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犯 第二部-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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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在浅井佑子的律师事务所举办被害人家属聚会前和他们接触一下,和每个被害人的家属,如果有什么消息的话,我会再告诉你。只是去看看,不知道会有什么收获?我们记者当然要去,但前烟的目标不是特讯记者,所以也不用太上心。”
滋子想起这个叫不上名字的熟人的模样了,年纪和滋子差不多大,是个工作很认真的人。他没有什么恶意,也不需要欺骗她,但他对滋子这么热情,一定有什么目的。
“是的,我不是太关心,谢谢你的关心。”滋子的话仍很简单。
“我衷心希望滋子的工作取得成绩,我相信你能写出好文章,我为自己没有看错人而感到高兴。”
他说完后,终于把电话挂断了。滋子叹了口气也把电话放下了。
她移动鼠标,电脑上又出现了她写的文章,这是从昨天就一直写了删、写了改,删了再写的那一部分。也就是连载的第六部分,刚刚写了一个开头。
她不是不喜欢这段文章,也不是写作的方法问题。这是因为以前的问题,是现在这样写行不行,这些能不能作为第六部分连载?
第四部分和第五部分主要介绍了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的少年时代和他们生活过的小镇的情况,镇上的人对于滋子的写作给予了很多帮助,讲了许多有关他们两人的事情。这两个人的家人已经搬离了小镇,大家觉得很高兴。
为了搜集素材,滋子还采访了他们两个人的同学。有的人还住在当地,有的已经搬走了,有的还在东京,只是在别处生活,找到他们也没费多少工夫。十个人中有八个人知道滋子的报告文学。即使没有读过滋子的报告文学,他们也都在电视上看过滋子围绕报告文学所做的节目。大家对这起案件都非常感兴趣。所以,见面本身并不困难。
关于他们的同学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有人在滋子提问前就滔滔不绝地讲了许多,有的人无论怎么问都只有一句话,这并不是男女的差别。愿意说和不愿意说的人各占一半。即使是这样,滋子为什么还要找他们?
理由之一就是他们还很年轻,他们自由支配的时间比较多。有的人虽然不愿回答问题,但却想见一见滋子。他们对自己的同学做出这样的事情感到不安,他们想知道一些已经查清的事实,他们把滋子当做了信息来源。其中有一名女同学这么说。
“报纸和杂志,是越看越不明白,大家说的都有不同的地方,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呢?”
她曾经在中学二年级的第二学期和高井和明是同桌,她说高井和明留给她的印象就是一个很老实、有点迟钝的男孩子。
“暑假放完后调整座位时我和他成了同桌,他的皮肤特别黑,但不是那种进行体育锻炼被太阳晒黑的那种男孩子,整天慢吞吞的。”
滋子告诉她,据一个曾和高井和明同在游泳部的男生介绍,高井在游泳部的学习非常认真刻苦。她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他不是那种喜欢体育的男孩子,倒像是天文部和科学部的学生。”
她有点生气了。她似乎觉得和高井和明长大后连续杀人相比,少年时代他要是喜欢体育比不喜欢体育罪恶更大。
无论采访他们同学中的哪一个人,高井和明留给大家的印象都很模糊。他很老实,不怎么起眼,在和不在都一样,虽然没有人讨厌他,但也没有多少回忆。
而栗桥浩美却和他形成了鲜明对比,大多数同学对他印象都很深。不可思议的是,绝大多数女生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事情,而多数男生则认为他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
“那家伙天生就会撒谎。”他的一个同学这么说。
“对比自己厉害的人,他就特别乖巧,他总是欺负比自己弱的人,但是,这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位同学讲,他因小时候得过严重的中耳炎而留下了后遗症,左耳的听力很差,就因为这个原因,栗桥浩美经常欺负他。
“比如,上课的时候,为了不让我听清楚,他在左边胡说八道。你说他,他却装出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因为这个,我让老师狠狠训了一顿。”
真是可怜。但滋子更感兴趣的是,栗桥浩美从外表看很出色也很有人缘,内心却十分狡猾和恶毒。但是大家都说只有一个人和他关系很好,他是决不会欺负和捉弄、而且还积极接近他,这就是名叫纲川浩一的少年。
“纲川?啊,他就是豌豆,我记得很清楚。”
“豌豆?这么说,他和栗桥浩美关系很好?”
“豌豆?还真想他,不知他现在做什么,你没有去采访他吗?”
同学们都还记得他,一提到豌豆的名字,大家都非常高兴。
滋子听到最多的评价是“豌豆是个了不起的人”。
“纲川是在小学时转来的,”纲川浩一的中学一年级同学、一位曾担任过年级委员的男生说,“他称得上是创造了转校生的神话,学习非常出色,体育也很棒,家里非常有钱,但是他并不张扬,大家都叫他豌豆,连老师都这么叫他。”
“他总是笑眯眯的,招人喜爱,他不是圆脸有点像长脸,长得很帅。因为他的笑的样子像豌豆迈克,所以大家都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听说,他以前的同学也是这么叫他的。”
如果是班里不太起眼的同学亲切地叫他豌豆,他也是一样地答应着,非常招人喜爱。
“栗桥浩美开始接近豌豆的时候是想控制他,也就是说,不能让他比自己出色。但是,豌豆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受到了大家的欢迎,这可不是奉承他,他确实挺有人缘。而且学习也很好,所以,无论栗桥浩美如何不服气和讨厌他,栗桥都知道如果与他为敌,对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他想排挤豌豆的话,他一定会遭到大家的反对。栗桥这家伙的脑子很灵,判断也很快,他要让大家知道他和豌豆的关系最好——栗桥一直都在这么做。”
当时,滋子之所以没有把收集到的同学的谈话写进连载的第四部分和第五部分中,是因为没有找到豌豆的地址,这总是一件遗憾的事情,但也没有办法。
但是,就在她收集完素材准备写文章的时候,高井由美子又找到了她,而且还和纲川浩一在一起。这太让人惊讶了。
所以,滋子准备把她和由美子及豌豆见面的情况写进连载的第六部分里。由美子打来电话,约好见面方式,但是滋子迟到了,由美子发生了危险,差点被卡车撞伤,就在这时,她被开车路过的豌豆发现并救起,两人一起来到了滋子待的车站……
虽然话说得有点过分,但这是事实。而且这是目前只有滋子一个人掌握的事实,她不可能不写吧。
——但是……
是不是应该在连载的时候就向社会公开滋子保护着高井由美子这位罪犯的家人呢?
但无论如何要把高井由美子向滋子讲述的内容作为连载的内容。
但这也是一个难题,即高井由美子认为她的哥哥也就是高井和明不是栗桥浩美的同伙,他是无实之罪。
——我想哥哥知道栗桥正在做的事情,知道他是那起案件的罪犯。
高井由美子那天被车撞了之后,脸上留下了一块很大的伤疤,她满含泪水靠在滋子的腿上,慢慢地讲述着……
——哥哥是很善良的人,非常好的人,他之所以没有向警察报告他小时候的朋友栗桥的事情,是因为他想去劝说他停止犯罪。所以他才来到了栗桥的身边,才会那样和他一起死去,他的运气实在太坏了。但是我知道,哥哥决不会是杀人犯,他宁可杀了自己,也不会去杀人。哥哥是无实之罪。
高井由美子拜托滋子把这些事情写进报告文学中,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才来和滋子见面的。她不想和警察谈,因为他们觉得家人的证言不太可靠,所以就会置之不理。所以,她只能拜托滋子了。
的确,和栗桥浩美比起来,和高井和明有关的物证实在太少了。说它少,指的是除了那天在赤井山“绿色公路”上装有木村庄司尸体的车是高井和明家的汽车之外,还没有发现任何其他证据。在古川鞠子和日高千秋等已查明身份的受害人失踪的那一天,高井和明不在现场的事实也不清楚,不清楚就不能说是罪犯,他也有可能是清白的。
事实上,在他们两个人都死于车祸以后,搜查本部也没有正式肯定他们两人就是连环绑架杀人案的凶手。因为还有受害人没有查清楚,所以,搜查本部仍在继续侦查中。
但是从现有情况分析,这两个人有可能就是罪犯。多数群众这么认为,滋子也是这么考虑的。按常理,大家都会这么想的。
滋子的报告文学也一直是把栗桥浩美和高井和明当做凶手来写的。如果采纳了由美子的建议,那将推翻自己的看法。如果由美子有充分的证据和新的看法的话,也许还是可以的。但是,不能只听她说,就让她的无实之罪论超越感情的范围,这是决不可以的。
但是,如果不满足她的要求,告诉她不能像她希望的那样修改报告文学的内容,由美子一定会离开滋子。现在这件事还不好办。所以,她在的时候很难找到机会写文章。
就在滋子重新看她以前写的文章时,传来敲门的声音。她听见真一在叫她。
“请进,门开着呢。”
塚田真一缩着脖子走了进来,外面的风很大。
“哎,有你的信。”
他拿出了一个非常大的信封,是从《日本文献》编辑部寄来的。
“谢谢。”
她接过信,信很重,可能是把高井由美子的谈话录音带进行整理而成的文章吧。她已经听了由美子约十个小时的谈话了。由美子说得很动情,很兴奋,好几次都因为她痛哭不止而中断谈话,其中有些内容只有听她讲之后才能理解。滋子本来准备边听录音带边整理成文的,但没有成功。最后还是拜托手屿社长,请一位擅长整理录音带的编辑来做的。
真一在看滋子在电脑中写的文章。他并不是在寻找什么,但眼光非常可怕。
那一天,在从三乡的车站回来的车子上,由美子就打开了话匣子。她说自己的哥哥是无实之罪,就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来找前烟滋子的。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真一听了这些话之后,脸色变得苍白,但一直没有说话,他根本不想和由美子说任何话。
当然,滋子在和由美子及纲川一浩说话时也不会留意真一,真一在那种情况下也不会有这种指望。这几天,他一直在冷静地思考,然后来到滋子的工作间,问滋子打算和由美子交往多长时间。
——多长时间?我还有许多问题没有问呢?
——你准备把她讲的事情写进报告文学。
——不知道。
滋子说的是实话。
——在她所讲的事情中,我会把自己听明白的写进文章中,听不明白的就不会写。但是,关于我和她接触的情况,我早晚也会写的。
——这可是独家新闻。
说完这句话,真一轻蔑地看了滋子一眼。
——我有一些想法。
——什么?
——我收回在三乡汽车站说的话,过一阵子,我想再回这里住。
也许滋子早就想到这件事了,所以她一点也不惊讶。
——我们当然欢迎,我们不想让你住在一个根本不熟悉的地方。
——那样的话,我就可以帮助滋子了。
停了一会儿,滋子不客气地回答。
——帮我?你是要监视我?让我不要照顾由美子吗?
真一没有说话,眼睛变得通红。
——是的。而且我还想在你和她谈完之后,和她谈一次。
——是关于你在车站跟我说的话吗?
——是的。
——我明白了。考虑家人的心情……相信她哥哥是无实之罪……这对由美子非常重要。其实,如今她的脑子里全是他哥哥的事情,在她表现出这种心情的时候,可能不太体谅死去的人及其家人。所以,真一当然要生气。因为这个,你跟我这个想听她解释的人生气也是没有办法的。
如果真一需要从中说和的话,我一定会帮忙的。
——帮我?监视我?你不要监视我照顾由美子。如果我那样做的话,你就毫不客气地拒绝,可以吗?你能做到吗?
——可以。
真一答应了。无论是回答的真一,还是提问的滋子,都是一副吃惊的表情。
“还继续写吗?”真一问,但他并没有走近电脑。
“当然。”
就在这时,电话铃响了,传真机的接收信号灯亮了,一张纸从传真机中打了出来。
滋子拿过来看了一下就递给了真一。因为她在问可以吗?所以真一就看了看内容。
“你是怎么考虑的?”滋子问,“如果这样去收集素材的话会怎么样?” 这是刚才打电话来的那位熟人的后续消息。那位叫浅井佑子的律师组织了日高道子、有马义男以及通过栗桥浩美公寓里照片查明身份的伊藤敦子和三宅碧的家人,并找好了为举行被害人会议而召开的事前会谈的地方。时间是明年1月11日下午两点,地点是位于饭田桥的方舟旅馆。
“是手屿社长告诉你的吗?”真一问。
“不是,是别人告诉我的。”
“这样的话,告诉社长是不是不太好?”
“但是……”滋子没有继续往下说。如果什么事情都要和社长商量之后才去做,我是不是太可怜了?我可不是个孩子。
看着滋子的表情,真一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想出去了。
滋子叫住了他:“真一,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件事?”
真一站住了:“什么?”
“一定会有许多来历不明的记者去采访这次集会,我还是不要去的好?”
真一看着她,什么话也没说。滋子又使劲地摇了摇头,把椅子转到了他这一边:“对不起,我今天说的话是不是有点在找你的碴。”
真一耸了耸肩:“我们家的事情和今天的事情根本不是一回事,还有许多事情搞不清楚,还有许多被害人和家人及有关系的人。如果有需要互相帮助的事情,可以去寻找相关的消息,所以他们才要召开这样的会议,也许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