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深处的秘密-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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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说点别的。我知道你只关心GW案件,舅公在遗书中提到了你,夸你是很敬业的一个人”。
“遗书,在哪?我能看看吗”?
“抱歉不在我这里,我只看过一遍,张副局长说还要留在局里检验”。
说到这里徐枫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关于六十年前绿水事件的调查过程,不知你想过没有,1942年的六月正是华北派遣第一军“五一”大扫荡的关键时刻,我的外祖父值田苍凉作为第一军地给水部长,竟然于前线士兵的千万伤亡不顾,执意去调查只有数名士兵死亡和失踪的事件,这在那场战争中算是鸡毛蒜皮了。”
我有些哑然了,是啊,给水部长,相当于现在集团军的后勤部长,负责整个部队的医疗卫生,物资供应,作战协调。
徐枫叹了口气,又猛喝了一口酒,吐字清楚却略显急躁。
“好吧,就说说我的家事吧,就从我说起,请不要纪录,这完全是闲聊,我出生在平岛湖,17岁随父母去的日本,在这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名中国人,1984年正在省城的实验中学读书‘‘‘”
当时真的不明白他告诉这些的目的是什么,是一种真正的酒后闲谈,或者又是一种谈判中的迂回策略。
今天当我拿起笔写到这里,才知道他当时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每一句话都来自绿水的最深处:
徐枫的祖先不是日本人,是琉球国人,这个独立国家在中日甲午战争前被日本吞并了,钓鱼岛就属于这个地区。
从明至清,作为中国的番邦,琉球国的文化体系一直以汉学为主。
同治三年,正是大清国的鼎盛时期,大批的琉球留学生赴大陆求学,以获取功名为家族荣誉。
徐枫的太祖也不例外。
他叫刘茂晟,同治五年年进士及第,28岁起任职平岛县令。
刘茂晟,就是那位“康熙四年李赵朱儿浮尸平岛湖,吾亲验其骸”的验尸官。
案发当日,李成鉴自杀城隍庙,刘茂晟此后遭到平州知府弹劾,指控他逼死了当朝博义大夫的侄儿。
所幸的是,博义大夫李一箴是一位富有正义感的官员,他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撤销了对刘茂晟的责罚,并对这位硫球人的法医技术和刚正性格赞赏有加。
也许是对医学和神秘科学的共同爱好,使这两个地位悬殊的官员越走越近,竟渐渐成了忘年交。
1683年,李一箴病逝于北京,享年77岁,平州知府刘茂晟奔丧800里,昏厥于大人灵柩前。
1690年,刘茂晟升任天津道。
次年,在他生命的最后一个秋天,完成法医学著作《搜骨目〉
在这本汇集了一生心血的《搜骨目》里,刘茂晟记录了为官40年经历的各种案件,也多次提到了李一箴,这位上司,挚友,宦海中的救命恩人。
十六世纪中叶,刘茂晟的后人家道中落,无奈之下只好举家迁回硫球国原籍居住。
《搜骨目》在当时崇尚四书五经的中国大陆很少有人问津,却在开始西方启蒙的琉球国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渐渐的,他提出的检验方法和诡异案例被官方的非官方的组织和学者采用。
直到1879年,经历了明治维新的日本占领了这个群岛之国。
一场文化灭绝战就此拉开了帷幕,汉姓被勒令废除,所有硫球公民必须依顺日本姓氏,刘氏后人不得不藏起天津道的官府和灵牌,在户籍薄上选择了植田家族。
植田家族,那位康熙四年站在平岛湖畔风声鹤唳的年轻知县刘茂晟如果泉下有知,不知作何感想。
好在他的后人还记得《搜骨目》,还记得祖籍平岛湖的恩人博弈大夫李一箴。
上个世纪初,1901年,植田家族终于又出了一个秀才,值田苍凉,东京帝国大学医学博士,1935年加入日本陆军部,他是徐枫徐菲的外祖父,平岛知县刘茂晟的后人,GW事件的指挥官。
三十四)
如果前世的缘分是一种宿命,那么今生的邂逅就早已注定。
这是一次盛会,绿水深处的百年盛会。
在这场盛会中,李来旺代表李氏家族,徐枫是王县令的后人,徐菲与朱儿有纠缠不清的关系。
凶手,被害人,法官,还有充当卷宗的《聊斋志毅〉,全都到齐了。
死去的日本人可以充当盛会的发起人的角色,重新翻阅王教授留下的资料,发现平岛湖历史上的大规模集体自杀事件一共两起,1942年和2000年,死者均为日本现役军人和老兵,此前虽有零星类似事件,但三百年来死者大部分是李氏族人,这样看来,死去的日本人一定发现了什么,或者说推翻了一个怎样的多米诺骨牌。
无论如何,戏已经开场,鼓点越来越快了。
可我是谁?我到底是一个什么角色?
晚上九点,市公安局招待所门口。
临分手之前,徐枫递给我一件东西,打开纸袋,是一只红木盒子。
“这是?”
“《搜骨目〉的原稿。”
我道了谢,夹起盒子走上台阶,徐枫又叫住了我。
“不要告诉徐菲她有一个哥哥,她三岁的时候我和父母就离开了,还有这本《搜骨目〉,拜托了”。
说罢,他郑重的鞠了个弓走开了。
这本书我曾经在县档案馆见到过,是1915年的印刷版本,由于当时发行量很小,况且读者寥寥,如今只能当作平岛湖文史档案保存下来。
关于朱儿的案件作者并没有具体提及,书的第一部分是案例分析,第二部分可以算作当官体会,在一篇《尚书大人游记〉中作者记载了康熙七年陪同礼部尚书关霖易游览平岛湖的经过,在对尚书大人谦恭溢美之词中,隐约透出身处官场的自责与自嘲,文中记录了这样一个情节:尚书大人召集当地的甲保长视察民风民情,并且设宴招待他们,有人不仅全家出动,甚至连自家的猪狗都牵来共享美味佳肴,尚书大人很不高兴,说了一句:“没想到平岛的民风如此荒纽”,说罢拂袖而去。王县令(作者)为此事在晚年发了一通感慨,“民风荒扭,源于上轴不端,余为官30余载,屡经宦海沉浮人世颠簸,问世间舍己为人者有几?苍穹涕绊风声鹤唳,康熙四年李赵氏生灵浮尸平岛湖泽,余招募善泳之士打捞,百姓惧之恐不能遁,悲哉‘‘‘‘。”
接着王县令似乎记起了这个案子:“余遣仵作一边伺候,亲验其骸,女尸红衣素裹,朱唇紧闭眉目清晰,体温刺骨却弹如棉胄,乡民皆道此女病故四年有余,何以维持这般模样。”
文章到这里就结束了,没头没尾,或许是作者不愿意旧事重提。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
洗了个热水澡,四肢变得清爽,酒精刺激的大脑也清醒下来。
按下桌上的台灯按钮,炙黄的光晕中,那个红木盒子就摆在面前。
会有什么新发现呢?
打开盒子,是一个黄绸包裹,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飘过来。
我不愿意多想,恐惧已经使我麻木,麻雀打三枪胆子也壮了。
揭开黄绸,妥当起见,我事先从抽屉里取出白手套戴上。
一本青黄皮棉的线装书呈现在眼前。
为什么是这种颜色,印象中古籍一般是焦黄的,也许是做过防腐处理吧,封面散出油的光泽。
我小心的翻开第一页,
第一篇文章名《猪鬃〉,记录王县令处理的一起屠户杀人案,逻辑严密,情节颇为精彩,可惜我早已看过了。
翻到第二页,
《败相〉,通过一起山洞遗尸案推断死者死亡时间和尸体检验过程,某些细节在今天看起来有些可笑和不必要,不过必须承认写得不错,只是我也拜读过了。
第三页‘‘‘第五页‘‘‘
眼皮开始发沉,初夏的清风催人眠,有点撑不住了。
起身倒了杯咖啡,盘算着1点前如果没有新发现就先睡了。
再次坐到桌子前面,毕竟有点心不在焉了,于是换了个姿势,把台灯罩抬高,跷起二两腿靠在转椅上,伸手拿起了桌上的《搜骨目〉。
一种凹凸的感觉顺着手掌传来。
难道夹着书签?
在书的侧面摸索着,找到了一个细微的裂缝。
打开,
有东西掉出来,落在大腿上。
桌角形成的阴影使我看不清楚是什么。
轻轻的用手捏起来,随着灯光向前移动。
那东西上绑着一根红色的绳子,有点像‘‘‘
头绳。
看清楚了,是一缕黑发。
发长8。5CM到6CM之间不等;黑色,少数尖端有细微分叉,疑为事主发迹的末梢,发质柔软,略有光泽,粗细如绒毛,初步推测事主为女性,年龄20到30岁之间。
从弯曲程度判断营养路线,事主拥有半米以上的长发,且习惯于某种盘旋发式于头顶‘‘‘
午夜十二点
徐枫还没有睡,看来他在等待我的电话。
“国庆,已经看到了?别紧张,慢慢说”。
“我,我去你*的”!
电话那头轻轻的笑了,似乎一个猎人安慰陷阱中的羚羊。
“国庆,不要冲动,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要不我挂电话了”。
我努力控制着呼吸,狠狠咬了咬下嘴唇。
“这是谁的头发,是她的吗?”
“对,是朱儿的”。
“为什么不交给张副局长化验,为什么交给我”?
“其实‘‘‘”徐枫沉默了一下“其实我也说不出具体的原因,只是一种感觉了,觉得应该交给你,只有你才能使这个案子取得突破。”
“为什么?这种感觉的理由是什么“。
徐枫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
“理由嘛,她是用怨念杀人的,这种意念可以使湖水变酸,可就是杀不掉你,我也很奇怪,用你做工具杀掉舅公李来旺或许是个理由,可这绝对不是全部的理由,她完全可以操纵任何一个人发疯去做这件事情,可为什么单单选中你,又为什么只有你可以几次死里逃生,我的分析是她的意念在进入你身体的最后一刻突然变弱了,也就是所说的精力不集中,精神涣散,这样看来,你的潜意识中存在着一种能量,一种让她下不了手的能量‘‘‘”。
“能量?我的能量?”
我有了一种想去厕所的能量。
徐枫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刚才的玩世不恭。
“我查过你的档案,和李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出生地离平岛湖十万八千里,很费解的事情呢,你到底是谁? 或许先祖留下的书中你能找到答案,拜托了,好好看看吧“。
凌晨。
华灯熄灭,灯火不再阑珊。
二流警察林国庆秉“烛”夜读, 灯光像黑海中的一朵白帆。
他轻轻的哼着歌:“月儿湾,水儿绿,泥里有条黄金船~~~”。
这首歌他只听过一遍,就已经字正腔圆了。
此时此刻,30公里外月光下的湖水波澜不惊。
有个声音也在对他呼唤。
“你知道你和事情的关系么?
你知道你和她的关系么?
你知道你和自己的关系么?
知道真相后你能忍受么?
忍受不了会承担罪过么?
准备好了么?”
(三十五)
翻到夹着头发的那一页,我看到了王县令留下的笔迹。
与县档案馆中保存的不同。民国初年印刷板的《搜骨目〉并没有这一页。
字迹沿用古体,自上至下,从左到右,较前页污浊潦草,几乎每一行都有涂改的痕迹,与其说是行文造句,倒更像是临街涂鸦。
由于年代久远,大部分墨迹已经挥发成为淡绿色,只有每个字的提笔处撇与捺颜色浑厚饱满,可以推测作者在写这段文章时落笔甚重。
我对文言文缺乏悟性,只好依仗可怜的中学基础一点点地翻译出来,
这是一封信:
先生:
如今是康熙三十四年的春天,这封信我写了三十年,可总是写不好,我已是古稀之年,估计不久于人间,这一生怕是与先生难以再见。
我恭候尊驾三十年,自康熙四年九月二十三鸡鸣前,我就一直盼望与先生在梦里再见,阁下所告知的冤案我已查办,李成鉴九月二十四城隍庙自裁身亡,李赵朱儿遗骸卑职直抵亲验。
特留此女一髻与先生,人世轮回其踪难辨,也许数十年,也许几百年,望先生他日见到能记起这段恩怨。
无须讳言,这个案子纠缠了我三十年,除了李朱二人的魂魄外,我想先生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康熙四年九月二十三我遣差人运送李赵朱儿遗骸回至县衙停放,以备明日重验,不想次日早晨看守差役扑跪于我的塌前痛哭,称女尸夜半身散绿光,面色银辉缓缓自起,绕堂三周后飘然离去。
我自当重责差役倦怠之过,然而他们信誓旦旦,皆称整夜没有合眼,所见所闻绝非杜撰。
自此李氏家族噩耗连连,李赵两家也经常刀兵相见,虽然我于康熙六年职迁平岛县,但这两个家族的奇闻怪事还是屡见不鲜。
我著这本《搜骨目〉原因有二,一来以平生所学造福后人。二来将李赵朱儿发髻存于其中,告知子孙若是遇到先生赠与原稿,世事变迁,倘若只留下单另的书信怕是难以保全。
李赵朱儿的遗骸是我亲自检验的,高五尺三寸,重85斤,肤白,口中散出留兰香气,尸体于水中三年不腐,体温冰凉,翻验眼帘时有大量绿水溢出,其状如泪如雨下,流入沙土中生白烟,疑为烈酸,我幸好及时收手才没有被烫伤,
李赵朱儿在康熙元年五月被李成鉴推入祠堂暗井中,死前曾服李家祖传之密丹,乡人传说此药可使生人魂魄不散,死后怨念不减。
平岛湖本来就是一凶气之地,不远处有座重阳祠,金熙宗天眷初年道士王重阳与十六义士刺杀东京留守完颜鹏不遂,而后七人自溺平岛湖,至此湖底杀念弥散,大风天时有生灵浮上湖面。
我发现李赵朱儿颈部的勒痕,急召差人缉捕李成鉴,不想此生自裁于城隍庙前,死前大呼:“神则我不当听信奸人谗言,当割耳‘‘‘”。我甚觉此话诡异,事后暗查李成鉴杀朱儿的动机,才知缘起于一张字条,李成鉴于康熙元年五月二日夜看过字条狂性大发,推朱儿入井,造成了绿水中的怨念。
我打问过李氏家人,皆称听说过这一字条,却不知何人所写,更不知所谓何事,更有家人道这是妖孽作怪。
我一生办案五百余起,大事小情已心生厌倦,唯独对这个案子百思不得其解,只有先生是唯一的知情人,李朱二人即使在世怕也没有先生知道的清楚,所以恳请先生接下这个案子,证物和文稿尽请先生处置。
说到这里想必先生已经厌烦,叨扰多时万望海涵,我已嘱咐长子次子辨识先生之法,姑且十年,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