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丧钟 (全本)作者:多萝西·利·塞耶斯-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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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符声,高亢而清晰,就在耳边。你也许会觉得我疯了,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
钟活了。我闭上眼睛,紧紧抓住梯子,当时真希望自己不是干这一行的——这下你
能理解我的处境了。”
“你想的太多了,诺比。”帕克说。
“你先别说话,查尔斯,”彼得勋爵说,“站在钟楼梯子上别动就行了,那些
钟总是让人感到不舒服——就像猫照镜子,越想越害怕,所以你不要想得太多。接
着说,克兰顿。”
“可我恰恰无法做到这一点,”诺比坦率地说,“一点都做不到。我估摸也就
过了五分钟的时间,可是长得像一个小时。我后来终于爬了下来——当然是摸着黑
了,因为我的手电筒丢了。我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它,不过灯泡已经坏了,我也没带
火柴,只能摸索着去找活板门,我害怕自己跌倒。好容易找到门之后,下面的事就
容易些了。通过螺旋形的楼梯时费了不少劲,楼梯又破又旧,我滑了好几下,墙贴
得非常近,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所有的门那个人都没有关,所以我知道他会回来,
这对我来说可不是好消息。我一到教堂,就拼命跑向大门,在半路上我被什么东西
绊了一下,咣当响了一声,像是个大金属壶。”
“是洗礼盆下面的铜水壶。”温姆西说。
“他们不该把它放在那儿,”克兰顿先生愤愤地说,“走廊上的砾石踩上去吱
吱作响,我只能蹑手蹑脚地走。
好容易走过去了,我又开始拼命地跑——啊,跑得飞快! 我在维尔德斯宾家没
留什么东西,除了他们借给我的一件衬衣和在村子里买的一支牙刷,我再也不打算
回去了。雨下得很大,我玩儿命地跑,乡下的路难走极了,到处都是小桥和水沟。
有一辆小汽车从我身边开过,为了不让车灯照到,我一个失足,滚进一条水沟。冷
不冷? 简直是透心凉。最后我来到火车站附近的一个牲口棚,在那里哆嗦到第二天
早晨,一辆火车经过,我就上去了。我忘了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我想大约离东圣
保罗十到十五英里远。回到伦敦以后,我发起了高烧,他们说我得了风湿热。你也
看见了,我差点送了命,我真希望自己就那么死了算了,现在我成了一个废人。这
些全是真的,完全真实,勋爵,警官们。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找不到迪肯的密码了,
我本以为在路上弄丢了,既然你们在钟楼捡到了,那肯定是我掏手电的时候从口袋
里带出来的。我没有杀迪肯,不过我知道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很困难,所以你们上次
来的时候我编了个瞎话。”
“哦,”总巡官帕克说,“希望你记住这个教训,以后离钟楼远点。”
“我会的。”诺比认真地回答道,“现在我一看到教堂的塔楼就毛骨悚然,我
这辈子和宗教无缘了,如果我再进教堂的门,你们可以把我直接送进布罗德莫精神
病院。”
第三节 威廉·索迪进得快出得慢
因为只要我不开口,我就在每天的抱怨中日渐憔悴。
《诗篇》三十二、三十三
温姆西从来没见过有谁能像威廉·索迪这样沮丧,那是一个人被推向绝境时的
表情,脸色憔悴灰暗,如同死人一般。玛丽的神色也是痛苦而焦虑,不过还保持着
一丝警觉,她还在硬挺着,可显然威廉已经放弃了。
“现在,”布伦德尔警长说,“你们俩老实交待吧。”
“我们没做任何亏心事。”玛丽说。
“让我说吧,玛丽。”威廉疲惫地转向警长。“好吧,”他说,“我想你们已
经发现迪肯了。你知道他给我们带来了伤害,难以弥补的伤害,我和玛丽一直在尽
力弥补,但你们在中间插了一杠子。我们知道不该知情不报,可是我们还能怎么做
? 村子里关于玛丽的闲话已经很多了,她是个诚实的女人,我们只好选择离开,不
想再给那些一心看我们热闹的长舌妇增加谈资,这样做有什么不可以的? 不是我们
的错,你们有什么理由阻止我们? ”
“听我说,威廉,”布伦德尔先生说,“你不太走运,我不否认这一点,不过
法律就是法律。迪肯是个坏种,这我们都知道,可的确有人谋杀了他,我们的任务
就是把这个人找出来。”
“这事我没什么可说的,”威廉·索迪慢慢地说,“可是如果玛丽和我——”
“等一下,”温姆西说,“我觉得你不了解目前的情况,索迪。布伦德尔先生
并不想拆散你们的婚姻,不过他刚才也说了,迪肯确实被人谋杀了,而你是最有理
由杀他的人,这就是说,如果你遭到了指控,上了法庭——他们可能会让这位女士
作证。”
“那又怎么样? ”威廉说。
“是这样的,”温姆西说,“法律上不允许妻子做出不利于她丈夫的证词。”
他停了一下,等索迪弄明白之后继续说,“抽棵烟,索迪,好好想一想。”
“我知道,”索迪痛苦地说,“我知道,事情已经成了这个样子——那个恶棍
对我们做的坏事还没有结束。他毁了可怜的玛丽,已经让她上了一次被告席,毁掉
了她的名声,让我们的孩子成了私生子,现在他又在我们的婚姻中间插上一杠子,
逼她走上证人席,把我推向绞架。如果有谁该死的话,那非他莫属,我希望他现在
正在接受地狱烈火的焚烧。”
“很有可能,”温姆西说,“不过请注意,如果你现在不对我们说实话,那么
——”
“除此之外我没有什么好说的。”索迪绝望地说,“我妻子——不管怎么说她
都是我妻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对此一无所知,即使是现在,除了那个人的名字,
她也什么都不知道,我说的是真话,这一点上帝可鉴。”
“嗯,”布伦德尔先生说,“你必须证明给我们看。”
“这倒不一定,布伦德尔。”温姆西说,“我相信这些以后会得到证实的,索
迪夫人——”
女人感激地看着他。
“你和威廉·索迪的婚姻并不合法,因为你的前夫直到今年年初还依然活着,
这一点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 ”
“上个星期你来找我的时候,勋爵。”
“是我把迪肯的亲笔信拿给你看的时候? ”
“是的,勋爵。”
“不过那怎么——”警长问道,可温姆西继续发问,打断了他的话头。
“你那时就意识到埋在索普夫人坟里的那个人肯定是迪肯。”
“勋爵,我感觉肯定是这么回事,我一下明白了许多以前弄不清楚的事情。”
“好。你以前从未怀疑过迪肯已经在一九一八年死掉了。”
“从来没怀疑过,勋爵,不然我就不会跟威廉结婚了。”
“你一直都是共济会会员吗? ”
“是的,勋爵。”
“可是上个星期天你没有参加早祷。”
“是的,勋爵,我知道自己和威廉不是合法夫妻之后,就不能再去那里了,看
起来我不应该那样做。”
“当然不该了。”温姆西说,“请原谅,警长,我刚才打断了你的话。”他和
蔼地说。
“没关系,”布伦德尔先生说,“你说勋爵给你那张字条的时候,你并没有认
出是谁的笔迹。”
“我认出来了,我没说实话——不过我必须迅速做出决断——我担心——”
“我想你怕给威廉带来麻烦,是吧? 听我说,玛丽,你怎么知道那张字条不是
多年前写的? 你怎么那么快就知道索普坟墓里的那具尸首就是迪肯呢? 请回答我,
姑娘,好不好? ”
“我不知道,”她轻声答道,“一切都那么突然。,,“是很突然,”警长喝
道,“为什么? 因为威廉早就把一切帮告诉你了,你知道秘密被揭穿了,因为你以
前见过那张纸”
“不,没有! ”
“我看就是这么回事,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没理由假装不认识那个笔迹。
你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写的——是最近,对不对? ”
“你瞎说! ”索迪说道。
“我觉得你说的不对,布伦德尔。”温姆西平静地说,“因为,如果索迪夫人
早就知道的话,那么她上个星期天干吗不去教堂? 我是说,你还不明白吗,如果这
几个月以来她一直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那她完全可以继续装下去。”
“哦,”警长反驳道,“那威廉呢? 他一直都没事一样地去教堂,是吧? 你不
会认为他也一无所知吧? ”
“是这样吗,索迪夫人? ”温姆西有礼貌地问道。
玛丽·索迪犹豫着。
“我不能说。”她最终回答道。
“你不能说? ”布伦德尔厉声道,“好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 ”
“玛丽,不要说,”威廉说,“不要回答他,什么都别说,他们只会曲解你的
话。我们没什么可说的,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只有这么多。”
“我看未必。”温姆西说,“如果你把知道的都告诉我们,让我们相信你妻子
对此确实一无所知——那么你们的婚姻不会受到任何影响,是这样吧,警长? ”
“勋爵,不能诱供。”警长冷冷地说。
“诱供当然不行,不过我可以为他指出一个明显的事实。”温姆西接着说,
“肯定有人早就知道了,因为你妻子很快就意识到那个死人是迪肯。如果她没有怀
疑过你——假如你真的清白无辜,而且对此一无所知的话——那么她会有负罪感,
这是很自然的事情,是的,现在看来是这样的。她知道这个秘密后,告诉了你——
你的道德观也许很敏感,也许会告诉她你不能再和一个有罪的女人在圣坛上一起下
跪——”
“住口! ”索迪说,“你要再说一个字我就——哦,上帝! 不是这样的,勋爵。
她什么都不知道,知道的是我,我就说这么多,其他的没有了。她想保护我,她什
么都不知道。”
“她想保护你? ”温姆西说,“好,好,你承认自己知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
“听我说,”警长说,“你必须一五一十地交待,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
“发现尸体的时候,”索迪回答,“就是那时候。”
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是从身体里挤出来的,接下来他说得利索了一些:
“就是那时候我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这么说? ”布伦德尔问道。
“什么? 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玛丽和我的婚姻不合法,是吗? ”
“啊! ”温姆西说,“那你们为什么不再结婚? ”
索迪不自在地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
“要知道,勋爵——我希望玛丽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这对于她来说太痛苦了,
不是吗? 还有孩子们,知道吗,我们没有机会改正,所以我决定什么都不说,把所
有的罪孽——如果算是罪孽的话——都一个人扛起来。我不想再给她添一点麻烦。
你能理解吗? 哦,然后——当她见到那张纸,发现了事情真相之后——”他停了一
下,继续说道,“其实,自从发现那具尸体,我就心神不宁,我的举止肯定也有些
反常,她也注意到了——所以当她问我那个死人到底是不是迪肯的时候,唉,我告
诉她是,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你怎么知道那个死人是迪肯呢? ”
半天没有人说话。
“你也知道,他的脸被打得稀烂。”温姆西说。
“你说过他可能——进过监狱。”索迪吞吞吐吐地说,“我就想——”
“等一下,”警长打断了他的话,“你什么时候听勋爵说的? 不可能是在讯问
过程中,也不可能是在休息期间,我们注意了,没说过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
“我听教区长家的埃米莉说的,”索迪慢吞吞地说,“她正好听到了勋爵和邦
特先生的对话。”
“哦,是吗? ”警长厉声说道,“埃米莉还听到了什么,我想知道。还有那个
啤酒瓶! 是谁让她把指纹擦掉的说! ”
“她不是故意的,”威廉说,“只是出于女孩子的好奇心而已,这你能理解。
她第二天就激动地过来告诉了玛丽。”
“是吗? ”警长半信半疑地说,“好吧,接着说迪肯的事。你听埃米莉说,勋
爵和邦特先生谈到过那个死人可能进过监狱,是吗? 听说以后你是怎么想的? ”
“我想,那人肯定是迪肯,这个魔鬼从他的坟墓里爬了出来,又来找我们的麻
烦了。我就是这么想的,真的,我也不敢确定,不过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你认为他干什么来了? ”
“我怎么会知道,我只知道他回来了,仅此而已。”
“你认为他是为那些宝石而来的,是不是? ”警长说。
那双焦虑不安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惊奇和渴望的神色。“宝石? 他要找的就是
这个? 你是说项链被他拿走了吗? 我们一直都以为在克兰顿这个家伙手里。”
“你不知道它们就藏在教堂里? ”
“教堂里! ”
“我们星期一在那儿找到了它们,”勋爵平静地解释道,“就藏在了房顶上。”
“在教堂的房顶上? 啊,原来——项链找到了j}感谢上帝! 这下玛丽清白了。”
“是的,”温姆西说,“不过你刚才好像想说别的,‘原来——’什么? ‘原
来我在教堂见到他的时候他在找这个。’对不对? ”
“不是的,勋爵。我是想说——我想说,原来他把东西藏在那里了。”他突然
似乎怒气冲天,“这个无耻的恶棍,连自己的同伙都骗。”
“是的,”勋爵赞同道,“估计这位迪肯先生生前没干过什/厶好事。对不起,
索迪夫人。不过他真的没干什么好事,受害的不止你一个人,他在法国和另一个女
人结了婚,还生了三个孩子。”
“可怜的人! ”玛丽说。
“该死的恶棍! ”威廉叫道,“早知道这样的话,我就——”
“怎么样? ”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