凌晨1点55分麦克。汉伦放下手中的钢笔,朝图书馆的大厅望去。他看见一切都是原样。
但是他相信这里并不只是他一个人,不再只是他自己。
等所有的人走了以后,麦克仔细地收拾了一下桌子,扫了扫地,然后走进了期刊阅览室,捡起了散落的杂志。他的脑海中一直在过滤着他们所讲的故事。他们相信自己已经想起了所有的事情;他想比尔和贝弗莉几乎是这样,但是还有更多的东西。他们会想起更多……如果给他们时间的话。在1958年的时候,他们几乎没有机会去准备,他们只是在不停地谈论——除了那次石头大战和那次在内伯特大街29号的冒险之外——也许最后也只是在谈论。然后在8月14日那天,亨利一伙人把他们追进了下水管道里面。
也许我应当早告诉他们。他想着,把最后一本杂志放回了原位。但是有个声音在强烈反对这样的想法——他想那是海龟的声音。也许他们应该再重复一次,使这个循环了结。他已经把明天要用的手电筒和矿工的头盔准备好了;还有德里的污水处理管道的图纸也被收藏在那间小储藏室里。但是结果将会是什么呢?一切都难以预料。
麦克原来打算收拾完毕回家睡一觉,但是等收拾好以后,他仍然毫无睡意,于是就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回到了他们开过会的那张桌子。他在桌子旁边坐下,心想自己的笔记真是奇怪:既像历史,又像谣传;既像日记,更像自白。从6月6日起他有3天没有记过笔记了,现在得弥补上。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空旷的图书馆,然后开始写这3天以来发生的事情——首先从打电话给斯坦利·尤利斯写起。
他静静地写了15分钟,然后他的思路慢慢地被打断。冰箱里掉出来的期坦利的血淋淋的人头不住地在他的眼前出现。
他突然抬起头来。他有一种感觉——他正在受到监视。
他放下钢笔,站了起来。“有人吗?”他叫了一声。他的声音在图书馆里回荡。他舔了一下嘴唇,接着叫:“比尔……班恩?”
比尔尔尔尔……班恩恩恩恩……
麦克突然觉得该回家去,只带上笔记本就行。他伸手就要拿起它……听到了轻微的脚步滑动的声音。
他又抬起头来。只有一些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没有其他的东西……至少他看不见。他的心跳得厉害。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这回他判断出了方向——是从连接成人图书馆到儿童图书馆的走廓那里传来的。有人。
麦克悄悄地从接待桌后面走了出来。
慢慢地他看见了一双鞋子出现了——还有鞋子上面破旧不堪的牛仔裤脚。在往上看,大约6英尺左右,他看见一双闪动的眼睛。
麦克向后在桌子上摸索着,抓住了一把开信刀。他抓得紧紧的,盯着那阴沉沉的走廊。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麦克面前出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人猿一样的东西。
“你是谁?”
那个人猿动也不动。
麦克非常害怕。是不是斯坦利·尤利斯被手掌上的伤疤召唤,从坟墓中走了出来?不对。不可能是斯坦利。他的个子最高也就是5。7英尺。
人猿向前走了一步。在暗淡的灯光下,看见眼前出现的人物,麦克一下子明白了。
“你好,黑鬼。”那人说,“还朝别人扔石头吗?想知道是谁毒死了你的狗吗?”
说着,那人又走了一步。灯光照射处——闪出了亨利·鲍尔斯的脸。那张胖脸元比推怦,看上去简直就像70多岁的样子;两只小眼睛眨巴看,透射出卑贱的目光。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黑鬼?”亨利问道。
“你好,亨利。”麦克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两天没听广播,也没看报纸了。非常糟糕。
“声音。”亨利说,“你听到声音了吗?黑鬼?”
“什么声音?”麦克的双手背到身后,问道。
“从月亮传来的。”亨利说着把一只手伸进了裤兜里。“许多声音。”他皱了一下眉头,摇了摇头。“许多,但是只有一个。它的声音。”
“你看见它了吗?亨利?”
“嗯。”亨利答应着。“是弗兰克斯坦。它撕掉了维克多的脑袋。也许你听说过了。然后它开始追逐贝尔茨。贝尔茨和它打了起来。”
“是吗”?
“嗯。那就是我为什么要逃跑的原因。”
“你不管他,你让他死掉了。”
“你胆敢那么说!”亨利的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在麦克的眼中,亨利的那张脸还是跟小的时候那么卑贱。
“你不能那么说!它也会杀了我的!”
“它没有杀我们。”
亨利的眼睛亮了起来。“还没有,但是它就要行动了。不过得看我给它剩下几个。”他的手从裤兜里拿了出来,而且多了一把弹簧刀。他一按蹦簧,刀刃跳了出来。紧接着,他疾步向接待桌走了过来。
“月亮里面的那个人告诉我的。”他咧着嘴,露出了牙齿。“有个老伙计。打他。杀死他。就在德里的下水道,我见到我过去的刀子。”
“你忘记了一些东西,亨利。”
亨利只是摇了摇头。
“我们逃走了,你也逃走了。如果它想要我们的命,那它一定也想要你的。”
“不会。”
“我想是的。它已经杀死了你的两个老朋友,只有你逃走了。现在你又回来。它想把你也杀死。亨利。我真的这么想。”
“不是!”
“也许你看见的是弗兰克斯坦。或者是狼人?吸血鬼?小丑?或者,亨利!你会真的看见了它的模样,亨利。我们看见了。想让我告诉你吗?想让我——”
“你闭嘴!”亨利尖叫一声,扑了过来。
麦克往旁边一闪身,伸出了一条腿。亨利一下子被绊倒在地,头重重地磕在了桌子腿上。一时间几乎昏迷了。
此时麦克完全可以把开信刀在亨利脆弱的脖子上猛插,干掉他,然后再去报告警察——在德里这个邪恶的地方,暴力完全是允许的。
但是麦克突然意识到:杀死亨利就等于让亨利杀掉自己,那同样都使它的阴谋得逞。而且亨利的堕落部分上也是因为他成长在一个邪恶的家庭。
于是麦克并没有动手,他只是蹲下身去,想把亨利的刀子夺过来。刀刃在他的手掌里转动着,鲜血流了出来。
亨利缓过劲来,又把刀子夺了回去。两个人都站起身,互相对峙着。亨利的鼻子上的鲜血也正在往下掉。
“早就知道你狡猾得很!”他嘶哑着嗓子叫道,“操你妈的都是胆小鬼!从来都不光明正大!”
“放下刀子,亨利。”麦克静静地说,“我会叫警察的。他们会把你再抓回监狱里。出了德里,你就安全了。”
亨利想说些什么,但是欲言又止。他不能告诉这个黑鬼说他无论在哪里都不会安全。迟早那个月亮会升起,像骨头一样白,像雪一样冷。然后那些声音也将会出现,月亮的脸也会变成它的脸,不停地嘟味,发笑,发布命令。
“你从来就不光明正大!”
“你是吗?”
“你妈的黑鬼黑崽子黑炭黑家伙!”亨利狂叫着,又冲了过来。
麦克敏捷地闪了过去。亨利笨重的身子失去了平衡。又撞到了桌子上;但是紧接着他转过身来,猛地抓住了麦克的手臂。麦克拿开信刀一划拉,打在了亨利的前臂上。亨利疼得一声怪叫,但是仍然没有放松麦克的手臂;相反抓得更紧了。他用力一拉麦克的手臂,挥动刀子扑了过来。麦克躲闪不及,刀刃一下子全部扎进了他的大腿里。
麦克拼命一闪,又挥动着开信刀。小刀划破了亨利的衬衣,在他的肋骨处划出了一道大口子。接着,麦克奋力把他推了出去。
“黑鬼!”亨利咆哮着,“看看你干的好事!”
“放下刀子,亨利。”麦克尽量平静地说。
突然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窃笑。亨利转过头……然后无比恐怖地尖叫起来,像一个受了惊的老处女一样用双手捂住了脸颊。麦克也朝那个方向看。只听“啪”的一声,桌子上出现了一个盒子,接着盒子打开,冒出了一个弹簧,弹簧上是斯坦利·尤利斯的头。那张脸是铅一样的灰色,眼睛里嵌着两颗橘黄色的大扣子。那颗头在弹簧上不住地颤动,张嘴发出了笑声:“杀了他!亨利!杀了黑鬼!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麦克转回头,模糊地意识到亨利已经上当了。他到底看见的是谁的头?斯坦利的?维克多的?也许是他父亲的?
亨利大吼一声,猛冲过来。“啊啊啊啊啊,黑鬼!啊啊啊啊啊!黑鬼!”
麦克拖着伤腿,向后退缩着。腿上已经没有知觉,乳白色的裤子现在已经全部被染红了。
亨利的刀刃已经到了他的鼻尖。
麦克向后一缩,把开信刀刺了出去。亨利撞了上去。鲜血一下子沾满了麦克的手。他把手缩了回来——只剩下刀柄。刀刃留在了亨利的肚子里。
“啊啊啊啊!黑鬼!”亨利尖叫着,捂住了伤口。鲜血不住地从手指缝流出来。他睁着不信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桌子上那颗头还是发出一阵阵的怪笑。麦克感觉头晕目眩,他回头看了看那颗头颅——现在变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