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小孩-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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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说,卡通“熊宝宝”里也有类似的场景。
当时,森林大水,熊宝宝和七、八个蜂蜜壶一起在木头上避难,它和抢救下来的蜂蜜并排而坐,摇晃着双腿。随着日子的过去,蜂蜜壶不断减少,不久就剩下熊宝宝一人坐在树枝上摇晃着双腿。
我在脑海中描绘那种有趣的情景,不由得吃吃笑了起来。我常被朋友问:“笑咪咪的,有什么好事吗?”其实,大概都是这种情形。
突然觉得脸颊附近有些刺刺的,回过头去,那里不是蜂蜜壶,而是一个女孩,她动也不动地盯着我。
这里先不管唐突地来到她身边,才自我介绍后就一个人傻笑的大人,在女孩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模样的问题。真雪终于承认我的存在,让我突然感觉力量大增,而决定不管对方怎么想,我一定要全心跟紧她。
吃晚饭的时候,当我正将煮好的饭完美地分配到每个铝碗上时,进藤老师过来对我说:
“你叫入江吧?真是辛苦。”
“嗯,要盛得很平均确实是很难。”
实际上,我是以做化学实验的慎重操作饭勺。但立即注意到自己的答非所问,老师很明显一副想忍住不笑的样子。
“不,我不是指盛饭,而是你帮我照顾学生的事。”
“我没做什么啊!”
我边用饭勺拨弄着沾在饭盒上的锅巴边回答,想想似乎有些冷淡,又加了一句:“我只是跟在她旁边。”
“不,那样就很厉害了。她似乎很讨厌我,我想照顾她,却被讨厌。班上其他的孩子都跟我很亲近,只有那个孩子不敞开心胸。老实说,甚至动摇了我当老师的信心。”
大概我比进藤老师更接近真雪,所以无法对沮丧的他产生同情或同感。
“要了解一个人真的很难。更何况要了解四十位小朋友中的每一人,是谁也不可能做到的!”
我终于回答了。当然,这种不关痛痒的回答是不会让对方满意,进藤老师只是无力地微笑。
晚餐结束了,游戏和小小的营火会也结束了,小朋友于是成群结队走进体育馆,时间接近九点,已到了小朋友该休息的时间。
大家摊开带来的塑胶布,取出毛毯。孩子们的喧闹声在高高的天花板上回荡,体育馆的地板,很快地被巨大而丑陋得像茧一样的东西所覆盖。
我也从提包中取出塑胶布和浴巾。浴巾很大,足以代替毛毯。上面印着我最喜欢的图画——雪女。有位小朋友看了,大叫:“啊,是面包人。”让我有些失望。塑胶布像可折叠的草席般的东西,是以前在镰仓买的。躺下后,摸起来像榻榻米的感觉,很舒服。
“这样很好啊!好像很舒服。”小文摸着席子。
“嘿,嘿,不错吧!”
我心情很好地回头看着对方,小文慢慢地从提包中拿出马蹄形、像救生圈一样的东西,并开始让它膨胀。
“那是什么?”
“嘿,嘿,是枕头啊!”
“啊,好狡猾,只带一个人的,借我一下。”
“喂,喂,你别睡着了。”
“我已经睡着了,你说什么都没用!”
“等一下,小驹。”
“呼——”
小文摇着卑鄙装睡的我。
“不是啦,那孩子不见了,到哪里去了?”
“咦?”我的头依然枕在枕头上,没起来。
“和你在一起的女孩子,叫什么来着?”
“真雪?”
我急忙环顾四周,早已厌烦躺着睡觉的孩子们开始喧闹,而其中并没有真雪的影子。
“我去找。”说着就站了起来,小文也默默地站起来。
我们在体育馆的出口兵分二路后,我心中已有腹案:女孩在这种时间会到哪里去。我绕到校舍的后面,踏着茂盛的杂草走着。
校舍笼罩在阴影下,一弯明月从屋顶现身,仿佛在说:“咦?在那里吗?”藉着月光,我认出伫立在饲养屋前的少女身影。
(兔子晚上会睡觉吗?)
很久以前的夜晚,我曾边裹着棉被、将棉被拉到鼻子上,边那么想。兔子晚上会睡觉吗?薄薄的眼睑会覆盖上那双红眼睛吗?
我突然想起那些事,而真雪是否也想着同样的事?
“真雪!”我悄悄地接近女孩。
女孩将两手伸入铁丝网,回过头来盯着我。
“来看兔子晚上睡不睡觉吗?”女孩稍稍地睁大了眼睛,点点头。
我不知不觉地抱起女孩,这个今天才见到的小女孩非常可爱。一如纤细的外表,女孩很轻,像装着蔬菜的箱子那么重,照理说应该比蔬菜还重,可是一点也没让人那么觉得。自己都觉得会那样想很可笑。
看到有人从远方校舍的转角走过来,是小文。虽然很珍惜小女孩缠在我脖子上的手掌触觉,但我还是慢慢地放下真雪。
“太好了,找到了!”她喘着气说。
“在看兔子哩!”仿佛在对女孩说话似地,我回答。
“是吗?”小文仿佛在想东西似地歪着头。“喂,我悄悄地带仙女棒来了,三个人一起玩吧?我去拿。”说着,性急的朋友已经跑走了。我边看着她的背影,边静静地抚摸真雪柔细的头发。
“真雪,刚才那个人是小文姊姊,是我最重要、最重要的朋友,我是否也能当真雪的朋友啊?”
少女似乎微微地点了点头,或许是我的心理作用,总之,那不是很明显的动作。
等我发现时,蟋蟀的声音已将我们包围住。
我以耳朵感受到秋天的拜访。
第七节
隔天早晨,意外地很早就醒了。旁边是小文枕着枕头很舒服地睡着。可能是热吧?真雪在她的隔壁踢掉了毛毯,睡得很熟。将它盖回去后,我若无其事地起来。
身体隐隐作痛,这也难怪,毕竟在体育馆仅铺着一个垫子的地上睡了一晚上。而且,草席的纹络印满了手脚,真是悲惨!
在洗脸台随便洗了把脸,整理好头发。水很冷、很舒服,心情变得很愉快,于是就光着脚走在走廊上。没想到真雪孤零零地站在电梯口前面,不知为什么一副要哭的表情。
该不是因为起床后看不到我,所以不安地来这里寻找。
无法忘怀的记忆。
是比现在的真雪更年幼时发生的。母亲身体不舒服,将我们兄弟姊妹分散寄放在亲戚家,我被送到母亲那边的外婆家。外公在母亲还小时,就已经去世。
当我醒来时,黑暗中只有我一个人,应该睡在隔壁的外婆却不见了,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响起沙沙沙的怪声。
短暂地发呆后,我开始抢天哭地地哭了起来,一味地叫着外婆。家里除了外婆以外,还有舅父夫妇和表兄弟姊妹等许多人在,当时他们怎么了,我已完全不记得了,只顾哭叫着要外婆。
外婆马上就赶来了。怎么了,小驹,作了噩梦吗?她边说着边打开隔雨板。绚丽的晨光流泄一室,我的恐惧立即消失无踪。那时才注意到外婆手上还拿着竹帚,那阵怪声,就是外婆清扫庭院的声音。
时常突然想起那件事,那是我对去世的外婆的最初记忆。
我和真雪一起走到外面,在朝阳的反射下微蓝的云闪亮着,运动场一角的铁棍和秋千,看起来小得滑稽。在我和那些游乐器具之间,隔着无限的时间与空间。
常有人觉得小时候很好,想重回年幼时光,然而,我并不想回到那时候。
“某个乡下地方,有个名叫疾风的男孩子,不论做什么事都比人家慢,但不会中途放弃。虽然很胆小,但绝不做卑鄙的事,他就是那样一个男孩子,而疾风在暑假时碰到一位名叫‘菖蒲小姐’的美丽女人。”
讲《七岁小孩》的故事,对当时而言,是非常自然的。我说的是第七个故事。这是《七岁小孩》的最后一个故事,暗示着疾风与“菖蒲小姐”即将别离。
这故事会特别浮现脑海,恐怕是昨天和女孩碰面时,旁边就是一排绵延到天际的绣球花丛吧!在中,绣球花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
“菖蒲小姐”这个名字是疾风偷偷取的绰号。当然,不曾当面那么称呼过她,但有时疾风会不小心叫溜了嘴。“菖蒲小姐”于是知道初次见面时她穿的菖蒲色羊毛上衣是绰号的由来,她害羞地笑了起来,然后开始说花的故事。
那个村里的绣球花几乎全是粉红色,只有疾风家的花是漂亮的蓝色,这段谈话后话题就转到少年从父亲那里听说的话。
那时疾风的父亲,刚好在和儿子年纪相仿时(感觉上,疾风很难相信自己的父亲也有小时候)。当时,他有位非常要好的朋友,很勇敢,敢从高墙上跳下来,或是爬到细小得立即可折断的树枝上摘成熟的柿子,总之,常做一些让坏孩子们打寒颤的事。那些可视为有勇无谋的行为,在孩子们的世界里却常被视为英雄。而事实上,他以冷酷的表情从事各种危险,获得了大家的尊敬。
那样的朋友,却非常羡慕疾风的父亲拥有的一项东西——一枝枪。当然,那不过是玩具枪,但疾风的父亲知道他朋友心里认为那很正点而觉得很得意。
某天,两人玩海盗游戏。在小木箱里塞满宝物,埋在地下。那位朋友极力主张宝箱里要放进那把枪,他说海盗的宝藏里不放进枪,就不是真的。疾风的父亲勉强遵守他的提议。
朋友将木箱藏在某处,当疾风的父亲去找寻时,宝箱连同少年都消失了。
那之后不久,他就搬家了,而那枝闪闪发光的正点枪枝也始终下落不明。
听完故事的“菖蒲小姐”,当下说出宝箱的藏匿地点。惊讶的疾风很快地回到家里,在庭院里挖掘。而一如“菖蒲小姐”说的,挖出腐蚀得破破烂烂的箱子。
第八节
“是啊,一定是……”
我想了又想,开始回答。然后,看着画在地面上的蒲公英,我知道蒲公英是黄色的,但真雪的蒲公英却是白色。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的,一定是白色的,不是吗?”
女孩又稍稍睁大了眼睛,然后眼神认真地询问。
“你曾经看过白色的蒲公英吗?”
“还没看过,不过我想看看!”
这次没有考虑太多,很快地回答,既不是参考书上的正确答案,也不是真正的答案,只是照真雪希望的回答。
我说完的同时,女孩微笑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的笑脸。这个女孩竟是如此可爱!
我重新看着女孩。
我们手牵着手回到体育馆,老师们和大部分的孩子已经起床了,小文边折着毯子,边看着我们笑。
“小西老师确实有看人的眼光,选小驹做真雪的朋友。”稍后她说。我觉得她说得对。
小西老师一定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真雪是同类。
吃完白饭加味噌汤、荷包蛋的早餐后,终于要解散了。边收拾善后、边听见女老师念着:“奇怪,碗少一个。吃饭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啊!那种东西为什么会不见了?”
“一定是谁吃掉了。”进藤老师滑稽地说着,大家一齐笑了起来。
和《七岁小孩》相遇时,正值绣球花季节,所以我就买了一盆花来,当然,是粉红色的,然后,大约埋了十八圆在花盆里,每日边浇水边等待花变成蓝色。大家都知道,日币一圆是铝制的硬币。
知道我的高超“实验”的弟弟,似乎把我当傻瓜,他说:“那样如果会变成蓝色,就不知道是不是一圆硬币的关系。要再买一盆,以同样条件种植。”
他触到我心里的痛,于是从远离科学精神的层次反驳他说:“你在说什么?你知道一盆多少钱吗?”
之后,那盆绣球花确实微带着蓝色,我坚持那确实是十八圆的功劳。
第九节
敬启者:
你知道北原白秋的诗集《桐之花》中有这首歌吗?
踏入荒园
踩着蒲公英
点点白絮
春天已逝
这诗是在回故乡柳川时歌咏的歌。手边的这本书,接着说明这首诗:
“踏入荒废殆尽的家中庭院,春天的杂草青翠而茂盛,开完花的蒲公英长出白色的棉絮,看着鞋子碰撞后散落的棉絮,让人深刻地感受到春天的逝去。”
白秋对幻灭、逝去的东西的美感,如实地展现在作品中,是对这首诗的评价。关于这首诗,我曾经看过好几个版本,但全部都是一样的解释。
然而,我想大胆地提出反论,或许和专家的意见不同,但我想先从文法的角度试试看。
我的问题是结尾那句“春天已逝”中的“已”字。根据书上的解释,“已”是用在过去,但在这里,一般表示感叹之意。
换言之,这部分如果忠于文法直接解释,应该为“春天已然消逝了吗?”这是毫无疑问的,那么,肯定说明“春天已逝”的理由在哪里呢?
不消说是诗中的“蒲公英的白絮”,蒲公英是白的,换言之,即为棉絮,这样想就很自然而没有任何勉强了。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
年幼的女孩将花的颜色卡涂成白色,代表她有情绪上的问题吗?
读了你的来信后,我不那么认为。那么,是爱做梦的女孩,幻想出现实生活中所没有的花色吗?
这样的解释比较容易接纳,而你似乎也那么认为。但是,我想举出第三个(恐怕是真实的)答案。
女孩为何要将蒲公英涂成白色呢?
你了解了吗?因为女孩曾看过白色的蒲公英。
如果你手边有百科辞典,请你翻开“蒲公英”这一项,在西洋蒲公英、虾夷蒲公英、关东蒲公英等种类中,可看见“白蒲公英”这个名字。
一如字面,是白色的蒲公英。
百科辞典上确实登载着,但有很多人不知道这种白色的蒲公英,因为它只分布在西日本的部分地区。
北原白秋的故乡是九州的柳川,所以将他诗里出现的蒲公英,解释为“白色蒲公英”,我想那是理所当然的。
白秋的诗词中,多为歌咏对逝去东西的感伤,这是实情,但是,如果不拭去“蒲公英是黄色”的既有印象,在欣赏这首诗歌时,就感受不到白色蒲公英在无人居住、任其荒废的庭园中生气盎然地绽放,如今更加盛开的活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