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侦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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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低头翻自己的口袋。他把一只瘦骨伶仃、布满青筋的手放在我的胳膊上,然后说道:“听着,年轻人,你想把这张照片给这附近的人看吗?你会问他们是否见过照片上的男孩吗?”
“是的”
“那么,你千万别给任何人一分钱,否则的话,你会得到一箩筐的各色消息,却没有一条消息值钱。”
我知道。可是这个可怜的老家伙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在这样一个冰天雪地的季节里还住在外面……
他一定是看出了我的想法。
那个老家伙哆哆嗦嗦地向我笑了一下,然后摇着头向我说道:“小伙子,不要因为我是这里最老的一个家伙就可怜我,我还不是最需要帮助的人。如果我能为你提供一些有价值的线索,我会毫不犹豫地接受你的钱的,可惜我不能,所以我也不会要你一分钱的。你知道的,其他人可不会像我这么想。”他被寒风呛得咳嗽起来,停了一下,他又继续说道,“在经济危机发生以前,我就开始四处流浪了,那个和我一起生活了十五年的女人把我一名不文地赶出了家门……”他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下去,“当然这些和你无关,我至今已经这样生活了二十年了,可是其他人并不……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应付这样的生活,他们从来不想面对今天的落魄。所以,听从我的劝告吧,别给他们一分钱,这样既不能解决你的任何难题,也不能真正地帮助他们。”
我握了握他瘦弱无力的手,强迫他收下了我的一美元。他有些气恼地瞪着我,我笑着说:“你的建议值这么多钱!”
他笑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地又躺回到长椅上了,用那件已经破旧不堪的大衣重新蒙上了头。
在“美国财富的创造者”亚特兰大·哈弥尔顿的雕像周围坐着几个流浪汉,我看得出来他们就是老流浪汉所描述的那种人。他们大约在二十岁至四十岁之间,以前都有过工作,而且他们也相信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就会有饭吃。即使是落到了今天这样的地步,他们的脸上也仍带着自傲的神情,当然还有迷茫和愤怒。经济衰退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了,如果他们还不肯离开城市,到某个偏僻的地区找份散工的活,那么他们就很可能活不过这个格外寒冷的冬天。
坐在台阶上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报纸。他脱下了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西服外衣和里面的背心,用一些报纸把身子紧紧地裹了起来,然后又把背心套在报纸的外面。在他最后穿上西服外衣之前,又往背心里加了一些报纸。
他注意到我在看他,就友好地向我笑了一下,大声地说道:“他们告诉我这样能防止被冻僵。”
在零下三十度的严寒中,我真为他们感到难过。
不过,我还是向他说道:“希望如此。”
他又愉快地加了一句,“一定要在心脏上放上一张。”
“噢?”
他耸耸肩,做了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如果还打算醒过来的话。”
“你见过这个男孩吗?”
我给他看了照片。
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抬头望着我说:“如果我见过这个男孩的话,你会给我钱吗?”
我摇了摇头,“不。”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停了一下,他又加了一句,“就算你给我一美元,我也没有见过。”
“谢谢你。”
“没什么。”
说完之后,他又继续埋头他的工作,把剩下的报纸铺在地上,然后在那上面躺了下来。他并没有留一张报纸像毯子一样盖在自己的身上,因为呼啸的北风会马上把它卷得不知去向的。
我又给其他一些流浪汉看了看吉米的照片,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见过吉米·比姆,可是多数人对漂亮迷人的玛丽·安很感兴趣。
我又去向那些坐在湖边长椅上的流浪汉打听了一下,他们正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即将竣工的世界博览会大厦。我问其中的一名中年流浪汉,他面色苍白,不过穿得倒是很暖和,戴着帽子,穿着大衣,虽然大衣上一个扣子也没有了,但这两样看上去也还值几美元。他告诉我,他没有见过吉米。随后,又向我建议把这张照片再冲洗一张,又主动提出他可以帮我这个忙,只收一美元的报酬。我笑着拒绝了他。
接下来,我又去了哈里森贫民区和卡奈尔贫民区。在这里完全是另外的一番景象:这些社会最底层的小人物们用油毡纸、展平的铁皮盒搭成了一个个玩具式的小房。这里的环境看上去就像一个放大的垃圾箱.零碎的木料、纸壳箱、柳条箱、鸡栏随处可见。在高低不平的泥路上,连一棵枯萎的小草都见不到,只有几棵无精打采的常青树在寒风中抖动着,其中的一棵可能会被用作圣诞树,因为只有它的树枝上看不到任何垃圾和破塑料袋。所有住在这里的人,无论是大人和孩子都一脸菜色,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见不到本色了。他们无奈地说,如果可能的话,他们也很愿意洗洗衣服。不过从孩子和孕妇的数量来看,他们这个微不足道的希望是很难实现的。
不过像这样又脏又乱的贫民区对我的调查工作十分有利。在过去的一年半里,有许多破产的人搬到了这里,大公园区和林肯公园区的许多流浪者抵挡不住严寒也搬了进来。如果吉米·比姆真的搭乘货车来到了芝加哥,在他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很可能来这里讨得一席安身之地,所以这里的人最有可能见过这名妄想在大城市闯出一片天下的男孩。
可是,哈里森和卡奈尔的居民都没有见过吉米·比姆。
第二天上午,我又去了洛尔——维克尔车道治理的许多站台,仍旧没有人见过照片上的这名男孩,密执安大桥下面的调查也毫无线索。我还去了火车站附近的贫民区,可是还是一无所获。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哪里寻找这名似乎已经消失在空气里的男孩。大约在晚上七点钟的时候,我决定结束这周末的“大搜寻活动”,回到我的办公室和邦尼一起喝例行的“睡前酒”。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我又到芝加哥北部的北克拉克大街继续寻找。虽然我实在是不想再见到形形色色的流浪者,可是没有办法——在经济大萧条以前,芝加哥就有很多东倒西歪的危房和四处为家的流浪者;到了现在,更是每一个角落都可以见到衣衫槛楼,在寒风中颤抖着的流浪者。
不过在离贫民区只有几个街区远的北密执安大街上,我见到不少身穿价格不菲的裘皮大衣,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贵妇人们。她们正忙于出没在各家高级商场和珠宝店中,购买更多的高档时装和珠宝首饰。不过,在这条大街上也还有许多不起眼的当铺、廉价的餐馆、生意冷清的理发店、破败的剧院、杂乱的二手店、便宜的旅店……可是,这里的人也都没有见过吉米·比姆。
在拉塞尔大街、德尔伯恩大街、州立大街、拉什大街和芝加哥大街附近的街区里有许多下等的旅店,它们为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提供了二十五美分一夜、一美元一夜的空床……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们有区区二十五美分的话,他们就不必担心会冻毙于午夜的街头了。不过,芝加哥的那些流浪者们大多数付不起这样的一笔“巨款”。
他们既没有二十五美分,也没有见过照片上的吉米·比姆。我拿着吉米·比姆和玛丽·安的照片四处奔走,大约问了上千个蓬头垢面、衣不蔽体的流浪者和下层贫民,可是仍然一无所获。
我又去了南克拉克大街、南州立大街、西迈迪森大街找了整整一天,又去了道维斯将军为纪念他死去的儿子而建立的慈善旅馆,可还是一无所获。
我又回到了北克拉克大街。位于克拉克街和德尔伯恩街之间的华盛顿广场被称为“疯人院区”,它正好位于纽伯利图书馆的前面。如果我父亲还活着,又不幸成了流浪汉的话,那么他一定会选择这里作为他的栖身之所。因为每当到了夜晚,成群的下层民众就会走上街头,聆听那些站在临时演说台上的人强烈抨击资本主义制度的种种弊端,并且广为宣扬无神论。随着经济形势的不断恶化,越来越多的文化程度较高的流浪者涌向了这里,他们中的许多人成为社会主义的支持者,甚至还成为激进的宣传者,这正是我父亲一心向往的地方。
不过,在白天,临时演说台一般都空着,那些晚上才讲演的流浪者大多呆在附近。从外表上看,他们与我这些天以来打过交道的流浪汉没有什么不同,同样褴褛的衣衫,同样苍白的面色,惟一的区别是这些同样衣衫褴楼的流浪者不“穿”报纸,他们大多在专心致志地读着报纸。
一名年轻的流浪汉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报纸,摆摆手拒绝了我的询问。
我又问了几个人,他们都有礼貌地告诉我,没见过吉米·比姆。
终于,一个流浪者说他好像见过照片上的人。他戴着眼镜,面色苍白,留着一头颇有艺术家气质的长发,只是不太清洁。
他平淡地说:“是的。我知道这照片上的人是谁。”
“真的?”
“是的,这是玛丽·安·比姆。她现在住在塔城的一间广播室里,我还知道她是一名演员。”
好极了,可惜这不是我此行的目的。
“好吧,谢谢你,年轻人。”我彬彬有礼地答谢道。
“这有用吧?”
“不。”
“我不是乞讨,不过我想既然我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我打断了他的话,“对不起,我要找的是这名男孩。”
他失望地又看了一眼照片,说道:“噢,我不认得这个男孩。你为什么不去问问玛丽·安呢?也许她知道。”
我笑了一下,回答道:“我想我会去试试的。”
他打量了我一眼,直截了当地要求道:“我需要五十美分,或者二十五美分也行,这样我可以吃上一顿午饭。”
我摇摇头,“对不起。”
他皱了皱眉,“你知道,我可不是乞丐。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噢,是的。”我一边说着,一边打算转身离开。
他一下子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身材不高,一双蓝眼睛清澈明亮。
“我有放大镜。”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兜里掏出一片厚厚的圆型镜片。
接着,他把镜片举了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说道:“它能把你要看的东西放大到十亿倍。”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然后严肃地说道:“别开玩笑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走到我身边,说道:“这是我自己用砂纸磨制的。”
接着,他又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神秘地小声说道:“以前曾经有人出过一千元,我都没舍得卖。要知道它可值五千美元呢!”
我轻轻地把他的手从我的胳膊上拿了下来,问他:“你怎么知道它能把东西放大那么多倍呢?”
他骄傲地笑了,说道:“我拿床上的一只跳蚤做过实验。我把一只活的跳蚤放到了我的放大镜下面,我能清清楚楚地观察到它身上的每一块细小的肌肉,每一个微小的关节,甚至连它的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得到。我还能看清楚它的脸,虽然它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你知道的,像跳蚤这样低等的小爬虫,它的智商几乎是零。”
我又笑了笑,“是的,我听说过。再见了,年轻人。”
他还在我身后大声喊着:“普通的放大镜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当然,他在骗人。
那一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在彻底喝醉以前,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摆脱这件该死的寻人案。
在下个星期,我就要出发去佛罗里达了。明天,我一定要去见玛丽·安·比姆,告诉她,我根本无法找到她的弟弟。
第十三章 塔城之行
第二天下午,我开车去了塔城。
同最新拔地而起的赖格利大厦、特泊恩大厦、麦迪那——阿瑟迪克大厦以及艾灵顿酒店这类金碧辉煌的摩天大厦相比,昔日曾经辉煌一时的高喷水塔大楼已经失去了夺目的光彩,这是一座哥特式风格的高大建筑,据说这座在那场大火中幸存下来的这座高楼将在近期被拆除了,以改善密执安大街交通拥挤的状况。
芝加哥的“塔城”地区的绰号就是根据这座大楼起的。塔城的具体界限很难说清,它占据了黄金海岸和北部区立大街的一部分,向南沿伸至大街区附近,向西伸展到克拉克大街一带,又穿过密执安街扩展到了斯里特维尔区。州立大街是横穿塔城南北的交通动脉,而芝加哥大街则是塔城东西方向的交通主干道。虽然,塔城的城区覆盖面极为广大,高喷水塔始终被视为这一区的中心。
在塔城的街道两侧有许多风格迥异的咖啡馆、美术用品商店、形形色色的饭馆和书屋,在这些大大小小的店铺楼上是挂着各色招牌的居室和广播电台。如同许多大城市的波希米亚区(艺术家聚居的地方)一样,这里也吸引了不少来自四面八方的艺术爱好者和好奇的游客。
这是一个星期四的黄昏,天气仍旧十分寒冷,太阳整整一天都躲藏在厚重阴暗的云层后面,刺骨的北风打着旋儿从街道上吹过,凄清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着。大街上只有几个年轻的画家在匆匆赶路,他们的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只顾埋着头、弓着腰在漫天的风雪中向前走着,对两侧可能会激发他们创作灵感的建筑连看也不看一眼。
我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迪尔·皮克尔俱乐部,而且我也不希望自己以后再一次进入这家俱乐部。在迪尔·皮克尔俱乐部里,墙上、地板上、椅子上,甚至连包鸡肉三明治的薄纸上都画满了俗不可耐的裸体画。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些令人作呕的绘画时,我就暗自发誓绝不再到这个鬼地方来了。
不过,我现在还得呆在这个地方,因为我和玛丽·安约好了在这里见面。我坐在一张小桌的旁边,桌上没有台布,放着一支火光摇曳的蜡烛。
在我邻近的桌旁坐着几个年轻人,准确地说是三男二女。那三个男孩都留着披肩长发,穿着粗布衬衫和黑色的休闲毛衣;那两个女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