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妙的航程-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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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拉激动地说:“你可以看到它们聚集起来。真——真可怕。”
“你替那些细菌难过吗,科拉?”迈克尔斯微笑着说。
“不,但是抗体看起来也真狠毒,瞧它那扑过去的样子。”
迈克尔斯:“别赋予它们以人的感情了。它们只不过是一些盲目行动的分子罢了。原子间作用力把它们拉向壁上某些部分,它们吸附上去同时也被稽留在那里了。这好比磁铁当啷一声附到一根铁棒上。你会说磁铁是在狠毒地攻击铁棒吗?”
因为要找什么东西明确了,格兰特现在可以看到正在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细菌盲目地在一大片悬浮着的抗体之间穿过,似乎在吸引着它们,把它们拉到自己体内去。很快,它的细胞壁就被弄得毛绒绒的了。那些抗体并排地排列着,而它们面条状的股素突出物互相纠缠在一起。
格兰特说道:“有些抗体似乎漠不关心,它们不去碰那个细菌。”
“抗体各有不同。”迈克尔斯说。“各自用来附着于某一种类的细菌,或某一种蛋白质分子的镶嵌细工。在眼下,大多数抗体,虽然不是全部,都吸附到了我们周围的细菌上了。这一种细菌的存在刺激了这一类的抗体,使它们很快形成。这种刺激是怎样发生的,我们还不知道。”
“我的上帝。”杜瓦尔说。“瞧那个东西。”
有一个细菌现在被一些抗体严实地包起来了,一切高低曲折之处都照顾到了。所以细菌看上去还跟以前一模一样,只是外表显得毛茸茸的而且变厚了一些罢了。
科拉说:“简直是密合无间。”
“不对,不是那样。抗体分子的分子间键联对细菌施加了某种压力。这一点你不明白吗?这个情况即使用电子显微技术——这只能给我们放大死东西——也从来没有弄清楚过。”
《海神号》乘员之间一片静寂。现在船在慢慢驶过那个细菌。它上面的抗体附着物似乎在使劲绷紧、收缩,细菌在里面挣扎着。附着物再绷紧、收缩,然后又来一次,忽然细菌似乎被压碎了,屈服了。那些抗体收拢成一团,本来象杆子似的东西现在变成了说不出什么特色的卵形物了。
“它们把细菌弄死了。它们简直是把它挤压死的。”科拉带着反感的口气说。
“真太妙了。”杜瓦尔喃喃地说。“《海神号》是我们手里多好的研究武器呀!”
格兰特说:“你能肯定我们不会受抗体袭击吗?”
迈克尔斯说:“看来是不会的,我们不是符合抗体设计用意的那类东西。”
“你能肯定吗?我感觉到只要有适当的刺激,它们就会对任何形体作出反应。”
“我想你是对的。可是很明显,我们并没有去刺激它们呀。”
欧因斯喊道:“前面还有纤维,迈克尔斯大夫。我们船身上被沾满了这种东西。它使我们的速度减低了。”
迈克尔斯说道:“我们差不多就要走出淋巴结了,欧因斯。”
偶然一个在扭动的细菌撞到船上,使它颤动起来。但现在战斗稀疏下来了。细菌分明战败了。《海神号》又重新颠簸地,挤开纤维前进了。
“笔直向前开。”迈克尔斯说。“再一个左转弯,我们就到达输出淋巴管了。”
欧因斯说道:“我们拖带着一串串纤维。《海神号》看起来活象只长毛狗了。”
格兰特问道:“到大脑还要经过多少淋巴结?”
“还有三个。可能避开一个。我没有太大把握。”
“我们不能这么干了。时间浪费太多,还要通过三个这样的东西,我们就来不及了。有没有——有没有捷径?”
迈克尔斯摇了摇头。“没有哪条捷径不会引起比我们现在遇到的更坏的问题。——可以肯定,我们能通过淋巴结到达目的地。这些纤维是会漂走的,如果我们不停下来观看细菌战争,我们的速度可以快些。”
“而下次,”格兰特皱着眉说:“我们将遇到一场白细胞参加的战斗。”
杜瓦尔走到迈克尔斯的图表前。他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迈克尔斯?”
“就在这儿。”迈克尔斯说,一面仔细观察着这外科医生。
杜瓦尔担了一会儿说:“让我弄清方向吧。我们现在在颈部,不是吗?”
“是”。
格兰特心里想:在颈部?就在我们启程的地方。他看了一下计时器。读数是28。时间过去了一半还多,而他们又回到了原来动身的地方。
杜瓦尔说:“如果我们在这儿附近什么地方转弯,径直驶向内耳,不是就可以避开所有的淋巴结,而且我到一条捷径吗?从那儿到血块就近了。”
迈克尔斯的前额皱成了一块洗衣板。他叹了一口气说:“在地图上看来,你说的很美妙,你在图上很快做个记号,你就平安回府了。但是你想没想过,通过内耳意味着什么?”
杜瓦尔说:“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我亲爱的大夫,这当然用不着我来告诉你,耳朵是集中和放大声波的东西。最微弱的声音,外部最微弱的声音,将在内耳产生强烈的振动。按照我们现在微缩的比例,那种振动会要我们的命。”
杜瓦尔露出沉思的神色。“对,我明白。”
格兰特问道:“内耳老在振动吗?”
“除非在静寂中,没有超过听觉阈的声音。即使在这种情况下,按照我们的比例,我们也可能觉察出某些细小动作。”
“会比布朗运动更厉害吗?”
“也许不会。”
格兰特说:“声音得来自外界,是吗?如果我们通过内耳,我们船上发动机的颤动,或者我们说话的声音,对它都没有影响,是吗?”
“没有,肯定没有。内耳不是为我们经过微缩的振动设计的。”
“嗯,那么,如果在手术室里的那些人完全保持肃静……”
“我们怎么能使他们做到这一点呢?”迈克尔斯质问道。接着,近乎蛮横地说:“你把无线电毁了,因此我们无法同他们保持联系。”
“但他们能跟踪我们。他们会发现我们驶向内耳。他们会明白有必要保持肃静。”
“他们会吗?”
“他们难道不会吗?”格兰特不耐烦地说。“那儿大多数人都是医务人员。这种事儿他们是能理解的。”
“你想要冒那个险吗?”
格兰特向周围瞧着。“你们其他人的意见呢?”
欧因斯说:“我按照给我规定的航线航行,我就是不给自己规定航线。”
杜瓦尔说:“我没有把握。”
迈克尔斯说;“那么我有把握。我反对这条航线。”
格兰特匆忙地看了科拉一眼,她沉默地坐在一旁。
“好吧。”他说:“我来负这个责任。我们将驶向内耳。迈克尔斯,调整好航线。”
迈克尔斯说:“你注意……”
“已经决定了,迈克尔斯。调整航线吧。”
迈克尔斯脸胀红了,接着耸了耸肩。“欧因斯。”他冷冰冰地说:“我们得在我现在指点着的地方向左转个急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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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在耳朵里
卡特心不在焉地端起咖啡杯,一滴滴咖啡倒出来,流到他的裤腿上。他看到了,但没去管它。“你是什么意思,他们改变了航向。”
“我猜想,他们觉得在那个淋巴管里时间耽误太多,而不想再通过更多的淋巴管道了。”里德说。
“好啊,那么他们在朝另外什么地方走呢?”
“我现在还不能肯定,但他们好象是朝内耳驶去。这个我可不敢苟同。”
卡特又把杯子放下,推到一边。他的嘴唇始终没有沾到杯子。“为什么呢?”他朝计时器瞥了一眼。读数是27。
“这很困难。我们得防止弄出响声。”
“为什么?”
“你能揣测出来,不是吗,艾尔?耳朵对声音起反应。耳蜗发生振动。如果《海神号》靠近它,它也会振动起来,而且振动到起毁灭作用。”
卡特在椅子上,身体向前倾着,瞪着眼看里德镇定的脸。“那么他们为什么到那儿去呢?”
“我猜想,那是因为他们认为那是能使他们及早到达目的地的唯一线路。在另一方面,也可能他们不过是神经错乱了.他们把无线电拆掉了,我们是无法弄清了。”
卡特说:“他们到达那儿没有?我是说,到内耳了没有?”
里德很快揿下一个按钮,迅速问了个问题。他走了回来。“就要到了。”
“手术室的人员明不明白需要肃静?”
“我猜想他们是会明白的。”
“你猜想,猜想有什么用?”
“他们不会在那里面呆很久。”
“他们在那里呆的时间将会够长了。听着,你告诉下面那些人……不,太迟了,不能冒这个险了。给我拿张纸,并且从外头叫个人进来。任何人,任何人都行。”
一个武装保安人员走进来,向他敬礼。
“哦,别出声。”卡特疲惫地说。他没有还礼。他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肃静!《海神号》在耳内时,保持绝对肃静。
“把这拿去。”他对那保安人员说。“你到下面手术室去,把这拿给每个人看。一定得让大家都看到。你要是发出响声,我就宰了你。你要是说一个字,我就先开你的膛。懂吗?”
“懂,长官。”他说,可是露出了惶惑和害怕的神色。
“走吧。快。——把鞋脱掉。”
“长官?”
“脱掉。就穿着袜子进手术室。”
他们从观察室注意看着,一秒钟一秒钟地计算着那冗长的时间,穿着袜子的士兵终于进手术室去了。他从这个医生跟前走到一个护士跟前,又走到另一个医生跟前,手里拿着那张纸,翘起一只大拇指向控制室摇晃着。人们一个接一个严肃地点了点头。没有一个人离开自己的岗位。这一阵,似乎有一种集体麻痹症使室内每一个人都瘫痪了。
“显然,即使没有指示,他们也都懂了。”里德说道。
“我恭喜他们。”卡特狠狠地说。“注意听着,你跟所有那些管监控仪表的人员联系一下。不许峰鸣器发声,不许摇铃,鸣锣,什么也不许响。就连灯光闪一闪也不许。我不想让谁吓得那怕只哼一声。
“几秒钟之内他们就通过了。”
“也许是这样。”卡特说道:“但也许不是这样。开始干吧。”
里德开始忙开了。
☆ ☆ ☆
《海神号》已经进入一个充满纯净液体的广阔区域。除了间或有少数几个抗体在眼前掠过,和一路上透过黄色淋巴液的船前灯的闪光之外,看不到什么别的东西。
传来了一阵擦刮着船身的低于听觉阈的微弱声音,船好象是在洗衣板上滑过去似的。以后又是一阵。又是一阵。
迈克尔斯喊道:“欧因斯,把艇内灯闭掉,好吗?”
外面的景象马上变得清晰多了。“你看到那个东西没有?”迈克尔斯问道。
大家瞪大了眼睛。格兰特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们进蜗管里来了。”迈克尔斯说。“在内耳那个帮我们听声音的小小螺旋管里面了。宾恩斯的这个蜗管帮他听声音。声音使它振动,产生不同的图形。看到了吗?”
现在格兰特看清了。它在液体里几乎象是一个阴影,一个巨大、扁平的从他们旁边一闪而过的影子。
“这是大声波。”迈克尔斯说。“至少,不妨这么说吧。这是一种压缩波,好歹被我们通过微缩光线看出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著有人在讲话?”科拉问道。
“哦,不是。如果有人讲话或发出某种真正的声音,那么这个东西就会象发生了地震似的弄得海啸山崩。然而即使在绝对静寂时,耳蜗也会听到远方砰砰的心跳声和血液流经耳部微小的静脉和动脉的轰隆声等等。你曾经用贝壳把耳朵盖起来听海洋的声音吗?你听到的主要是你自己的海洋声,也就是血流被放大了的声音。”
格兰特问道:“这有没有危险?”
迈克尔斯耸耸肩说:“不能比现在这样更危险——只要没有人说话。”
杜瓦尔这时已回到工作室,又在埋头修理激光器了,他问道:“我们为什么放慢了速度?欧因斯!”
欧因斯说:“什么地方出毛病了。引擎堵住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当《海神号》降到蜗管底部停下的时候,大家都有着那种象是慢慢加强的,乘电梯下降的感觉。
随着轻轻的一震,他们撞上了管底,杜瓦尔放下了解剖刀。“现在又怎么呢?”
欧因斯焦虑地说道:“引擎过热,因此我只好把船停下。我想……”
“怎么?”
“一定是那些网状纤维。那些倒霉的海草。它们一定是把进气管堵塞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原因能引起这个故障。”
“你能把它们喷出来吗?”格兰特紧张地问道。
欧因斯摇摇头说:“不可能,这是进气管。是朝里吸的。”
“那么,好吧,只有一个办法了。”格兰特说:“必须从外面加以清除,这就是说还要进行潜游。”他也皱着眉开始套上潜水装备。
科拉在焦虑地望着窗外。
她说:“外面有抗体。”
“不多。”格兰特简短地说。
“可是如果它们进攻,怎么办呢?”
“不太可能。”为了使她放心,迈克尔斯说。“它们对人体形状还不敏感。而只要不损害组织本身,那些抗体就很可能不会主动进攻的。”
“明白了。”格兰特说,但科拉却摇了摇头。
杜瓦尔已经听了一会儿,这时低头观察着他在刮着的那根金属丝,沉思着拿它同原件进行比较,然后把它拿在手里慢慢捻着,试图测量一下横断面是否平整。
格兰特从船身腹部的舱口降下,落到柔软而具