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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排队的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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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涵意颇广,他想不出任何解释。黎凡特人亲自去领钱,但如果他愿意,他大可全
数换成与票面等值的法定货币。为什么他一分都没花呢? 楼层里还有一些不起眼的
东西引起他们的兴趣。格兰特暗忖着,这名男子对文学的涉猎相当广泛。他注意到
沿壁炉架上摆了一排书:威尔斯的科幻小说、欧亨利·巴坎的冒险小说、欧文·韦
斯特的诗集、玛丽·罗勃特·莱因哈特的侦探小说、萨松的诗、数册《赛马情报》
合订本,还有苏格兰小说家巴里的《小牧师》。他抽出一本书,打开,看到卷头的
蝴蝶页上有个和银行券上一样的手写字,签着藏书人的名字:亚伯特·索瑞尔。他
将书放回架上,逐一查阅其他的书。几乎全部的书都属于索瑞尔所有,这些书看来
是索瑞尔在临去美国前转赠给拉蒙的。起码在最后一分钟时,这两个人相处得依然
很融洽。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这段友谊只是貌合神离? 拉蒙从一开始就是
草丛里的蛇,冷不防咬你一口? 拉蒙的藏身之处显示了一个新的问题。他会去哪里
呢? 他匆匆离去——仓皇狼狈的逃逸,这绝非预谋。这表示他可能必须寻找另一个
栖身的避难所。他们无须费心考量他已经潜逃海外的可能性,他根本没有这么做。
他甚至还没离开伦敦。开溜之前,他可能一直像只窝囊的老鼠钻在自己熟悉的地洞
里。

  格兰特下达指令,搜寻工作还是和以前一样继续进行。他回到苏格兰场,试着
让自己就嫌犯的处境想想有哪些可能行得通的逃亡路线。夜里,已经很晚了,疲惫
不堪的他终于在这条线索上搜寻到一线曙光。他在门上采到的那些指纹的检查结果
送交到他手上,竟是伊芙雷太太的指纹! 毫无疑问。布莱德林新月区房间里在索瑞
尔照片后面留下印记,和为了某种目的冒险前往拉蒙住处抵着门的,是来自同一人
的指纹。伊芙雷太太,好家伙! 竟向草丛里的蛇通风报信! 格兰特该退休了,他居
然看走眼,这么容易轻信于人。这个出人意表的结果让他深感耻辱,但他相信伊芙
雷太太对他还是很坦白的。他派去盯她梢的人可能出了岔子。总之,这次的逃逸事
件非同小可,不过他总算掌握到拉蒙的线索了。他要利用伊芙雷太太来逮拉蒙。他
毫不怀疑唆使拉蒙逃逸的人是伊芙雷太太。很可能昨天他前脚刚离开,她就立刻去
找拉蒙。她在派去盯梢的人抵达前先走一步,但他应该看到她回来啊,这点得要查
清楚。

  安德鲁太大意了。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提议或帮他找好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他不相信以这个女人的聪明才智,会.笨到把拉蒙藏在自己布莱德林新月区的住所
内。因此,他现在要清查伊芙雷太太的一切,以及所有和伊芙雷家族相关的细枝末
节。

  该从何处下手呢? 哪一条捷径才能接近伊芙雷太太这个女人的护城河和城堡?
不管怎么样,就是没有捷径可走。她不是个三姑六婆的女人,现在显然更会保护自
己。

  刺激她的情绪显然是白费工夫而且有欠考虑。他当初早该想到她不是爱串门子
或搬弄是非的女人。那么,现在该怎么做? 在什么样的团体,什么样的场合,伊芙
雷太太才可能与人无拘无束地畅谈? 他以不同的情境设想,觉得她真的与众不同。
最后,他突然想到:教堂! 妇人是个虔诚的教徒。她可能是教堂所有集会里备受敬
重的人,因为她从不跟别人来往,所以人缘不佳。她的气质透露出此人或多或少得
到教会热忱教徒的敬重。从教会活动着手,也许会听到一些某教徒因破产而没落的
故事或评价中肯、耐人寻味的趣闻。从教会着手应该会有线索。既然她不受欢迎,
她的弟兄姊妹们准保有的好说了。

  格兰特阖眼入睡时,还在盘算着要派谁去调查伊芙雷太太。

 
               第十章

  “辛普森,”格兰特说,“你昨天是怎么打听到洛克莱家的消息? ”

  “我装成卖信纸的离职推销员,长官。”

  “哦,难怪,你今天能再装一次推销员吗? 稳重、整洁、打领带、不随随便便、
待业中。我要知道住在布莱德林新月区富汉街底的那位伊芙雷太太的底细。我不需
要你挨家挨户登门造访。她个性拘谨,你得行事谨慎。她似乎常上教堂,到那里试
试,我想你会发现这点对调查很有帮助。参加聚会,就我所知,这种团体最多闲言
闲语。我要知道全部的事,她的亲戚朋友住在哪里,不管她和他们有没有联络。我
自己也会多加注意。最后,有个对你可能没什么用的建议:伊芙雷太太不是三岁小
孩。把这句话放在心里,随时谨记。进展不要快到超过你能力所能控制的范围。如
果她留意到你,就意味着该换别人接手,侦查的计划就告吹。要是有任何情况,马
上通知我,但是千万不可以回到这里,除非你先打电话回来报告。”

  卡迪可先生是布莱德林公理教会的牧师,正汗流浃背地推着割草机清除前院草
茎坚韧的草皮,深觉3 月阳光的赐福过于浪费。他意识到有个陌生人用既同情又羡
慕的复杂神情旁观他干活。看到自己被人发现了,陌生人简单地拉拉帽沿向牧师致
意,他说:“先生,这样的天气还这么辛苦工作,我来帮你吧? ”

  牧师年纪很轻,很明显地表现出毫不以这种日复一日的好差事为苦的样子。“
你认为我不能独力做完这个工作? ”他问,绽开豪爽的笑容。

  “不是的,先生。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只是想替你工作,看能不能赚点外快。”

  “哦? ”卡迪可先生的职业病又犯了。“你在找工作吗? ”

  “正是。”男人回答。

  “结婚了吗? ”

  “还没呢,先生。”辛普森原本想编造些赚人热泪的故事,但及时克制住自己。

  “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工作? ”

  “都可以。”

  “很好,你有什么一技之长? ”

  “我懂制鞋,先生。”辛普森说,暗忖自己扯得太离谱,日后该如何自圆其说。

  “那么,你割草,我去处理其他的事情,似乎比较明智。一点钟的时候进来一
块儿吃午餐。”这并非辛普森的初衷。他的目标是厨房,而不是坐在餐厅席间与牧
师闲聊。高明地装出一脸为难的神情,他犹豫不决地将割草机上那双热心的手放下,
结结巴巴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先生,我想自己去厨房吃点东西,我不习惯
跟其他人一起用餐。”

  “来嘛,”卡迪可先生再次友善地招呼他。原本担心自己宝贵的串门机会被牧
师剥夺的辛普森,竟然碰上一位可敬的神职人员。

  “拜托,先生,如果你不介意——”他的语气十分坚决,牧师便不再坚持。

  “好吧,”他有点不耐烦地说——难道他不该宽宏大量,秉持友爱的精神,不
要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吗? ——“如果你真的想这样就随便你。”他说罢离去。过
没多久,他又回来了,要听辛普森随口胡诌的故事——他相信这位访客虽然不是教
友,但却是个值得尊敬的伙伴——他在人行道上逗留至午餐时间,开心地和访客聊
起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事物。他谈到大战——他曾在里昂担任随军牧师——聊到树苗、
伦敦的烟煤、皮鞋——他最后说的这样东西大概是他的听众最感兴趣的——以及一
个人在年轻时选择献身教会那段艰苦的心路历程。听到他最后一段话要证明上帝反
对赌博,赌博的人犯了背弃自己、背弃周遭人、背弃了上帝的重罪,辛普森就一点
也不奇怪卡迪可先生为什么缺乏年轻的信众。

  “你这么年轻,”卡迪可先生说,“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年轻人都不喜欢上教
堂? ”辛普森如果老实地回答了这个问题,这个下午就别想离开牧师家。所以他避
开话题,无奈地摇摇头表示爱莫能助。一个每星期只赚两先令六便士的赛马赌注经
纪人,还不如在小公司当个经理,用满腔的热诚认真工作。当屋内的钟声响起,他
暗自感到庆幸,牧师祝他好运后便匆忙赶回教堂后区。辛普森参与这场游戏的兴致
甚于任何美食。

  牧师——适婚年龄的单身汉——有两名女仆:一位是厨师兼管家,另一个则是
在舞台剧或电影中常会出现的女助手。她们非常欢迎这么体面的男士跟她们一起用
餐,在用餐的一个钟头内,辛普森比以往更了解了佣仆阶级过去在乡下的生活。听
到伊芙雷太太这个仗着自己父亲是牧师就爱摆臭架子的寡妇,辛普森对于其他的话
都充耳不闻。

  他问她们伊芙雷太太的父亲是不是这里的牧师,她们说不是,他在英国北方的
某个地方。她敢说,一定是在某个偏僻的小地方。伊芙雷太太积极参与教堂所有的
聚会和活动,女厨说,这并不代表她的信仰虔诚,她是想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她父
亲是个牧师。不断思索着这个教人意外的动机,辛普森回到庭园里继续几乎接近尾
声的割草工作。

  没多久,牧师又来了。他们今晚在教堂正厅有个聚会——不知道辛普森愿不愿
意参加? 辛普森谢谢他,真诚地说他很乐意参加。到时需要将教堂内的椅子和一些
物品搬到正厅——不知道辛普森愿不愿意帮忙? 他喝完下午茶后过去,会看到妇女
委员会的成员都在为晚上的活动做准备。

  妇女委员会就是辛普森正在寻找的目标,于是他再度表达乐意参与的意愿,牧
师听完就走了。



   午后修剪完花坛的植物,轮番与女厨和助手闲聊,她们借故来找辛普森,根本
不管他相不相信她们的借口。厨房的下午茶已经备好,茶点比前一天在拉穆诺得路
更丰盛,惟独少了同侪突然出现的刺激。辛普森前往教堂,他已经巡视四周一圈—
—上下人退避三舍的红砖造建筑,污秽的程度教人难以相信那是自然形成的。堆叠
着黄褐和藏青色污渍的玻璃窗表面被薄薄的灰尘覆盖住。到了下午,光线明亮的教
堂大厅另有一番可怕的景象。两三个妇人漫无目的地乱窜,像群被惊动的母鸡:话
说了一堆但什么事都没做,因为她们赶着开会时一直有人建议改变程序。她们彼此
的固执和缺乏诚意,使讨论拖到超出教区长所能忍耐的限度。辛普森趁着等候卡迪
可验收割草结果的空档,从门后观察了她们一会儿。他慢慢向前走,礼貌地脱帽,
引起她们的注意,“你要找谁? ”其中一人开口。他解释是卡迪可先生要他过来帮
忙的,他几乎立刻就达到了目的。

  事实上,他最引以自豪的是,他成了聚会的宠儿——他高亢的情绪和他刑事调
查组探员的身份无关。但到了晚上,他与他的敌手照面时,此前兴奋的情绪瞬间消
逝无踪。他后来私下向莫林叙述过。我很遗憾不能重现他当时绘影绘亩的精彩描述
.无疑在莫林的想像中,不过是一个男人去参加了场聚会。那晚辛普森心中有苦难
言,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金发和忠厚老实成了他无往不利的通行证——
没有人能同时具有这些特质。他们拿覆盆子轻按墙壁,把墙面染成粉红色——这可
能会伤害许多感情纤细的灵魂,而他可以毫发无损。他是当天最受欢迎的人物,而
他得从一大堆亟欲消化的信息中去挑出自己要的消息。而结果是,当事情告一段落,
莫林对他说:“上头对你在布莱德林新月区的表现十分满意。”辛普森愉悦的神情
夹着一丝与他的金发和忠厚外表不搭调的不屑,他不客气地说:“我可是费尽了九
牛二虎之力! ”

  联谊活动相当圆满地在九点四十五分结束,辛普森再度帮着委员会成员玩大风
吹的游戏,把东西搬回原来的地方。然后护送那些善待他的三姑六婆们回家。第二
天早晨格兰特和他碰面,聆听他打听到的有关伊芙雷太太的消息。

  伊芙雷太太是苏格兰人。她说话之所以没有苏格兰腔是由于她已经在伦敦住了
二十五年,最早期是从西海岸来的。父亲曾是罗斯郡西岸小村子小自由派教会里的
牧师,现在是她的哥哥在那里服务。她的本姓罗更,守寡十五年,没有子女。她不
太受欢迎的理由是她总是独来独往,但是德高望重。她把房间租给两个赛马赌注登
记人就足以毁了她在布莱德林公理教会教徒心中的声望。索瑞尔自从军队退役之后
就住在她那里,当时他还没有从事赛马赌注登记这一行,不然她或许会因故意选择
一名罪孽深重的房客照料而获得上帝的赦免。两名房客从不参加任何教会活动,对
上教堂礼拜更是敬而远之。格兰特理解,做一个道德的麻风病患者是不会有朋友的。
他们的哲学里似乎有一股永不厌倦的引力让他们视完全沉沦为美德,他们生活的一
举一动都被藏在暗处的其他完全不认识的人监视着。这两个人,正如伊芙雷太太所
说的——格兰特想到,伊芙雷太太所说的事经过查证都确实无误! ——形影不离。
两人甚至都没有女朋友。布莱德林的人公认,他们俩都十分聪明,伊芙雷太太全心
全意地在照顾他们。大家都知道,伊芙雷太太在伦敦没有亲人,每年都会回苏格兰
一趟,要是她的房客那时没有远行,她会主动花钱雇人为他们打理一切。

  辛普森意气风发地走出房间后,格兰特找来星期一负责监视国王十字路及尤斯
顿火车站的探员,要求他们描述当天观察到的可疑情况。负责监视国王十字路的探
员提到一个年轻人和他的母亲。“描述一下那个母亲。”他说。探员照办了,描述
得相当详细。

  “火车站方面发现什么可疑的人了吗? ”

  另一个探员说,有几个。一名颧骨略高的瘦黑男子要去苏格兰北部,他们搭乘
北上的火车。

  “是什么让你认为他不是你该锁定的目标? ”

  “他的举止,长官。还有那位妇人。他的行李放在外面,随便哪个路过的人都
看得到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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