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汉界-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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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谋划者在预谋阶段时,是没有预计到这样的错误,还是预计到了却没有办法避免这样的错误?应该是后者,假如是前者的话,那就不应该出现下一步,再下一步。可见,谋划者谋划的目的,就是说想要达到的结果,是因阶段的变化而变化的。
如果照此推演,可能得出一个有意思的结论。
弃车的目的是遮掩凶手的去向,主要想达到的目的,是凶手可以在安全的时间逃离重庆,但这之中,多多少少带有侥幸的意味,于是一计不成,就会另生一计,举报赵万铭,这时想要达到的目的,是想引导警方认定谁是凶手。
谋划者有把握,或者设法促成一个事实,那就是赵发现枪支被盗后不会及时报警,只要隐瞒不报,哪怕是隐瞒几个小时,赵的嫌疑很难洗刷干净了。
出事的是商业银行,使用的枪是商业银行的,赵又是商业银行保卫处的处长,这就很容易推演出赵与凶手内外勾结的假设。
警方认定赵是凶手,或与凶手相勾结,警方就不会再寻找另外的凶手,至少一段时间内不会,所以为了让警方牢牢地抓信住赵万铭不放,谋划者精心地设计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窃枪方式,没有痕迹,就没有确凿的证据,这种情形之下,赵万铭即使不承认自己为凶手提供了枪支,警方也不会善罢干休的。所以凶手在现场疯狂地连开十一枪,这除了凶手残忍至极之外,可能还另有所图,是想尽可能在现场多留些物证,证明枪就是赵的保险柜里的那支枪的物证。
可是谋划者对这一步到底有多大的把握?
假如把握十足,也许就此不会有下一步了,假如把握不大,那一定会有下一步。文静知道赵万铭肯定是被利用的,他与涉案的可能性不大,可是排除赵的嫌疑容易,如周书记说看到下一步就不那么容易了。
谋划者的下一步,一定会是在警方排除赵的涉案嫌疑之后。这之后,一定还会是围绕确定谁是凶手进行,也就是说还想再抛出一个看似像凶手的替罪羊,能让警方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他身上的替罪羊,一旦警方撤离离开重庆关口的布控,那凶手尽可以安全地逃离重庆。
假如能够在对手动之前查找到第二个替罪羊,就主动在握了,到那时,对手一动,不仅使推断成立,而且还可能先于对手展开针对性的行动。
对手是想引导警方找出利用赵的人,那个人一定不是真正的凶手,那也好,针对赵万铭展开的调查,就把重点放在他身后那个虚拟的凶手。
文静面对赵万铭,集中精力询问他隐瞒不报的真实原因,因为文静相信对手一定设计出某种让赵一定会隐瞒不报的因果缘由。
赵万铭开始很紧张,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复强调自己的清白。文静为了让他平静下来,直截了当地告诉他,警方根本就没有怀疑他,之所以把他拘留,也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赵万铭松了一口气,当他肯定文静所言可信度很大时,他交待出隐瞒不报的真实原因。
赵万铭闻听出事后,赶到办公室,他并不是急于查验枪支是否被盗,而是担心代人存放的二十万现金是否被盗,问及怎么会想到钱时,赵说头天晚上做了一个恶梦,梦见钱被盗了,被人讨要,弄得个倾家荡产。
代存的人是渝中区公安分局治安科的杨科长,赵说发现钱和枪被盗后,立即打电话找到杨,杨听后断定说肯定是内盗,并嘱他先不要报警,保卫处就那么几个人,私下查一下不会很难。
赵陈述, 9月10日下午,杨打电话来说有一笔钱想请赵代为存放在保险柜里,并说好存放三个月,取钱时付给赵五千元的报酬。赵答应了,问多少钱?杨说二十万。赵说是送来还是去取,杨说让处里的张洪明到分局来取,并嘱不要告诉任何人。
赵万铭放下电话后,找来处里的张洪明,让他立即到分局杨科长那取一件东西,是什么,赵没有说。
到下午差十分六点的时候,张洪明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捆扎得很结实的纸箱,说是杨科长让带来的。赵起身打开保险柜,让张洪明直接放进去。这时杨又打电话来说晚上请赵吃饭,还催促说自己已经到了保卫处的楼下,让他尽快下来,赵放下电话后,依次锁好保险柜和办公室的门,急匆匆赶到楼下,杨科长正坐在车里等,连发动机都没有熄火。
晚上吃完饭后,杨科长又带他到洗脚城。
显而易见,枪支被盗,赵万铭要承担的责任是失职,巨款被盗,赵万铭要承担的责任是赔偿,失职的结果充其量就是不当官了,这倒没什么,反正再过三个月,他就不是官了。可是赔偿的结果他却是无法承受的,按他的话说,就是砸锅卖铁,他也赔不起二十万,赔偿对他而言,就犹如坠入万劫不复的万丈深渊。
这种心理上的恐惧,是不是隐瞒不报的原始动机?
假如赵参与了谋划,这一动机就是托辞,假如赵没有参与谋划,这一动机的真实性是成立的,既然先前已经断定赵是被利用的工具,所以,文静要将隐瞒不报的动机与谋划者的谋划动机放在一起思索。
据赵说,这之前,从来没有代存钱的事情发生过。
从谋划者的角度看,让警方重视赵万铭的嫌疑,仅仅盗枪是不够的,仅仅盗枪对赵构不成多大的心理压力,多半会及时报警。
只有赵万铭隐瞒不报,他才会受到警方的怀疑,哪怕是短暂的时间之内,凶手就有了时间安全逃离重庆。
这就对了。谋划者事先想到赵万铭的心理承受能力何种为强何种为弱,精心寻找出赵万铭最害怕的是什么,然后人为制造了代存巨款的事实,先委托赵代存,然后再偷枪的同时,将钱也偷走,更确切地说,偷的主要对象是钱而不是枪,凶手在现场有两支枪,从银行偷到枪不是作案工具,而是迷惑警方的道具。赵万铭因为巨款被盗而隐瞒不报,警方却认为是因为枪支被盗而隐瞒不报,更因为被盗现场没有任何被盗的证据,因而赵的嫌疑是确凿无他了。
可是谋划者怎么做到一点痕迹都不留的呢?
据赵万铭描述,当时张洪明送来的是一个纸箱,用封箱胶带缠绕。赵发现枪支被盗时,纸箱还在,不过从正中开口处,被人用刀划开,里面空无一物。
文静思前想后始终找不出可能的方式,苦恼之中,文静又开始怀疑赵万铭是不是说的真话,毕竟被盗的事实目前为止,仅仅是他自己的口述,没有任何旁证。
向周书记汇报时,周书记说,你什么时候变得优柔寡断了?找不到可能的方式,是因为你还没有拿到更多的东西,既然你已经断定赵是被利用的工具,就要走下去,用事实证明赵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文静说,这我都知道,不过就是想把不确定的想法说说而已。
周书记笑着说,我可不想听不确定的东西,等你确定了再找我吧。
五
顺此而行的调查结果,再一次让文静不确定了。
文静找到渝中区公安分局治安科的杨科长,杨说确有此事,但钱不是杨自己的,是芙美洗脚城老板梁霜的钱。而与此相反的是,梁霜又说是杨科长的钱。两人对钱的陈述从一开始就相对立,让文静感觉到大有文章。
杨科长说, 9月10日下午,梁霜打电话来说,她手里一笔钱,放在洗脚城里不安全,又不能存银行,想放到赵万铭的保险柜里,但又担心赵不答应,请杨科长居中说一说。杨问为何不能存银行,梁说有不好说的隐情,杨也没有追问到底,只是问若赵同意了,是请赵来取还是送过去?梁说还是先把钱送到杨科长的办公室,然后请赵派人来取,杨随即给赵万铭打电话,待赵同意后,约好派人到杨的办公室取。再打电话告知梁霜时,梁又改主意说,还是到洗脚城取为好。赵派来的人到了杨的办公室,杨转告说到洗脚城取,其后的事情杨说自己一无所知。
而梁霜却说:洗脚城为了得到主管娱乐场所的杨科长的庇护,先前开张时就讲好以干股形式每月给杨提成。9月9日上午,杨找到梁说,最近上面查得很紧,特别是对公安干警介入娱乐场所经营的现象处罚得很重,所以想退出洗脚城的股份,取而代之的是一次性得到应得的部份,以后就不再参与分配了。梁问想要提多少?杨一开口就是五十万,梁说帐上没有那么多钱,又问先给一部份行不行?杨说最少也得二十万,梁答应了,商量付钱的具体方式时,杨提出要安全才行,安全就意味着既不能是支票,也不能是存折,而现金一次抱给杨,杨还是认为不安全,最后还是梁提议先找个稳妥的地方存放一段时间,等到清查活动结束后再提出来。杨答应了,问存到什么地方合适?梁想到了赵万铭的保险柜。
9月10日下午, 梁电话告杨,钱准备好了,问要不要送过去,杨说送过来太招摇了,就放在洗脚城,请赵万铭派人来取。后来保卫处的张洪明来取走了钱,这之后的事情,梁也说自己一无所知。
若按杨科长的说法,杨在其中也就是居中帮忙,杨是治安科的科长,与赵万铭有工作上的联系,私人关系也不错,这个忙是帮得上的。假如梁霜不认识赵万铭,那想求赵万铭是得通过杨才行,可是梁霜与赵万铭很熟悉,她完全可以直接求赵万铭而不需要经过中间人帮助,况且赵万铭答应代为保管,除了私人关系之外,还有酬金的原因。而酬金梁也能拿得出来,甚至可能拿得比杨答应的还会多一些。如此看来,梁的说法,比杨的说法可信度要高。
娱乐场所以干股形式向主管警员派送股息,这种现象在重庆并不鲜见,所谓干股,无外乎就是相关警员不出一分钱,却参与娱乐场所的分红。那么参与分红的警员就会利用自己的职权多方面地照顾娱乐场所的经营。但毕竟是一分钱不出,一分钱不出,杨科长面临清查时,向梁提出一次性提出所谓应得的部分,这分明就是敲榨,借用职权的敲榨。话外之意若不同意,你的洗脚城就不会有一天好日子过了。至于真实情况是不是如此,还有待进一步的调查,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委托赵万铭存放的那笔巨款不可能是梁霜的钱,而应该是杨科长的钱,假如不涉及第三个人的话。
从另外一个角度考虑,确有其事,那么杨就是说了假话,对自己的敲榨做了隐瞒,可是若无其事,那梁霜就是诬陷,到底是隐瞒还是诬陷?
文静比对着眼前两份述辞,不知该从何入手,不经意之间,文静看到赵万铭的字样,猛然醒悟,自己的思路迷失方向了。
文静面对的不是杨与梁之间的谁是谁非,而是这笔钱与9。11案的关系。
按照谋划者的思路推演,举报赵万铭后,赵万铭迫于压力,迟早会交待出钱的事,那么牵出杨科长也变成迟早的事,这一定早在谋划者的预料当中。问题是牵出杨科长的目的是什么?
被谋划者推到警方面前的,十有八九不是凶手,甚至与案无关。推出赵万铭,是想让警方怀疑赵与凶手合谋,一旦警方否定这种可能,再推出杨科长,这次推出可以说是顺水推舟,不着痕迹。那么推出杨科长也是为了让警方怀疑杨与凶手合谋?
若真是如此,那也太小看警方的判断力了。
假如杨与凶手合谋,他会做得更巧妙。不管是隐瞒还是诬陷,杨清楚迟早会牵出自己来。即使他支使的举报,他绝不会让钱的事引火烧身。他完全可以自己不出面,让梁出面存放巨款,或者干脆把钱不放在赵万铭的保险柜。因为就算是洗脱合谋的嫌疑,他的非法收入的事实也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身败名裂?会不会走到这一步,谋划者的目的仅仅就是使得杨科长身败名裂?
杨科长个人的身败名裂,无论是对警方还是对谋划者,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益处,也就是说,警方还是要继续,谋划者也还是要继续,警方要弄清谋划者的下一步会走哪一步棋,谋划者也要揣测警方会应哪一步棋,至于杨科长,看来与案关系不大。
钱的来源是清楚了,可是盗钱和枪的方式,到底是怎样的呢?
赵万铭不在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发现任何偷盗的痕迹,那会不会是在赵万铭在的时候进行的呢?文静也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可能还是有的。
若有这种可能,那必须是在钱被送进保险柜之后才可能进行偷盗。
文静再次找到赵万铭,请他把钱进柜后的过程再讲一遍。
赵的叙述与先前大致相同。
文静问:〃当时办公室里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只有我和张洪明。〃
〃你一直看着张洪明的一举一动?〃
〃那没错,一直看着。〃
〃那为什么钱送来后,你不清点一下呢?〃
〃当时送来很晚, 快下班了,杨科长又在楼下等,再说箱子封得好好的,他怎么拿来又怎么拿走,里面是什么与我无关。〃
怎么拿来又怎么拿走?有意思。赵万铭的意思是封好了拿来,只要拿走时封条完好无损,里面是什么应该与赵无关。里面是什么,赵没有看见,至于里面有二十万现金,赵同样没有清点,更没有看见,这也就是说,里面放有二十万现金,仅仅是杨科长的说法。而杨科长的说法又是源自对梁霜的信任,困为他自己也没有清点过。可是万一梁霜做了手脚,那箱子里面究竟是什么,也只有梁自己清楚了。
会不会梁没有放入那么多现金,或者干脆就没有放入一分钱?
可能吗?
假如没有人举报,一时间就没有人知道保险柜被盗,那么存放的现金,迟早会被杨科长取走,一当打开纸箱确认没有那么多钱,甚至根本就没有钱,那梁霜的苦难就会开始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梁霜不敢这样做。
不对,梁霜不敢这样做,是建立在没有人举报的假设上的。而假如梁事先知道,或她支使举报,她不就敢这样做了吗?
这样做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