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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黑祠之岛-第38部分

小说: 黑祠之岛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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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杜荣先生——”
  “有不在场证明?被杀的羽濑川志保是在晚上八点离开民宿的吧?”
  式部沉默了。杜荣并没有岛上居民开始聚集的十一点半之前的不在场证明,他曾经宣称自己当时在房间里睡觉。他说他出去做三天两夜的旅行,当天搭上最后一班渡轮回到岛上,所以感到非常疲累。三天两夜——也就是说杜荣在她们两人到岛上来时恰巧离开岛上了。如果杜荣就是凶手的话,那么出现在福冈的人应该就是杜荣了。他知道麻理是继承人,所以特地跑到福冈去。杜荣在福冈见过“永崎麻理”的脸,但那本来就是误认。于是他和两人擦身而过离开岛上,事件发生当天才勉强赶回岛上的杜荣,并没有修正这个误会的机会。
  事到如今,式部心想,要是杜荣真的是凶手的话,他一定感到很焦虑吧!本来只杀了英明就可以到手的东西,却偏偏杀出了个麻理企图来抢夺。他大老远跑到福冈想办法除掉这个障碍,但是却未能如愿。而且在他离开岛上的时候,麻理竟然就那么巧地造访了神领家。要是麻理点头,按照法铱律的程序进行的话,事情就到此为山止了,所以他必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麻理给除掉——其实“麻理”根本就有绝对不能点头答应的理由的。
  浅绯看着低垂着头的杜荣,把玩似地转动着抵在他心口上的刀尖。
  “就如式部先生说过的,对岛上的人而言,解豸的信仰是一种绝对的东西,只要相解豸的存在就不会模仿它的作为,因为在模仿的那一瞬间,这个人就成了被裁决的对象。相对的,不相信解豸的人就有可能模仿,但是不相信解豸而把罪行转嫁到解豸身上却又可以安心地过日子,那是不可能的事吧!本来模仿就不具任何意义。凶手非常清楚岛上信仰解豸的风俗,但是他本身却又轻蔑这种信仰,这个人一定是很确信自己不会遭到解豸的惩罚吧!最可以确定这件事的就是像杜荣或安良这样的守护,他们清楚过去并没有解豸的存在——因为他们自己并不是解豸,而目前的解豸只是一个被禁锢在禁闭室里的鬼而已。”
  浅绯说着吃吃地笑了,她用一只手抓起杜荣的头发,看着他的脸。
  “你太低估人了……这就是所谓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吧!”一阵清脆的笑声响过之后,随即叭的一声,杜荣便发出惨叫。一块小肉片滚落在杜荣脚边,那是他仅剩的另一只耳朵被砍下来掉落在地面的声音。
  “住手!”
  式部大叫。
  “杜荣先生,真的是你吗——你没有异议吗?”
  杜荣缩着身体呻吟着。他激烈地晃动着身体,但是式部分辨不出那是肯定还是否定的动作。然而他全身却散发出一种绝望,或者几近放弃的气息。
  “就算如此,对你而言那应该是没有选择余地的事,对不对?”
  浅绯狐疑地歪笺着头,于是杜荣微微地抬起头来。
  “罪孽就是罪孽,但我不认为你只是为了纯粹的私欲而犯下这些罪过。”
  杜荣是神领家的活体牺牲品——式部心想。杜荣明明不是解豸,却只为了守护家族而被软禁在禁闭室里,不能任意外出也不能上学,即使身体不适也不能请医生来看诊。不但如此,就算死了也没有人会来吊唁。
  “……你成了神领家的牺牲品。说是信仰、说是风俗,其实说穿了这根本就是一种虐待。当这样的生活结束的时候,你又像被利用过的垃圾一样给丢出来。虽然同为兄弟,但是没有被禁闭过,没有任何不愉快的生活经验的哥哥却以神领家之主的态势奢侈度日,而你却得不到一丝丝的好处。”
  杜荣再度垂下了头。他发出低声的呜咽,同时点了点头。式部看着浅绯:
  “我相信杜荣先生憎恨着这个家族,我也相信他憎恨着明宽先生,这是理所当当然的,不是吗?当康明过世时,杜荣先生一定想到要是没有英明的话就好了,对吧?只会空想却没能付诸行动是人之常情,然而憎恨之情却强烈地煽动着他。那是让明宽先生受苦的机会,是抢夺明宽先生的所有一切的机会,是报复家族和哥哥的机会——”
  浅绯吃吃地笑道:
  “所以您是要我酌量情形,网开一面?您现在就像个律师一样,只可惜这里没有法,就算有,我就是法官。”
  “妳听着——”式部伸出手去,浅绯当着他的面动了动匕首。一条伤口从杜荣的喉头延伸向他的胸口,杜荣发出沙哑的惨叫声。
  “住手!”
  “可是……”浅绯带着微笑歪着头:  “杜荣也是以这种方式凌虐志保的呀!我记得好像是留下了四十几处伤口吧?”
  式部不住地呻吟。刻画在他脑海里的相片上的影像复苏了——志保像个物体般被定格的凄惨模样。
  浅绯轻蔑地嘲笑着:
  “杜荣或许有他个人的理由吧!他确实可以说是一个牺牲品,但是式部先生,志保不也同样受到命运的凌虐吗?这个男人可以因为自己的境遇而拿来做为虐杀不幸的女人的借口吗?”
  “这……”
  “很抱歉,请不要忘了您是在跟谁说话。难道一旦遇到万不得已的事情时,就可以随便杀人吗?”
  式部无言以对。如果浅绯——就如同她本人所宣称的,天生就有异常的嗜好的话,那么对浅绯而言,杀人是一种无法控制的冲动。天生而为人鬼的责任不在当事者,浅绯可以义正词严地宣称这是不得已的事情。
  “不管发生什么事,杀人当然都是不能被接受的,可是我认为对于已经犯下的罚行应该要有酌情考虑的余地……”
  “您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但是式部先生——您敢断言您有这样的情感产生,不是因为知道牺牲者不是葛木小姐的关系吗?”
  式部再度无言以对。
  “式部先生本来是为了什么而追查凶手的?找出凶手之后又有什么打算?您想破口大骂,或者把凶手交给警方让他接受公平的审判吗?”
  “那是……当然的。”
  “然后呢?如果经由审判,杜荣的情况得到酌情量刑而减轻罪刑的话,您会为他高兴,认为这对杜荣而言是好事吗?我再提醒您一声,杜荣企图杀害的麻理可是他自己的女儿啊!”
  式部打算开口说些什么,一时之间却找不到适当的言词。
  “如果被害人是葛木小姐的话,您会不希望杜荣获判极刑吗?如果审判的结果是判处最重的刑责,您会认为这是正义得以伸张而感到心情舒畅吗?”
  浅绯说着高声地笑了。
  “被我所杀或者为法律所杀,结果不都一样吗?对杜荣而言这之间没什么多大的差别吧!”
  式部企图反驳,然而这时他发现不知不觉中,浅绯手上的匕首已经刺进杜荣的胸口深至刀柄了。
  “——妳!”
  式部往前踏出一步,浅绯一个顺势将刀身拔了出来,然后一个转身,血浆随即飞溅而出。
  “如果您认为这样的裁决不等于复仇的话,那么我建议您在抓我之前先救救杜荣吧,式部先生。不快一点的话可会来不及哦!”
  白皙的脸上残留着让人感到不祥的笑意,浅绯随即消失于纸门后方,后方则响起打开纸门的声音。她是跑向后方的走廊吗?总之,出口只有玄关或后门两条路,如果绕过去应该可以抓到她——式部心里这样想着,然而他觉得杜荣比较重要。或许浅绯的一番话,多多少少也发挥了一点束缚的力量。
  杜荣一息尚存。将两手绑在门楣上的绳子很细,因为杜荣的体重拉扯而紧缩了起来,深深陷入他的皮肤里。当式部绞尽脑汁思索着该如何帮杜荣解开绳子睁时,有脚步声经过走廊跑向外头。
  “没办法解开……”式部不知道花了几十秒钟才知道没指望了,他想到只有直接砍断绳子一途,于是走向厨房找出一把生锈的菜刀,然而当他跑回客厅时,杜荣已经没有呼吸了。

  3
  式部麻痹地呆立在现场好一阵子。不管当着自己的面被杀的人是谁,那种冲击大得实在让人难以承受。
  纯粹的不快感、单纯不过的厌恶感,还有虚无感和罪恶感——然而唯有对杜荣的怜悯之情,却是再怎么样都无法产生的。
  这是他的下场——式部这么认为——杀了四个人的人悲惨的下场。
  但是他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置之不理。式部拖着沉重的脚步,一定要通报给某个人知道。
  ——是的,当然要报警。他必须提出告诉,检举神领浅绯,这无疑就是杀人事件,是如假包换的一种罪行。
  就算杜荣是凶手,就算他做过再怎么残忍的杀人行为,但是没有一条法令允许人们可以因为这样的理由而杀害他。不管被害人是谁,罪就是罪。既然触犯了法律,浅绯就得承受应得的报应。
  ——想到这里,式部同时不得不承认不管基于什么理由,犯罪就是犯罪的事实。
  无论发生过什么事,杀害别人是不被允许的。照这么说来杜荣的确是杀人凶手,是一个罪人,对被害者没有一丝丝情感的人,没有资格期待别人对自己怀抱着温情。杜荣所受到的虐待行为无疑的就是志保曾经遭受过的凌虐,一想到这一点,式部的思绪就毫不费力地落入“他的死是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的报应”的思考模式当中。
  不——式部踉跄地走回走廊的途中不得不告诉自己——
  惩罚不是对罪行的一种报复。当然,惩罚是罪行的反作用,然而绝对不是为了对加害者进行报复而存在,更不是为了让别人代替被害者进行报复而存在的。无视于加害者的行为责任,只一味地追求报复的刑罚,这只会让社会的价值观更加地混淆。因为杜荣是杀人者,所以杀了他是理所当然的,他是死不足惜——这样的论调是是不该有的。
  说穿了,其实杜荣是另一种被害人。五岁就被迫与社会隔绝,被软禁于禁闭室里养育长大的男人,这种人欠缺正常的规范意识或是对他人的怜悯之情,从某个角度来说,那是莫可奈何的事,而且要杜荣一个人背负起这样的责任也未免太残酷了。杜荣对明宽的憎恨、对神领家的怨怼是人之常情,这些情形都是可以被酌情衡量的。
  ——当式部这样说服自己时,另一个声音悄悄地从式部的背后响起;难道只要有某些合理的原因,就可以抵销一些罪行吗?如果说加害者曾经有过的遭遇可以被列入刑罚审判的考虑的话,那么被害人所遭遇的是不是也理所当然该被列入考虑?
  羽濑川志保没有罪,她并没有做错什么,而杜荣却冷酷无情地将之杀害。而浅绯杀害的并不是一个无辜的男人,是一个杀害了无辜的女子的犯罪者。以同样的罪名来看杜荣和浅绯,会不会等于是轻视了志保的生命?就结果来看,整个事件就包括了所有的犯罪者,如果只是考虑加害者的立场而怜悯加害者的话,刑罚就失去其公权力,犯罪的界线则会因此而模糊,社会的规范也会整个崩解。
  ——这也是一种报应。不管有发生过什么事,罪就是罪,犯罪之人就必须接受报应。
  ——是的,不管是有过多么悲惨的过去的被害者,一旦沦为加害者就必须受到惩罚。
  式部感到一阵晕眩,无力地将额头抵在墙上。
  那是“惩罚”这个概念所设下的圈套,式部完全身陷其中,只能任自己无力地往下坠落。式部彷佛现在才体会到神领博史所说的“有一种被赶进死胡同的感觉”,就是指这样的状况。就好像是事物的表里紧贴在一起,没办法只留下一面而将另一面丢弃一样。
  可是——式部无声地挣扎着。
  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这种扭曲的裁决是不能存在的。
  式部在心里一边反复嘟哝着,一边将脱下来的雨衣穿过手臂,总算要回到玄关去了。在风势的吹动下门奋力地摇晃着。门上头写着几个字。
  式部将手电筒照射过去,门上以彷佛是被擦上去的红色液体写着“麻理呢?”几个字。
  麻理——
  “对啊!”式部像是当头挨了一记似地停下了脚步。
  结果,麻理——葛木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羽濑川志保为杜荣所杀害,外出寻找志保的葛木发现了志保的尸体,然后在港口徘徊,但是之后呢?
  浅绯并没有说杜荣杀害了麻理,是因为浅绯也不知道还是杜荣罪状已经足够,其他的事就不值得列入考虑了?抑或是——
  “……难道她没有死?”
  期待之心像全身麻痹了似地扩散开来,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又太过迅速,使得式部不得不暂时把自己拉回到现实来。
  ——可是葛木不在岛上,要是她人在岛上的话一定会被某人看到,只要被人看到,消息就一定会传回神领明宽耳中。
  ——难道她也被杜荣抓到而加以杀害,连尸体都被处理掉了吗?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杜荣何以能抓到葛木呢?他怎么会想到葛木无处求援,只能在暴风雨中徘徊寻找逃生之处?难道他们是不期而遇的吗?在一片漆黑和风雨当中?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她消失到哪里去了?
  葛木看到了尸体,然后逃走了,可能是想逃离这座岛所以前往港口,但是葛木却不知道该怎么离开岛上。羽濑川志保会开船但葛木不会。暴风雨之夜,凌晨时分,台风即将要接近本岛,海面风浪又大,她等于是无处可逃了。
  式部突然想起某个景象,不禁不寒而栗——他在港口所看到的“牛”。
  那确实是牛吗?当时他也听到人们叫喊着海上亡魂。野村说过,有时候会让人误以为那是溺死的尸体,那么也有可能会是相反的情况吧!
  ——难道那是?
  令人颤栗的感觉从脚底往上窜升。
  ——为了寻找逃生之路而四处徘徊的葛木不慎落海,然后随着潮流——
  但是——想到这里,式部部再度鼓舞自己。葛木虽然偷了渔民的水和食物,但是最清楚自己没有驾驶船只能力的莫过于她自己。葛木是不是考虑过不管三七二十一地试着把船开到暴风雨吹袭的海上呢?她会为了有勇无谋的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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