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仿犯 第二部-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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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你是三宅碧的父亲吗?”义男主动打着招呼。那个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条件反射似地点了点头。
“我叫有马义男,古川鞠子的外祖父。”
三宅碧的父亲噢了一声。在他想说话之前,义男把眼光转向了浅井佑子和她带来的那个男人。他大声地说:“浅井律师,我想提个问题,你真的是律师吗?” 听他这么一问,日高道子和三宅碧的父亲都把目光投向了浅井佑子。和第一次见面一样,她还是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子,没有任何表情地看着有马义男。但她带来的那个男的好像有点不安。
“你在说什么,有马先生,你想做什么?”浅井佑子平静地问。
“对不起,你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不会对我说的话生气吧?我是一个没有教养的老头,因为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律师,所以要在今天开会前,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这完全是一种借口,但义男还在坚持。这可能是年龄的功劳吧。
“你想了解什么情况?”她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她带来的那个男人开始有点心神不安了。
“我把浅井律师提出的损害赔偿诉讼这件事告诉了我们豆腐联盟城东支部的法律顾问,他说只要查一下名录就可以了解到浅井律师出身何处和参加的律师协会,所以,我就查了一下。”
她还是一副自作聪明的样子,慢慢地说:“我既不属于你所说的东京律师协会,也不属于日本律师联盟,所以名录上不会有我的名字。”
“噢,原来是这样的。”
“有马先生,我们不要这样站着说话,我去前台拿把钥匙,进屋说吧,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
她向那个男人使了个眼色,浅井佑子想从这里溜走。义男想,她想逃走,不能让她随心所欲。就在义男想说我和你一起去的时候,有一个人从旁边跑到了他的面前。
是一个年轻的女孩。
“你是有马先生吗?”她问。然后她又像在跟别人吵架似地大声说,“我叫高井由美子,高井和明的妹妹,来听听你们的事情。”
有马义男不由得向后退了两三步,高井由美子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要和他握手,他也只好伸出了手。由美子扶着沙发,抬起头。“有马先生,拜托了。”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里全是眼屎。
义男一下子还没有从这个女孩说的话中理出头绪来。高井由美子——高井和明的妹妹,由美子——和明——妹妹。
妹妹?高井和明的家人?
“你,住口!”
和浅井佑子一起来的、可能是三宅碧的父亲的男人抓住高井由美子的手,把她从义男身边拉走。由美子甩开了他的手,大声叫道:“你放开我!”
“滚开!我有话和有马先生说!” 那个男人生气地大叫:“我是三宅碧的父亲!”
高井由美子像是被人打了一耳光似地呆呆地站着,苍白的脸越发白了,脸上的肌肉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三宅碧的父亲似乎还想说什么,他放开了抓着由美子肩膀的手。
“你太肮脏了,不要过来,不要靠近我们。”
“我只是想说……”
“我不想听你说话!”
有人放声大哭起来,是日高道子。她蹲在沙发旁边,抱着头在哭。义男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摇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大厅里的人们都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义男他们,大厅边上的服务台的服务员们也都在往这边看,还有服务员正在用旅馆里电话和什么地方联络。只有一个人绕过服务台跑了出去。
浅井佑子?她的同伴?他们要逃到哪里去?义男看了看周围,但也没有发现什么,他觉得头很晕,不得不闭上眼睛。
啊,我快要倒了。
“小心!” 不知谁喊了一声,接下来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几乎就在同时,一个不太熟悉的女人的声音在训斥着高井由美子。
“由美子!你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你有什么打算?” 义男睁开了眼睛,自己坐在地上,有人在背后抱着他,不知道自己靠在谁的身上,但还是能抬起头。
眼前,有一位不认识的女人抓着高井由美子的胳膊,从背后抱住她,正在责备她。这是一个三十多岁、高高瘦瘦的不太洋气的女人。义男想,她可能是由美子的律师吧。这也有律师,那也有律师,但究竟哪一个是真的呢?
“你、你是谁?”三宅碧的父亲指着那个高个子的女人,“你到底是谁——等一下,我怎么觉得你很眼熟?”
那个高个子女人真诚地看着三宅碧的父亲,点了点头。
“我叫前烟滋子。”
看上去三宅碧的父亲真的认识,但同时,他的脸又因生气而越发地黑了。“啊,原来是你,就是那个写无聊报告文学的作家?”
这不是责问,而是痛骂。这个叫前烟滋子的女人没有回答,只是把头低了下来。然后就靠近由美子小声地说:“我们回去吧。”
“你就不该到这里来,这样道歉是不礼貌的,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高井由美子的眼里全是泪水。
“我、我、我只是……”
“道歉?” 由美子咬着牙说,“但是,我哥哥是无实之罪!” 三宅碧的父亲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的脑子里已不再有什么理智和冷静。他忽然举起了右手连停都没停、不是用手掌而是用拳头向高井由美子打去。
高井由美子一下子飞了出去,从义男的视线中消失了。有个年轻的女人尖叫起来,不是由美子,而是大厅人群里的一个人。有一个保安员向三宅碧的父亲跑了过去,而在服务台的服务员则和前烟滋子一起,向高井由美子跑去。
“滚开!”三宅碧的父亲骂着保安员,暴跳如雷,“杀了她!杀了这个肮脏的女人!我要为三宅碧的父亲碧报仇!滚开!滚开!”
保安员按住了这位因愤怒和悲伤而失控的父亲,但他还是不顾一切地向由美子冲过去。由美子也好不容易被扶了起来,坐在地上。看到三宅碧的父亲的样子,前烟滋子惊叫一声护住了由美子。
义男觉得从背后抱着他的手松开了,那个人快速冲到前面挡住了三宅碧的父亲。这位年轻人,不,还是个少年,他死死抓住了三宅碧的父亲已经举起的胳膊。三宅碧的父亲回过头来,义男看见了他那凶狠的表情。义男知道如果不能制止住这位可怜的父亲,事情会更糟,但他却动弹不得。他只看见一位保安员过去帮那位少年按住了三宅碧的父亲。真是不可思议的场面。不可思议,鞠子,爷爷在这里要做什么,鞠子。
保安员、三宅碧的父亲和那位少年一起倒在了地上。
卡哧一声,沙发旁边桌子上的烟灰缸掉在了地上。
“真一!”前烟滋子惊叫一声。
那位少年倒在了地上,三宅碧的父亲和那位保安员也都睁开眼睛看着被压在下面的少年。少年的额头正在流血,大厅的地毯被染红了。
“啊,糟糕!”
不知是保安员还是服务台的服务员叫了一声,而且还哭了起来。
义男爬到了少年的身边,他没有呼吸了,他的太阳穴被碰破了,碰到了桌角上。义男对众人说:“这个孩子还有救,赶快叫医生,快点!” 救护车到这里需要七分种,在这七分钟里,义男成了现场的指挥。他让前烟滋子照顾高井由美子,让旅馆照顾三宅碧的父亲和日高道子,他要了滋子的名片和手机号码,说他送这个孩子去医院,到了以后会给她打电话。
日高道子放声大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三宅碧的父亲发泄之后也是呆呆地坐着,看都不看义男。看到救护队员抬着担架跑过来,义男站起来,使劲地抓了一下被保安员和旅馆里的人扶起来的三宅碧的父亲的肩膀。这位可怜的父亲,身体在颤抖,他也哭了起来。
义男上了救护车,向年轻的救护队员简单介绍了少年受伤的经过。这位救护队员在测少年的脉搏,告诉义男不要碰他的伤口。同时,他也安慰义男,不要紧,不要紧,他很快就会清醒过来。
快到救护中心的时候,路上非常拥挤。少年的伤口还在流着血,眼看着纱布越变越红。义男一边看着,一边想这样流血不会有事吧。在躲让不让道的汽车的时候,救护车晃得很厉害。救护车的这种情况,在真智子住院时,义男曾经历过。为了不让少年的头晃动,义男用手扶住了他的头。
就在这时,这位少年睁开了眼睛,一双天真的眼睛,就好像上课睡觉的孩子被人叫醒了一样。
“好痛呀!”他像个孩子似地叫了起来。
救护队员和义男相视一笑,这孩子没事了。
“这个伤口很疼的。”救护队员说,“我们正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要坚持一下,头不要乱动。”
“我在救护车上?”这位少年吃惊地问。因为太阳穴受了伤,所以他只能歪着头看义男。
“你的头碰到了桌角。”
“啊,所以才这么疼。”这位少年疼得皱起了眉头。“我好像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对了,其他的人……”
“都没事了,你不要担心,那位叫前烟的人正在处理。”
“滋子?”他小声地说,他好像在发愁,“大家都没有受伤吧?” “嗯,你的伤最重。”
“那就好。”他放了心。“真是奇怪,我就搞不清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我怎么会受伤的。”
“你的头受了伤,记忆有点混乱。”救护队员说,“不要胡思乱想了。”
为了让救护车离开拥挤的道路,救护车拉响了警报器,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救护队员在帮着开道。
“要不要通知你的家里人?”义男问,“到了医院以后,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
“只有前烟滋子。”
“她是你的母亲吗?她好像很是担心你,也许你真的要住院,你没有带保险证吧。”
“啊,对了,保险证。”少年说,因为疼痛,他的脸有些扭曲,“这个也在前烟滋子那里。”
他还是个孩子——而且还像个高中生。义男想,他也许是那个叫前烟滋子的女人的助手。
义男一点也没听明白三宅碧的父亲在冲突发生过程中关于报告文学的那些话,他只听木田生气地说有一个人在一本杂志上写了一篇关于栗桥和高井的报告文学,而且这篇文章已成了大家议论的话题。对义男而言,这起案件始终就是古川鞠子的事情,而且对于鞠子,他也不想再有什么痛苦的回忆,所以他既不看有关这起案件的文章,也不看报道此事的电视节目。
但是,当他坐在正在往市中心行驶的救护车里,看着这位少年的表情,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以前在哪里见过他。在义男看来,现在年轻的男孩和女孩长得都差不多,也许只是他的心理作用吧。
“有马先生,”少年叫道,“你就是有马义男先生吧。”
义男吃了一惊:“是的,我是有马义男。”
“以前我见过你。”
救护队员换下了被血浸透的纱布,也许是看到伤口还在流血,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搞错了,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少年很为难似地不再说话了。救护车向右拐弯,义男扶住少年的肩膀不让他摇晃,这孩子很瘦。
“是在墨东警察署的前面。”少年说。
“擦肩而过,所以,与其说是见过面,还不如说是见过。”
义男也在使劲地回忆,但他还是想不起来。
“我是塚田真一。”
“你是塚田?”
“是的,就是我最早在大川公园的垃圾箱里发现那只右胳膊的。”
义男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救护队员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警察找我了解情况,回来的时候见到了有马先生。”
“有这样的事……”
“是的,后来,我还在电视上见过有马先生,所以我能记住您,只是有马先生不记得我了。”
他的声音很小,他还加了一句,难道不是吗?
“塚田君,你认识那位叫前烟滋子的女人吗?”“是的。”
“她曾写过关于那起案件的报告文学。”
“是的。”救护车在晃动,义男看着窗外,他看到了医院的广告牌。
“今天,前烟和我是来找高井由美子的。”
“到那家旅馆?”
“是的。前烟知道有一位叫浅井的律师把你们约到了这里,虽然有人让她来收集素材,但她并没有打算来,她认为不应该来收集素材,这样做很不礼貌。但不知怎么回事,高井由美子也听说了这件事,自己一个人出来了,我们发现之后就急忙追了过来。”
救护车到了救护通道的入口处,汽车缓缓地向后倒了倒。
“等你的伤好了之后,我还有许多话要说,今天就先这样吧。”
义男边说边第一个下了救护车。他向出来接伤员的护士们鞠躬,嘴里还说着请多关照。善良的护士看到塚田真一,错把他当成义男的孙子了。她们对义男说,爷爷,你不要担心,他不要紧的。不知为什么,义男心里一热,他觉得躺在担架上的是鞠子。这是自鞠子出事以后,第一次有人叫他爷爷。
前烟滋子来到外科诊室时,真一正在接受治疗,还不能见面。有马义男则是呆坐在“紧急处理室”门口的长凳上,弓着腰,身子向前倾,盯着自己的手。
滋子低着头不说话。如果她是一位真正的记者,现在会不会在忙许多事情?
“旅馆里的人都怎么样了?不要紧吧?”
“是的,幸运的是警察没出面内部就解决了。三宅碧的父亲和日高道子都回去了,他们说想和你保持联系。”滋子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这是他俩的联系方法。” 有马义男说了声谢谢,接过便条,简单地看了一下就放进了上衣内的口袋里。这是一件衣边都已发毛的旧上衣,一面的第二个扣子都快掉了。滋子想起来了,有马义男现在是一个人生活,被害的古川鞠子的母亲、也就是他的独生女儿一直住在医院里。
这起案件影响了他的整个人生。如今坐在这里的小个子的老人的脚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