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刹蛇踪-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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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 彻夜难眠
李文化点着一支烟,眼睛扫了一眼四周,桌子上放着几本书,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红与黑》、《基督山伯爵》《三国演义》,还有一本李文化最喜欢的《聊斋志异》,书旁边还有一个英雄牌墨水瓶,墨水瓶旁边有一沓信纸。
正对着门的西墙上贴着一张毛主席的画像,在欧阳平的头顶上挂着一把二胡。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个爱读书,有才艺的青年人。
在李文化的怂恿下,欧阳平也刁起了一支烟,刚吸了两口,欧阳平就受不了了,他一连咳了好几声,最后还是把烟掐灭了。
李文化倒了一杯水递给欧阳平:“科长,你在想什么?”
“我们忙了一天,竟然没有一点头绪。”
“科长,凶手为什么要把死者的头发剪掉一部分呢——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想过,但没有往深处想。”
“你说说看。”
“死者的头发可能很长——这应该是死者的身上一个非常突出的特点,凶手剪掉死者的头发,其目的很可能是想消除这个特点,他虽然把尸体藏在淤泥下面,但还是担心被人发现,尸体能腐烂,但头发是不会腐烂的。如果头发特别长的话,人们一旦发现死者的尸体,就会将她和生活中的某一个人联系起来。”
“你说说看,死者生前的头发是扎起来,还是散开来的呢?”
“李文化,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死者右耳后根有一窝猴子,如果扎起来,别人就会看见猴子,不管死者的脸有多漂亮,只要人们一看到耳朵后面的猴子,其漂亮程度就会大打折扣。所以,死者生前的头发应该是散开的,即使不完全散开,也应该用头发将耳朵后面的猴子遮掩起来。”
“不过——”李文化道。
“不过什么?”
“你注意到这里的女人了吗?”
“你是不是想说,我们今天晚上见到的女人,无论年龄多大,头发都是扎起来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农村女人一般都比较本分,就这个生活土壤和文化背景,在这样的坏境里面,如果女人把头发散开,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是这样。”
“如果凶手是本地人的话,他应该知道这里的人每年年底都要捕一次鱼,他为什么还要将死者的尸体藏在田家大塘里面呢?他就不怕被捕鱼的人发现吗?”
欧阳平沉思片刻,李文化是一个爱动脑筋的人,他提的问题正是欧阳平思考的问题。
“这——只能这样来解释,凶手将尸体藏得比较远——我是说离河岸比较远,也比较深,刘书记他们说过,过去,一到年底,田家大塘的水就会落一些,但肯定不在凶手藏尸的位置,人们在捕鱼的时候,一般都是站在岸上的,所以,一般情况到不了这个位置,今年一年几乎没有下雨,水落的多一些,这也算是天意,水落的位置正好在凶手藏尸的位置。从这一点来看,凶手应该是本地人,他对田家大塘的水位在不同时期的变化是非常清楚的。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玩笑,来了一个大旱。你不是会藏吗?那就让大家看看你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正文 第二十八章 睡意全无
“科长,真有你的,经你这么一分析,我总算明白了。看样子,我们把田家堡作为调查的重点是对的。”
“凶手做梦都没有想到藏在唐家大塘下面的尸体会重见天日。”
两个人越谈越亢奋,不但一点睡意都没有,连全身的疲倦也一扫而空。
“科长,我们睡吧!你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
“你何尝不是啊!”
“睡吧!明天又是一个不消停的日子。”
“等一下,李文化,你想一想,死者遇害的时间是在十个月前,当时是春天,田家大塘的水位应该比较高。”
“科长,您想说什么?”
“根据尸体所在的位置,再考虑田家大塘当时的水位,藏尸地点的水位应该有两米多。”
“不错,水位最少在两米五以上。我明白了,凶手的水性一定很好。”
“对,能将尸体藏在两米多的水下面,还要将尸体埋在淤泥里面,一般的水性是不行的,一个人完成这样的工作,也很困难。”
“你是说,凶手可能不止一个人。”
“现在还不好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藏尸的人可能不止一个人。根据三个尸块所在的位置,你还记得吗?三个尸块是紧靠在一起的,所以,藏尸的工作应该是一次性完成的,如果是一具完整的尸体,一个人将尸体弄到藏尸地点,应该不难,但要把三个尸块同时弄到现场,一个人恐怕不行。李文化,你再想一想,尸体是在第一现场分解的,还是在藏尸现场分解的呢?”
“在第一现场分解的可能性非常大。”李文化又点燃的一支烟,然后猛吸了两口。
“你说的对,凶手将死者分尸,应该是出于搬运上的考虑,万一在搬运尸块的过程中碰到什么人,一般是不会怀疑麻袋或者口袋里面装着人的。”
“今天,我注意到,田家堡分前、中、后三排房子,每一排之间相隔的距离也不远,每一排人家又都紧挨着。凶手不能保证在搬运尸体的过程中不碰到走夜路的人。”李文化和欧阳平在一起工作了多少年,耳濡目染,在欧阳平的影响下学会了不少东西。他的观察是比较细的,笔者在匆忙之中,都没有注意到田家堡有这样一个特点。
欧阳平观察得则更加细致:“田家堡的人每年都要捕一次鱼,那张大网你以前有没有见过——这么大的渔网——你以前见过吗?”
“没有见过,。”
“那么,你有没有注意到田大胆家和其他人家院子里面晾晒的渔网。”
“对啊!不少人家的院子里面都有渔网。”
“打渔,除了白天,晚上也能进行,所以,凶手担心在搬运尸块的过程中碰到这些人,春天,正是下网捕鱼的季节;除此以外,有不少人家的窗户上挂着一些野鸡野兔,这说明田家堡有不少猎户,猎户在夜里面也会出来活动的。”
“对了,田家大塘的北边就是山,虽然不算太高,但连绵起伏,树多林密,野兔野鸡等动物应该不少,从田家堡到北山,肯定要经过田家大塘。凶手也很难保证不碰到这些人。�
正文 第二十九章 落脚祠堂
两点多钟,欧阳平和李文化才安然入睡。
一夜无事。
第二天早晨,欧阳平一睁开眼就决定,先在田家堡住下来,他让李文化回公安局一趟,拿几床被子和一些生活用品,再带一些粮票和钱,请刘书记就近安排一户人家搭伙。
当欧阳平把自己的想法跟刘书记一说,刘书记笑道:“昨天晚上,我忘记跟你们说了,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把时间花在跑路上,多不划算啊!就在田大胆家搭伙——他老婆烧饭做菜没有话说,不过有一点,你们得听我的,钱和粮票就免了,同志们是来办案子的,到咱们这地界,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刘书记是一个既古道热肠,又心事细密的人。他考虑问题很周到。
“行,就听您的,不过,钱和粮票还是按规矩办,我们有纪律。”
“生分了不是,这恐怕不好吧!”
“必须这样,其他都听您安排。”
“行,今天我再让人给你们加几床被子,你们两个人分开睡。把小曹房间里面的那张多余的床搬过去。昨天晚上有点挤吧!”
“被子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吃过早饭以后,我让李文化回局里弄几床来。”欧阳平知道,昨天晚上,同志们盖得被子是借来,或者是刘书记从家里拿来的,大家的日子过得都很紧巴,没有人家有多余的被子。说出来,大家也许不相信,在当时的农村,姑娘出嫁,娘家人陪一两床被子,那是很体面的事情;在欧阳平的印象中,东门镇附近的农村,大冬天,有不少人家睡觉的时候,身下铺的是席子。
吃过饭以后,李文化回东门镇去了,刘书记、欧阳平和小曹回祠堂。他们将两间屋子收拾整理了一下,欧阳平和李文化的房间专门用于接待谈话对象。这件屋子到底是男人住的地方,长时间没有收拾了,屋子里面有一股腐臭味,不收拾是不能住人的;小曹住的房间原来是两个女知青住的,一个知青在今年年初回城去了,另一个知青就是昨天刚离开的女孩子,因为一直在等待着回城的消息,屋子里面也有很长时间没有收拾了。蜘蛛网要清理一下,窗户纸要补一补,床底下要扫一扫。
小曹在清扫床底下的灰尘,扫出了一张信纸——信纸是折叠起来的——信纸上落了不少灰尘,还粘着几颗老鼠屎,小曹嫌它脏,没有碰它。除了信纸以外,还有一张两元钱的纸币和几枚硬币,还有一双变了形的黑色的女式平底皮鞋和一个发卡,小曹捡起纸币、硬币和发卡,将信纸连同其它垃圾扫进簸箕,然后将簸箕放在了门旁边的走廊上。
两间屋子刚收拾好,田大胆领着一个中年妇女走进了祠堂——她是田家堡的妇女队长,欧阳平想从田家堡再挖掘一点东西。昨天晚上,欧阳平就准备找她的,可她不在家——在镇上一个亲戚家吃喜酒。
田大胆将妇女队长交给欧阳平,就离开了祠堂,下地干活的时候要到了。
欧阳平将妇女队长请进房间,同时推开了几扇窗户,通通风,气味会好一些。�
正文 第三十章 深度挖掘
欧阳平、小曹和田队长刚坐下来,屋子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欧阳平抬头一看,一个中年男人背着一个小男孩急匆匆地冲进隔壁的房间,后面跟着一个老太婆和一个中年女人,隔壁的房间就是大队卫生所。
欧阳平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田队长,昨天晚上,我们就想找你——结果你不在家。”
“我叫田顺兰,你们就叫我小田吧!”到底是山里人,就是爽。田队长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高有一米六七八的样子,她的头上扎着一个深红色的围巾,上身穿一件蓝底碎花短袄,下身穿一条浅蓝色棉裤,脚上穿一双解放鞋,整个人看上去很精干,就是脸有点黑。
“好,小田,你们田家堡能参加生产劳动的女同志有多少个?”
“一共有一百五十一个女劳动力。”
“年龄在二十二至二十五之间的女孩子有多少个?”
“这——我得一家一家地合计一下。”
“行,我给你纸和笔,你把他们写在纸上。”
田队长在纸上画了三条线,三条线应该是田家堡所有人家的大致分布图;田队长在每条线上画了若干个圆圈,每一个圆圈代表一户人家。
十几分钟以后,田队长在纸上列出了一串名单,一共是二十七个人。
“欧阳科长,一共有二十七个人。”田队长将纸挪到欧阳平面前。
“从今年年初到目前为止,有没有嫁到别处去的呢?”
“从今年年初?”田队长若有所思,“只有一个人。”
“谁?”
“田桂花——田铁匠家的老巴子,是今年春天结的婚。”
“嫁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在隔壁的村子,叫颍上村,离我们田家堡只有三里多路。”
“你有没有漏掉谁呢?”
“漏掉?不会,我整天和她们在一起,有时候在一口大锅里面吃饭,不会漏掉一个人。”
小曹在谈话记录本上“沙沙沙”地写着。
田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要说漏掉,也确实漏掉两个人——我不知道这两个人算不算。”
“拿两个人?”
“就是两个住在这里的女知青——就住在隔壁。不过,他们都回城去了,一个是昨天刚走的。”
“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林静。”
“另一个女知青呢?”
“另一个女知青叫卞寄秋。”
“这个叫卞寄秋的女知青是什么时候离开田家堡的呢?”
“她是今年春天回城的。”
“今年春天?”欧阳平的心里面像被谁扔进了一块小石头,出现了些微的波动。在此之前,还没有任何一个信息让欧阳平波动过。
“不错,是春天。”
“你能想起具体时间吗?”
“具体时间?好像是庙会之前。”
庙会之前,就是三月二十八之前,死者的死亡时间在十个月左右,这个时间和卞寄秋离开田家堡的时间差不多。�
正文 第三十一章 记忆真空
“我之所以没有把她们列在这个名单里面,是因为她们已经不怎么下地干活了,早两年,她们还不错,一直表现很好,自从知青开始回城以后,她们就不怎么参加生产劳动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其实,农活也不指望它们,——她们也干不了什么。”
“有人看到卞寄秋离开田家堡吗?或者有人来接她吗?”
“不知道,她回城的事情,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谁说的呢?”
“不知道,其实也用不着听谁说,人影子不见帽顶子,不就是回城去了吗?”
“你看看这几张照片。”欧阳平将几张照片递给了田队长。”
田队长接过照片,逐一看了一遍:“前天下午,你们在情理现场的时候,我就在跟前,如果是咱们田家堡的人,我应该能认出来,但尸首腐烂的很厉害——脸已经不成样子了。看头发,好像很长。我们田家堡的女孩子,头发没有特别长的。”
“那么,卞寄秋呢?她的头发长不长?”大家都知道,欧阳平是最善于从一些不起眼的生活细节中捕捉有效信息的。
“卞寄秋是短发——比一般人要长。”
“到什么地方?”
“最多到肩膀上。”
“是扎起来还是散开的呢?”
“短发怎么系啊!不过卞寄秋的头发很好看,咱们田家堡的姑娘,没有不羡慕的。”
“怎么个好看法?”
“又黑又密。”
“卞寄秋的身高是多少?”
“和我差不多。”
“你的身高是多少?”
“一米六七——往上走一点。”
欧阳平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他的眼睛不约而同地和小曹交汇在一起。
欧阳平之所以抓住女知青卞寄秋不撒手,是因为知识青年在职业上具有不稳定性和不确定性——“插队知青”,不是伟大的时代,是绝对发明不出这种特殊的职业的。文革后期,有相当一部分知青完全脱离了地方的监管——他们在农村和城市之间来去自如,在当地人的记忆里面,这些人是属于来无影去无踪的一类人。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