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系列04:魔女回归-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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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光临,亲爱的旅人们。」苍蝇们说道。「你们已经来到荆棘大君领域的门口,但是不能再前进了。大君不希望被人打扰,所以才叫我在这里守卫。我是来自地狱的恶魔,被荆棘大君束缚于此,目的就是要确保没有人能够打扰他。我是受到诅咒的地狱王子,注定要在此服侍天堂的仆人,直到夜城毁灭,或是时间本身走到了尽头为止。有时候,我认为整个宇宙都是以讽刺为基础而运作的。不过不管怎么样,起码这里的食物还不错。哈啰,美丽毒药,好久不见了。喜欢我这里吗?虽然不是很奢华,不过还满有家的味道。」
「哈啰,巴伯①。」美丽毒药说。「你怎么会顺从凡人的意念,被束缚在这种地方?」
「因为这个凡人是荆棘大君,他懂得太多禁忌的知识。你身旁的就是你的罪人吗?唯一下了地狱还不肯放弃爱情的灵魂?」
「是的。」美丽毒药道。「他就是我亲爱的席尼。」
「你不但是个变态。」恶魔对罪人道。「而且还是个蠢蛋。到现在你还相信地狱的谎言?她会腐化你的心智,将你拖回地狱。这是她的工作,而她对自己的工作非常在行。」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跟动机。」罪人道。「我说不定可以把你打死。」
我决定在他们的谈话继续恶化下去之前插嘴。
「嗨,我是约翰·泰勃,相信你一定听过我的名字。我是来找荆棘大君谈谈的。立刻让开,不然我会使用有趣的手段来对付你。」
「约翰·泰勒?」恶魔身型向前一倾,看着我道。「很荣幸见到你,真的,虽然我想象中的你不应该这么矮。只不过,我还是不能放你过去,因为这份工作就是我仅存的一切。不管你的手段有多恶毒,也不可能比得上荆棘大君。我被束缚于此,臣服在他的意志之下。再说,由于已经很久没人来了,所以我已经饿死了。」
黑暗的身影突然站起,形体瞬间胀大,几乎占满了山洞里一半的空间,嗡嗡声响震耳欲聋。它一掌正对疯子抓去,不过所有苍蝇穿越他的身体,完全碰不到他一根寒毛。恶魔迟疑一会儿,转而往我这边抓来。就看它手指上的苍蝇向前飞窜,成群结队地朝我的脑袋扑上。它们扫过我的脸庞,试图从嘴巴、鼻孔、眼睛跟耳朵之中钻进我体内。我大吃一惊,立刻紧闭双唇跟双眼,用手遮住鼻孔跟耳朵。无以计数的苍蝇爬满我的脸庞,不过却突然之间仿佛触电一样全部向后退开。恶魔愣在当场,似乎跟我一样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召唤天赋,开启心眼,瞬间找出了将恶魔束缚于此所使用的那道咒语。
——在我找出咒语的同时,体内某种本能立刻自动关闭天赋。因为我在那一瞬间里已经感到某个恐怖的东西正在急速逼近,试图找出我的确实位置。敌人这回派出比痛苦使者还要可怕的东西,而我的所有本能都在尖叫,警告我不能随意使用天赋,不然这头全新的怪物一定会遵照主人的意志毫不留情地将我击杀。
我念诵了刚刚找出的咒语。那是个不属于人类语言的声音,光是听到就会令人发疯。我一个音节接着一个音节,缓缓地将咒语自口中逼出。那恐怖的声响在我脑中回荡,差一点就要震爆我的脑浆。恶魔愤怒地吼叫,然后和血肉王座以及所有屠夫工具一同消失,只留下空气中那股沉闷的红光,以及满墙以受害者自身的血液所写下的名字。
美丽毒药向后退开一步,看着我道:「你怎么可能念诵如此强大的咒语?你的灵魂应该已经被轰出体外了才对。」
「我隐藏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我说着感到喉咙一阵刺痛。原本血肉王座所在的墙上如今露出了一道开口。「看来,这个地方似乎也是如此。」
我们小心地走近,仔细观察这道新的开口。开口具有门的外型,边缘打磨得十分平顺,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四角型洞口,没有门框,也没有任何警告标语。开口后方是一道向下的阶梯,一边沿着墙壁而建,另一边则是空荡荡的深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光芒盘旋在阶梯上,不过从这些微弱的光芒,完全看不出阶梯究竟有多深。梯旁没有扶手,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掉入万丈深渊。我踏上阶梯,肩膀紧紧靠着墙往下走去。过了一会儿,其他人也跟着我下来。我们一步步地走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一直走了很久很久。
「到了没?」疯子问。
「闭嘴。」我说。
「我们究竟还在不在夜城底下?」罪人问。「我们好像已经走了很远了。」
「我们还没离开夜城,亲爱的。」美丽毒药说。「我感觉得出来。」
「我们身处于地表下的黑暗境地。」疯子说。「所有远古危险的秘密都埋藏于此。我们四周有很多古老的怪物正在沉睡。它们沉睡在泥土之下,沉睡在岩石之中,沉睡在空间之间的虚无之内。不要大声喧哗。有些怪物只是浅眠而已,他们就算在梦里也有能力影响我们的世界。我们走在被遗忘的神祗以及沉睡的恶魔之间,打从世界成型,蒙昧初开之后,他们就已经存在于此了。」
「我比较喜欢你胡言乱语的时候。」罪人说。
飘浮的光芒原来是一盏盏钉在墙上的人皮灯笼,灯笼面对阶梯的那一面全是一张张无声尖叫的面孔。在我们走过时,人脸的眼球全都跟着我们的身影转动。
「他们还活着吗?」我问。「苦难还没结束吗?」
「喔,没错。」美丽毒药的声音里透露出某种满足的快感。
「嘘……」罪人道。
「他们是什么?」我问。「他们究竟是什么身分?」
「不速之客。」疯子说完之后,我们都安静了好一阵子。
我们继续向地底沉沦,脚下的阶梯随着巨大深渊的外墙旋转而下。墙壁上的黑暗之石有着远古时代人工雕饰的痕迹,一开始看起来像是使用雕刻工具,不过后来似乎都是赤手空拳挖掘而成。有人在夜城底下这个超大深渊里花了不少工夫装饰,然而究竟是何人所为,又是为了什么目的?会是人类所建吗?有没有其他神力帮助?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在地底下挖这么大的洞?难道荆棘大君真的让人害怕到必须被埋葬在这么深的地底之中?越深入地底,我的心里就越害怕。我感到双手发抖、口干舌燥。这个案子实在牵连太广、太重要了,我当初根本不应该接下来的。我很想回去当个普通的私家侦探,要点手段唬唬市井小民,好好经营刻意培养出来的恶名。但是不行,我必须继续下去,为了找寻真相,我已经花费了许多心力,就算失去了所有继续下去的勇气,我也必须凭借一股顽强的意志力努力走下去。
肩膀所靠的石墙开始出现凹陷与腐蚀的痕迹,黑暗的石缝之中流出奇异的液体。我停下脚步,仔细观察潮湿的墙面。
「不要碰。」罪人说。
「我也没打算要碰。你觉得这是什么?酸雨?还是什么地底下的特产?」
「都不是。」美丽毒药说。「那是眼泪。」
罪人有点怀疑地看向她:「你知道这个地方?」
「听说过。所有恶魔跟天使都知道这个地方,我们已经快到夜城监督者,也就是荆棘大君的领地了。」
「夜城监督者?」我说。「这表示他就是当权者吗?」
「不。」美丽毒药说。「他的权力比当权者大多了。他是一切的仲裁者,完全不受同情与怜悯所限。」
「我想回家。」疯子说。
「这是你今天说过最理智的一句话。」罪人说。
阶梯终于走到了尽头,将我们带到一个巨大而又高雅的水晶岩洞之中。突然之间,我们头上绽放出一道舒适宜人的光芒,借着水晶表面的反射,当即将整间岩洞照耀得有如白昼一般,给人一种站在巨大钻石之中的感觉。
在水晶岩洞的正中央,竖立着一座打磨光滑的大石板,石板上躺着一个人,十分安详地沉睡其上。他一头灰发,身穿灰袍,面色祥和,浑身毫无危险气息。我们站在亮晶晶的水晶洞里,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我们本来都以为会遇上更多守卫或是更强大的防御法术,然而此刻却什么都没有发生,感觉就像身处于宁静的暴风眼之中。
每个水晶表面都刻有伊诺语的文字,一种远古时代人类为了与天使沟通所创造的语言。我看得懂,但是不知道怎么念;这年头会念这种语言的人不多了,因为它的发音会腐化人心。美丽毒药走过一道水晶墙,以手指轻触着其上所刻的文字。
「这些都是名字。」她轻轻说道。「非常多的名字,属于天堂与地狱的天使之名,由上到下所有阶层,所有天使的名字……连我的名字都在这里,在我堕落之前所用的真名。这种知识不该为任何凡人所持有的……」
「但是……这些名字为什么会被写在这里?」罪人问。
「因为知道一件物品的真名就代表了操控对方的权力。」美丽毒药说。「可以命令对方、控制对方。不管将荆棘大君带来此地的是谁,任命他为夜城监督者的是谁,对方都同时赋予了,他控制天堂及地狱所有天使的权力。」
「难怪他能在天使战争的时候撕裂天使的翅膀。」罪人说。「但是谁能够赋予他如此强大的权力?」
「我可以想到两个可能。」疯子说。
「闭嘴。」美丽毒药说。
她的语气中透露出惊恐与愤怒的情绪。我全神贯注在石板上的男人身上。打从我们进入水晶岩洞至今,他完全没有任何动作。尽管如此,我却不认为他在沉睡,因为正常在睡觉的人都应该会呼吸才对。
接着我被吓了一大跳,因为他突然坐起身来,两脚在石板边缘一跨,往我们疾瞪而来。我们全都被他的眼光掳获,呆立在原地,有如一群被人当场抓到的小偷。灰色长发、胡须,以及布袍让荆棘大君看起来就像是旧约圣经里的先知一样。就是会告诉你说大洪水要来了,不过诺亚的方舟却已经离岸的那种先知。他拥有人类史上最苍老的一张面孔,眼神之中却隐含着一股永恒疯狂的狂野愤怒。整座水晶洞都充满了他恢弘无匹的强大气势,我们所有人都在他的瞪视之下变得渺小不值。
当然,除了疯子以外。他大叫了一声「爹!」然后往荆棘大君冲了过去。我们不约而同从他身后扑倒他,使尽全身蛮力才终于阻止他继续前进。接着我们一个一个在荆棘大君身前下跪,只因为他的气势让我们打从心底表示敬意。疯子耸了耸肩,然后跟着我们一同跪下。我低下头,试着露出忏悔的神情。这是个接受审判的地方,我感觉得出来,而没有同情与怜悯的审判,向来都是一种值得惧怕的东西。
荆棘大君缓缓地站起身来,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发出骨骼的声响。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倚靠着一根朴素的木头拐杖而立。一看到这根拐杖,我的心跳立刻急遽加速。传说在罗马时代,亚利马太的圣约瑟由原始的生命之树上折下一根树枝,带来英格兰移植,而这根拐杖就是由那棵树的枝干制成的。有人说荆棘大君就是亚利马太的圣约瑟,至少他看起来像是从那个年代活到现在的人。当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就像是石头辗磨在一起的感觉。
「我是令所有人心碎的石头;我是将耶稣钉在十字架上的铆钉;我是射穿国王眼睛的弓矢;我是人类成长无可避免的苦难,夜城最清澈而又冷酷的良心。为了避免夜城被其本质所摧毁,我被赋予权力,支配所有生存于夜城之中的生命。我维持着『大实验』的运作,尽心尽力地看顾着它,并且审判所有企图腐化其本质的生命。我是割除病灶的解剖刀;使人睿智的碎心石。我乃荆棘大君。我认识在座的每一位。罪人、美丽毒药、疯子,以及约翰·泰勒。站起来吧,我正在等待你们的到来。」
我们从地上爬起,神情不定地面面相觑,有如一群等待校长责罚的学生一般。我强迫自己开口说话,只因为我深知一个道理:在面对夜城里的强者时,不管心里有多害怕,都绝对不能显露出来;只要对方发现你心里的恐惧,他们就再也不会对你客气。
「那么,」我说。「我们来此是为了接受审判吗?」
「不。」荆棘大君道。「我很欢迎你的到来,约翰·泰勒。」
我心里顿时冒出一股紧张的情绪,不过我也没有在脸上显露出来。我眯起眼睛看着荆棘大君,说道:「很多人认为,我对夜城的存在而言,是一项威胁;你是说他们都错了吗?」
「不,我只是说你是个特殊个案。」他脸上浮现浅浅的微笑。「不,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特殊。你在我的眼中就和在其他人眼中一样,是个难解之谜。如果你认为这个情况不可思议的话,你就可以想象我有多么惊讶了。」
他对我们所有人微笑,原本围绕在水晶洞中的所有压力顿时消失。荆棘大君依然展现出伟大的气势,不过至少我们都不再感到随时都有被摧毁的危险了。荆棘大君伸了伸懒腰,看起来像只在太阳底下睡太久的懒猫一样。
「你们为了找寻答案远道而来。」他说。「真希望我能帮得上忙。可惜事实上,我只是在这里工作而已,只是个夜城的仆人罢了。或许我的确比世间所有希望与理性都还要强大,但那只是为了监督夜城所必备的能力。其实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一个无法卸下负担的老头罢了。我是夜城所有行动与决定的中心,而我已经非常厌倦这种生活了。想问什么就问吧,约翰·泰勒,我一定会把我所知道的全盘托出。或许这是我唯一能对夜城做出的反动吧。」
「不好意思。」罪人非常有礼貌地说道。「那我们其他人呢?你也不会审判我们吧?」
「你们不重要。」荆棘大君冷冷地道。「只有约翰·泰勒才重要。不过你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