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的模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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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被烟熏到的眼睛还在痛吗?
萌绘稍微远离犀川和喜多,回头仰望斜坡的上方。有很多看热闹的人站在栏杆旁往下俯瞰,但萌绘站的地方很暗,所以不用担心被人看见她哭泣的脸。再说所有的人都是注意仓库的灭火过程。她能感受到很多视线的主人正满心期待地想看到火势变猛、发生爆炸、建筑物轰然倒塌之类有如电影般的场景。他们跟她在十六岁的那个夏天夜里所承受的数不清的野蛮视线,是没什么两样的。
她的眼泪已经不再流了,在她体内某处的最后一点残雪,现在应该已经溶化了吧。
已经不要紧了!已经不要紧了!已经不要紧了……她嘴里反复念着这样一句,同时做了深呼吸。
原来,金子一直都知道她父母是死于这场意外的。西之园这个姓氏不仅显眼,而且由于她父亲是N大的校长,在发生事故时电视上以极大的篇幅报导,所以金子应该还记得才对。而萌绘本身并没有看过旅客名单,就算见过,也应该不会记得金子这个姓氏。
怎么会这么不公平……萌绘再一次回过头去。一想到金子在身陷火场和刚才道别时,都直呼她“西之园”,她就觉得有些开心。仔细想想,金子勇二是重考两年才考进N大的,萌绘自己则是因为受到父母双亡的打击而休学一年,所以金子比萌绘要大上一岁。换句话说,遭遇到那场事故时正好是他在准备大学联考的高三时期。
“我好像跟你说了些无聊的事。”犀川走近萌绘低声说:“抱歉。”
“不会啦。”萌绘摇头。
“想抽烟吗?”
“不,我现在……只想冲个澡,然后上床睡觉。”
“真难得你会这么消沉。”
“我也是有这种时候的。”
“以你来说,这算是很冷静的自我判断了。要不要我说个笑话给你听?”
“嗯,当然好。”
“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处,有一家加油站。那里有个美女工读生,常常让驾驶们看得出神,在十字路口发生车祸。某一天,一个暗恋那女孩的青年边骑着摩托车,边往旁边偷瞄,结果他在十字路口跟别辆车发生擦撞,摩托车侧倒在地上。当他跟着打转的车一起滑进加油站里时,虽然已受了重伤,但一回过神却发现朝思暮想的美女,正站在他的面前。你认为,青年接下来会对那女孩说什么?”
“在救护车到之前嫁给我吧。”萌绘回答。
“错了……”犀川边点烟边摇头。“把油箱加满。”
萌绘嘻嘻窃笑。
犀川则面无表情地在抽烟,但他的心情好像也变好了。
“是很有趣没错,”萌绘耸耸肩,做了个深呼吸。“不过那是因为我的防守线后退了……”
犀川转头看她。“你认为案子解决了吗?”犀川说完,呼出一口烟。萌绘歪着头凝视犀川的侧面。
喜多这时走向他们。
“唉……真是的,我酒完全醒了,现在好想吃拉面喔。”喜多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犀川老师,”萌绘靠近犀川。“请问……”
“筒见纪世都先生是自杀的。”犀川喃喃地小声说:“是他在公会堂杀了妹妹明日香,而且M工大的凶手也是……”
“是这样吗?”才听一半,萌绘就忍不住发问。
“我是在想,警察应该会这么认为吧……”犀川用指尖转着香烟。
“我认为就是这样。”喜多在一旁插话。
“不对。”犀川摇头。“他不是自杀。”
“可是老师刚才不是说过,纪世都先生是自己操作遥控器让水通电的吗?”
“我的意思只是说这也有可能而已。”
“难道不是吗?”
“你有看到……”犀川呼出烟。“那个用来喷白漆的喷枪呢?”
“有啊,应该是在浴缸的对面吧?”
“喔……”
“我有看到。”喜多说。
“那个喷枪被使用过很多次,已经不新了。因为是平常惯用的喷枪,所以上面才沾着很多颜色的油漆,而显得很脏。奇怪的是,把手上却没有任何白色油漆的痕迹。”犀川看向喜多。“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没沾到会很奇怪吗?”喜多说。
“这正好是奇怪的地方。”犀川摇头。“如果是他自己把颜料喷到身上的话,那就奇怪了。他两手不也都是白的吗?难道他喷了其中一只手后,还要等它干才会喷另一只手?”
“是有其他人帮他喷的吧?”
“没错。那个人大概就是打算要杀他的凶手吧。把全身喷上颜料这件事,本身就是会危害生命的行为。既然皮肤不能呼吸,不就跟被烧伤烫伤一样了吗?”
“可是,纪世都先生那时候有唱歌……”萌绘说到这里时,才发现到有地方不对劲。“那难道是……录音带吗?”
“当你们到这里的时候,他恐怕早就死了,至少已经失去意识了。我想二楼应该还有另一个人才对。”
“那凶手要从哪里逃呢?”
“当我们爬上梯子时,凶手就可以从另外一边下去。”犀川回答,“就算没有梯子,只用一根绳子也下得去,反正浓烟能帮他做掩护。”
“那家伙就是在那个时候将水通电杀了筒见吗?”喜多皱起眉头说。
在爬上梯子时所看到的那道闪光……难道就是筒见纪世都生命的终点吗?
“凶手是为了争取时间,才会故意把梯子拿掉的。”萌绘喃喃地说。
“到下面去吧,还是跟鹈饲先生他们说明一下经过比较好。”犀川这样说完,就立刻迈开脚步走了。
萌绘和喜多也跟着他走下斜坡,从低矮的石墙上一跃而下。萌绘一边走过消防车旁边,一边看着手表,发现时间已经超过凌晨三点了。
10
小雨已经停了,大部分的雾也已散去。在道路旁的人行道上,停着三台警车和两台厢型车。正中间的警车后座,坐着大御坊安朋和寺林高司。当萌绘他们从旁边经过时,大御坊还朝她挥手。在他们所站的不远处,可以看到便利商店明亮的灯光。三浦刑警就站在厢型车的旁边。
“你们好。”三浦不经意地用手推了下银框的眼镜,不过仍看不太到他的眼睛。“大家到齐了啊。”
“莫名其妙就到齐了。”犀川低头行礼。
在厢型车里,有几个鉴识课的男警员似乎正在待命中的样子。萌绘到处寻找着鹈饲的身影。坐在大御坊和寺林所在的警车副驾驶座上的,是近藤刑警。至于鹈饲则是不见人影。
“听说筒见纪世都就死在里面?”三浦用慢条斯理的口气,开门见山地说,“实际看到他的,是犀川老师和喜多老师吗?”
“我也有看到。”萌绘回答。
“希望火能在他被烧成灰之前被灭掉。”三浦往坡道上看后说:“是自杀吗?”
“不知道,他好像是死于触电。”犀川回答,“至少周围的状况很明显地被布置成像是触电死的就对了。”
“听说他身体被涂满白油漆……”三浦说。那是他听大御坊说的。“我有点搞不清楚事情的状况,可以请你们说明一下吗?”
犀川和喜多于是便将他们在烟雾弥漫的二楼所目击到的状况,轮流说明给三浦听,其中有时萌绘也会插一下话。不过,他们所看到的还是很有限。
“当时那里没有其他人吗?”
“关于这一点……”犀川面无表情地说:“我不敢向你保证一定没有。当我们上去二楼时,浓烟已经充满整个房子,实在没办法将二楼全部看个仔细。”
“可是,老师你们不是爬上通往二楼的唯一楼梯吗?”
“说是这么说,可是我们不能断言另一边没有梯子或绳子。”犀川说:“大家当时都挤到右手边的梯子旁,所以就算有人从左手边梯子下去,然后从出口逃出,也是很有可能的。”
“可是,鹈饲有去看你们啊。”三浦低声说:“事实上,早在这之前,这里的道路上就一直有警方在监视,而且鹈饲也只比犀川老师慢几分到达现场。”
“不,鹈饲先生来的时候,大家就已经都逃出来了。”犀川很干脆地否认。“虽然可能只有一点点的时间,但的确是有犯人可以逃走的空档。只要爬上斜坡的话,就可以走到上面的道路不是吗?”
“我们从这里也可以看得到喔。”三浦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现在是可以看到,但是之前雾不是更浓吗?”喜多说:“再说,犯人可能以仓库作掩护爬上去的。我想,应该不管从哪里都可以逃走吧。话说回来,那家伙应该是也冒着很大的生命危险吧。我们架梯子的地方附近因为有用灭火器,所以还能勉强忍受,可是另一边的火势就很可怕了。对了,那时还有东西被烧到弹飞出去吧?”
“嗯,其实我不认为人可以从那边下去。”萌绘点头。
“梯子是在哪里?”三浦问。
“在房间右手边深处应该算是二楼下面的地方。”
“是上去二楼的人,从二楼把梯子推倒的吗?”
“不是。那梯子是收好后才被放在那里的。”喜多回答后歪着头。“对了……这样说来,在二楼的人是不可能办得到的。”
“如果有两个人就可以了。”三浦斜眼看喜多后说:“正如犀川老师所说的,除了那个梯子以外,说不定还有其他能让人上下楼的方法。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更重要的是……”三浦锐利的视线转向萌绘。“你们为什么要聚集在这里?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大御坊没说吗?”
“寺林先生之所以从大学附设医院逃出来的理由,我们到现在还不能理解。寺林先生说他是因为担心筒见纪世都先生的安全,才会这么做,可是一个人只为了担心朋友,竟然就胆敢在半夜躲过警方监视,只穿件睡衣就跑来这里,不觉得这行为模式很不合常理吗?”
“那是真的。”萌绘回答,“是我开车载寺林到这边来的。”
“他是坐西之园小姐你的车子?”三浦微微张开口:“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怎么寺林先生从没对我们提起这件事……”
“那是因为……”萌绘挑选着适当的用词。“在看完筒见纪世都先生给我的信后,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才会担心起他的安危。而寺林先生在纪世都先生带来医院给他的杂志上,也发现他所写下的留言,还拿给我看过。”
“你收到的那封信,可以让我看一下吗?”
“好,不过放信的包包在车上。”
“你们是担心他会自杀吗?”
“他也可能会被某个人狙击。”萌绘的眼神依旧看着三浦回答,“信上的内容读起来像在暗示明日香小姐头所在的地点。”
“原来如此。”三浦用力点了下头。“那你和寺林先生是在哪里会合的?是他打电话给你吧?”
“是的,所以我就开车去大学医院旁边接他。就是在千早的交叉路口旁。”
“那件事,寺林先生也没说。”三浦边推眼镜边说:“他说他是搭计程车一个人来的。”
“我想,他大概是为了不给我添麻烦,所以才会说谎的吧。”萌绘看往警车那边。
“打电话给大御坊先生的人,应该就是你吧?他好像也是为了顾虑到你才说谎的。”
“不。”萌绘摇头。“是安朋哥他打电话给我的。”
“对了,我之前一直跟大御坊一起行动。”喜多回答,“我们本来是在荣町的简餐餐厅喝酒,喝到一半时警察打电话给他,说寺林先生从医院里逃走了。后来,是大御坊猜想寺林可能会联络西之园,而打电话给她的。”
“你们知道寺林先生他为何要这么做呢?”三浦追问。
“请你去问他本人吧。”喜多抬起下巴回答。
“那犀川老师你呢?”三浦问一直保持沉默的犀川。
“是大御坊打电话给我,我才坐计程车来的。”依旧看着坡道上方的犀川回答,“我只听到地址,不知道实际位置在哪里,才只好坐计程车的。”
“为什么会想来?”
“一时着魔而已。”
“一时着魔?”三浦重复犀川的话。
“也可以说是误上贼船。”犀川回过头,对三浦稍稍露出微笑。“就某种意义而言,我们会聚在这里纯粹是出于偶然。如果寺林不偷溜出医院,西之园同学就不会接到电话,继续待在研究室整理资料,大御坊和喜多也不会来这里,那现在就是我正好眠的时候了。”
“就算真是如此,那又怎样呢?”三浦瞪着犀川。
“也许,筒见纪世都就不会死了。”犀川扬起嘴角,眯起双眼。“换句话说,今晚的表演就会延期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要自杀的人会这么做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我不是这方面的专业。可是我这么想应该是不会错的。我不认为费了那么多工夫准备的他,会甘愿在没有任何观众的情况下死去。既然那是他的作品,他应该会想让别人看到才对。前提是要他真的渴望让别人看到,这么一来就代表在还没达到这个目的之前,他是不会死的。真要自杀的话,那也是他亲自确认完观众接触这个作品的反应之后的事了。”
“你意思是说他并不是自杀的?”三浦问。
犀川并没有回答三浦的问题,只是点起一根烟,抽了一口,然后缓缓地把烟吐出来。
“我只是将想到的事情随口说出来而已。”犀川回答,“没有经过整理,真是抱歉。”
“大家不是都亲眼看过筒见纪世都先生所布置的那些机关,而且他本人还以同样的导电装置自杀了,难道不是这样吗?”三浦又重复一次同样的问题。
“等灭完火后,再去调查烧焦的痕迹,应该会知道的更详细吧。”犀川回答,“不过,就我所看到的,应该不像是自杀。”
喜多便向三浦说明喷枪的事,就是喷枪的握柄上没有沾上白漆这一点。
“只是凭这样的理由?”三浦听完说明后反问犀川。
“是的。”犀川点头。“刚刚我也说过吧,我们这些观众没有拿到邀请函,只是偶然间才聚集在这里的。如果我们不来的话,他就没办法发表那个作品,而自杀戏也就得延期了。既然如此,那他怎么可能在身上涂满油漆等我们呢?”
“原来如此……”三浦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